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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 秋意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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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中秋宴之後宮中又恢復了平靜。聶無雙住在了"承華殿"中,各宮嬪妃日日去向她請安,聶無雙不耐這規矩,只定了每月固定幾日請安,其餘日子隨意。妃嬪們素知她是清冷性子的人,熱絡了兩日也就作罷。

淑妃依然帶着二皇子,有人見雅充容與聶無雙走得近,便慫恿雅充容去與聶無雙說項,能否要回二皇子。

雅充容謹慎,便找了一日去與敬妃商議。敬妃聞言皺了皺眉:"是哪個不知死活的蹄子給你出了這麼個主意?淑妃...不,謹貴嬪可是能惹的?你聽本宮的話可千萬不要去與皇後說,她能替你要回孩子早就要回來了,何必等到今天?"

雅充容一聽,心中一點希冀又湮滅。她眼露絕望:"難道這一輩子臣妾就只能拱手把自己的孩子讓給別人嗎?"

敬妃嘆了一口氣,只是默然。

這番話不知怎麼的傳入了聶無雙的耳中,聶無雙一日招了她來"承華殿"中,宮人奉了茶水便退了下去,此時已是臨近八月底,應京中微微有了涼意。聶無雙隨意披了一件薄衣,看定低頭的雅充容,許久才問道:"聽說你去找了敬妃?"

雅充容心頭一顫,抬頭看着面前面色無波的聶無雙,羞愧道:"臣妾...知罪!"

聶無雙看了她許久,搖頭嘆息:"你啊。"

她說罷,衝站在外面的楊直招了招手,楊直猶豫了一會,轉身喚來宮女嬤嬤。當先一個宮女抱着穿着錦服的三皇子。

此時他已一歲多能認人的時候,宮女放下他。他就搖搖晃晃向聶無雙走去,口中含糊不清地喊着:"母後,母後..."

聶無雙抱起他來,眼中隱隱有水光,但是很快,她便轉頭對雅充容笑道:"宜風本就是你養育長大的,如今...如今,我還你吧。"

她說罷,不容分說把三皇子遞給她手中。三皇子許久不見雅充容,不由掙扎起來:"母後...抱抱..."

聶無雙看着他伸出的小手,猛地轉過身,不再理會。

雅充容驚得半天回不了神。她詫異抬頭,楊直眼中亦是帶着不捨和責備:"皇後孃娘大恩,雅充容還不趕緊謝恩!"

"這...這...皇後孃娘,臣妾不是這個意思。"雅充容急得不知如何是好。她放下三皇子,連忙伏地叩頭:"皇後孃娘,臣妾...臣妾知錯了!臣妾罪該萬死!"

三皇子宜風趁機跑到聶無雙跟前,搖着她長長的裙襬,喚道:"母後,抱抱...母後..."

一聲一聲,稚子無辜,不明白他的母後已要把他送人。幾位宮女忍不住掩面落淚。

聶無雙慢慢轉身,抱起三皇子,看着跪地顫抖的雅充容,揮了揮手令宮人退下,許久她才長長嘆息一聲:"雅妹妹起身吧。從今日起,本宮封你爲貴嬪,教養三皇子。"

"皇後孃娘!"雅充容驚得不知所措。

"本宮不能履行當日的承諾,三皇子給你,從此以後你便能在宮中有一席之地。"聶無雙慢慢地道:"本宮還有皇上的寵愛,而你若是連皇子都沒有,以後又該如何是好?"

"皇後孃娘!"雅充容頓時淚流滿面,她揪着聶無雙的裙襬,哭道:"臣妾不要皇子了,臣妾...臣妾以後就伺候皇後孃娘身邊。"

"傻子!跟着本宮,你永遠只是個下人。以後三皇子長大,按祖制可以開府賞賜封扈,到時候你就隨着他去封地上就藩,從此安享富貴晚年,這豈不是更好?"聶無雙慢慢說道。

雅充容哭得不知該說什麼纔好。

聶無雙見她如此,知道她心裏是答應了。她看着懷中的三皇子宜風,輕輕逗着他:"宜風,宜風,以後你可會忘了你的母後..."

"宜風,宜風,以後一定要像風一樣,自由自在,無拘無束,不要再回京城,不要再回皇宮了..."

眼角一顆眼淚滾落,滴在三皇子宜風的手心,他不明白母後爲什麼要流淚,伸手抓着聶無雙如墨的長髮,依依呀呀說着什麼。

庭院中的金風吹過,幾片枯萎的落葉掃落在廊下,聶無雙抱着宜風,風吹過她長長的衣袖,露出她瘦削的玉臂,清清冷冷的一個人,猶如剪影。雅充容看着她孤寂的背影,幾乎要癡了。

...

三皇子送走了,"承華殿"中越發安靜。聶無雙每日寂寥,一連幾日只看着庭中的落葉怔怔出神。楊直費盡心思都無法令她展顏歡笑。

他不由埋怨道:"皇後孃娘既然不捨,怎麼能把皇子給雅充容呢?"

"是貴嬪!"聶無雙糾正。

"是,是貴嬪,娘娘!"楊直眼中俱是不贊同。

"退下吧。"聶無雙淡淡道:"你不會明白的。"

楊直無奈,只能恨恨退下。聶無雙撿起一葉落葉,輕輕嘆了一口氣。他怎麼會明白呢。把三皇子送走,纔是對他最好安排,以後...以後若有萬一也不會受她牽連...

她怔怔看着,眼中落下眼淚。身上一暖,她抬起頭來,卻迎上蕭鳳溟的溫和的深眸。

"在哭?"他握了她的手,拉她入懷。

聶無雙擦乾眼角的淚,埋入他的懷中:"不是,是沙子迷了眼。"

蕭鳳溟沉默了許久,她伏在他溫暖的懷中,無聲地流淚。

"別哭了,以後我們會有孩子的。"他的手撫上她的淚眼,輕輕覆住:"以後一定會有的。"

以後...誰能預言以後。終究他的話只是虛妄的安慰。

聶無雙抬起頭來,面上已恢復平靜。蕭鳳溟見她收起淚眼,不由一笑:"好了,朕帶你出去走走散散。"

他說罷握了她的手,步出"承華殿"向外走去。上了龍攆,一路到了上林苑中。

有侍馬的內侍牽來一匹渾身毛色通紅的汗血寶馬。那馬兒見到蕭鳳溟,十分歡喜,側了頭輕輕蹭着他的手心。蕭鳳溟笑道:"這是西域進貢來的寶馬。這幾日朕試了下,果然是千裏挑一的好馬。"

他說罷翻身上馬,朝她伸出手去。聶無雙一笑,她知道他喜歡狩獵。此時金秋颯爽,正是騎馬揚鞭草原的好時候。蕭鳳溟每次在御書房中批閱完奏章都會去上林苑中騎一會馬。這也是他的一個好習慣。

想着,她伸出手,蕭鳳溟伸手一拉,把她拉到了自己身前。

"抓穩了!"蕭鳳溟輕喝一聲,揚鞭打馬。那馬兒也是十分神駿,長嘶一聲,四蹄揚開,飛一般躥了出去。

果然是好馬!跑起來四蹄幾乎不沾地,一掠而過,又十分平穩。聶無雙被蕭鳳溟牢牢圈在懷中,迎面吹來的風獵獵風吹散了她的髮髻,心頭的鬱結似也在這風中被獵獵吹散。

蕭鳳溟哈哈一笑,低頭在她耳邊輕吻一下:"抓穩了!"聶無雙不明白他要做什麼,只見他一勒馬頭,馬兒長嘶一聲,調轉方向向另一邊跑去。

聶無雙見馬兒跑地地方越來越偏僻,兩旁的樹木似紛紛飛快退後,這已是上林苑中最偏僻的一處了。

眼前的山路陡然開闊,一股強風猛地吹來,只見一道裂開的幾丈口子的懸崖就在眼前。對面亦是光禿禿的同樣的山地。

聶無雙猛地睜大美眸,急促尖叫一聲:"皇上!"

"抓好了!"蕭鳳溟哈哈一笑,猛地揮動馬鞭,那匹汗血寶馬似也十分興奮,張開四蹄,猛地向前一躍。

"啊——"聶無雙不敢再看,幾乎緊緊貼在馬背上。

那騰空而躍起的一剎那,聶無雙只覺得心跳都停止了,腦中更是一片空白。當馬兒腳下一頓,她這才恍然回過神來。

"好了。"蕭鳳溟勒馬而立。

聶無雙顫顫回頭,這才發現蕭鳳溟竟帶着她越過了好幾丈寬,十幾丈高的懸崖。這萬一要是馬兒一失前蹄,摔了下去...

她緊閉雙眼,不敢再想。

"好玩麼?"一道清冽爽朗的聲音在耳邊響起,聶無雙睜開眼,只見在天光下,蕭鳳溟清俊的眉眼生動異常,在這一刻,她幾乎能看出他眼底探出頭的頑劣小惡魔。

聶無雙被他抱下馬,腳剛沾地這才發現自己已經嚇得幾乎無法站立。

蕭鳳溟索性抱着她來到草地上。放任馬兒去四處喫草。

聶無雙回過魂來,咬着銀牙,美眸幽幽地看着他。蕭鳳溟一回頭,見她憤恨不甘的眼神,一笑,爲她掠起鬢髮:"你放心,朕怎麼會讓你有事?"

聶無雙又是氣又是好笑,恨恨撲了上去,撲打着他:"你...你你...你竟然什麼都不告訴我!嚇死我了...嚇死了..."

方纔的滿心驚駭這時纔有了發泄的地方。蕭鳳溟任由她撲打,等她打累了,這才把她壓在草地上。

聶無雙打得嬌喘籲籲,上方是他笑意深深的俊顏,天光那般明媚,在他四周鍍上一層光暈。身邊芳草悽悽,天大地大,沒有了硃紅的宮牆,沒有了巍峨的宮閣,一切彷彿又迴歸了最初。

在默默對視中,聶無雙心中一悸,她忽地明白他爲什麼要帶她來這裏。

他是在乎她的。

心頭一暖,她默默抱緊了他。

"不要傷心了。朕知道你是爲了雅充容這才送走三皇子,唉,無雙,你太傻。"他眼中既有感嘆,更多的是深深的憐愛。

他聽聞她送走三皇子,詫異之餘趕過來,卻見她在無人處暗自垂淚。教他怎麼拿她是好呢。明明那麼硬氣剛烈的女子,揮斥羣臣,統領後宮,勇氣不遜於男子,可偏偏讓他瞧見了她脆弱善良的一刻。

聶無雙心頭一顫,半晌才道:"臣妾這樣做也是爲了宜風好,跟着臣妾,他不會成爲皇上想要的兒子。雅充容,不,...雅貴嬪善良敦厚。她要的只是一個兒子。既然皇上無法喜歡她,就讓她好好安心撫養皇子吧。"

蕭鳳溟看了她許久,這才道:"好吧,朕就準了。"

聶無雙見他同意,心中既是黯然又是欣慰。她正要起身,卻發現蕭鳳溟沒有起身的意思。她抬眸看着他,卻見他眼底灼熱如天光。

聶無雙頓時羞紅了臉,側過頭,耳邊卻落下一點溼熱,他的吻纏綿而上,吻上她的臉頰,輾轉吻上她的紅脣。

清新的氣息就在脣間,聶無雙閉上眼,只覺得眼前的天光這麼亮,而他的吻這麼纏綿。他的吻,像是沙漠上飢渴的旅人陡然發現了一眼清泉,拼命吸允她口中的芬芳。

他身上的重量壓着她嬌軀,手深入她的發中扣着她,緊緊貼近自己,灼熱的吻令她幾乎要窒息。漸漸的,神智漸漸迷濛,聶無雙只覺得身子忽地變得輕盈,正要再繼續,忽地,蕭鳳溟停下所有的動作。

她驚訝地看着他。蕭鳳溟神色微微一凜,捂住了她的口,用幾乎不可聞的聲音道:"有人!"

風吹過草叢,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音,四週一切靜謐得猶如世外桃源,可是聶無雙只覺得一顆心幾乎要停止跳動。

四周鳥語花香,甚至能聽見有鳥兒撲騰從這一棵樹飛過那一棵樹。從遠處看來,地上的兩人猶如情侶相擁纏綿,可是聶無雙知道蕭鳳溟緊捂住自己的脣的手已經悄悄滲出薄薄的一層冷汗。

她陡然明白了他心中的緊張。這裏是御前侍衛無法到達的所在,因爲蕭鳳溟帶着她跳過了山崖,把所有緊跟在身後的御前侍衛通通甩在了身後!

天!聶無雙一雙美眸越睜越大,蕭鳳溟眼中亦是沉沉如暗夜。

他屏息凝神地聽着,忽地,一聲輕微的聲響,幾乎是同時,蕭鳳溟摟着她,輕喝一聲,抱着她向外翻滾了好幾圈。

聶無雙只覺得天旋地轉間,等她被他拖起身,向一旁悠悠喫草的馬兒奔去的時候,萬般惶恐之中她回頭一看,只見那草地上整齊釘着一排利箭。一根根箭上白羽猶在顫抖。

聶無雙還要再看,蕭鳳溟已經一把把她拖上馬,怒喝一聲,揚鞭向前躥出去。馬兒向前跑得飛快,眨眼只見已經躍出三四丈遠。聶無雙心中稍定,卻不想身後又有箭矢飛來。

蕭鳳溟喝道:"低頭!"

聶無雙連忙伏在了馬背上。耳邊風聲烈烈,馬兒撒開四蹄向山下飛奔。要不是這寶馬神駿無比,這樣陡峭的山路,兩人早就與馬兒一同跌入了山崖之下。

蕭鳳溟緊扣聶無雙的腰間,用身子護着她。身後的聲響不停,不時有暗處冷箭朝兩人飛來。

有一枝還擦過馬的鬃毛,激起馬的野性子,越發跑得飛快。在疾馳中,蕭鳳溟的手一揚,竟硬生生抓住一支暗箭。

他回頭冷笑:"還給你們!"

他手中運勁,箭羽飛向來處,只聽得有人悶哼一聲,身邊所有的草紛紛向後倒退,不知跑了多久多遠,直到了一處偏僻的山腳,蕭鳳溟這才勒住馬兒。

聶無雙伏在馬背上,手一摸,果然一手嫣紅的血汗。

"沒事了,這馬是萬里良駒,他們追不上的!"蕭鳳溟抱她下馬。聶無雙打量了四週一眼,這已是出了上林苑。現在荒郊野外的,若是再原路回去恐怕還會碰上埋伏。

想起方纔的兇險,還有草地上那釘着的一排猶自顫抖的箭羽,聶無雙心頭就一陣惡寒。上林苑中守衛重重,即使蕭鳳溟沒有人跟隨,依然不是那麼輕易地就能繞過御林軍的。

聶無雙想着抬起頭來,看着喘息未定的蕭鳳溟。蕭鳳溟回頭,眸色沉暗:"你不用說了,朕明白,有人得知了朕的行蹤。"

是的,不然怎麼會有人知道蕭鳳溟下了御書房之後就會去上林苑中騎馬散心?還恰恰好就埋伏人手在山崖那邊埋伏等着?

一切的一切太過縝密。

聶無雙定了定神:"皇上現在要怎麼回去?"

蕭鳳溟看了一下前方,胸有成竹:"跟着朕走就行了。不過要繞一大段遠路。"

聶無雙看了看天色還早,見他有把握,微微一笑:"那臣妾就跟着皇上了。"

蕭鳳溟一笑:"這裏走出去十裏,有個小山村,歇一會,再轉回城中。"聶無雙一聽,打量他與她兩人渾身上下。

還好今日蕭鳳溟穿的是往日暗灰色常服,而自己身上裙裾雖華麗,但是也看不出是什麼身份來。

她拔下頭上珠釵,挽了散亂的長髮,上了馬,笑道:"那就委屈皇上帶路了。"

蕭鳳溟一笑,牽着馬兒慢慢向遠處走去。兩人方纔經歷驚險,現在知道追兵追不上,神色已經平靜下來,要不是蕭鳳溟臉上還帶有警惕,幾乎可以算是出遊了。

兩人走了大半日,終於到了一處小山村,此時已近日暮,山村中炊煙裊裊,家家戶戶都在做飯。山邊的夕陽西下,一片金輝遍灑,那田壟草屋,幾乎像是畫中一般。

蕭鳳溟扶她下馬,打量了面前的小村子,回頭挽了聶無雙的手道:"今夜恐怕要在這裏歇息一晚了。"

聶無雙聞言,微微擔憂:"如果御前侍衛找不到皇上怎麼辦呢?"

"那他們自然會順着來路尋找。"蕭鳳溟並不擔心,沉穩笑道。

他既然如此說,自然是有瞭解決之道。聶無雙也就放下心來。兩人攜手走進小山村,尋了一戶尋常人家,說明自己是去山上遊玩的,不小心與家僕走散,所以借宿一宿。

村中人樸實好客,聽明來意,再看蕭鳳溟面容清俊儒雅,一身風度令人心折,聶無雙又姿容絕美,早就把他們當成了神仙一般的人物。連忙端茶送水,十分殷勤。

聶無雙喝着淡淡的茶水,不動聲色打量這一家人。看樣子這家人是獵戶,男主人面容黝黑,身材壯實,女主人面容普通,身材雖矮胖但是手腳利索,夫婦兩人有一兒一女,女孩已十歲,能幫做事。一雙烏溜溜的眼睛只盯着聶無雙身上瞧。

聶無雙心中生出打趣的意味,衝她眨了眨眼。那女孩撲哧笑了起來,笑完又躲在了自己母親身後。

蕭鳳溟坐在炕上神色自若地與男主人聊天,一口一個張兄,令老實巴交的獵戶臉紅耳赤,不停搓手。紛紛拿起桌上的水酒一個敬酒。

聶無雙坐在一旁,殷勤的女主人一直叫她喫飯。那女人見聶無雙舉止秀氣,但是胃口不甚很好地樣子,尷尬道:"山野人家的,粗茶淡飯,夫人不要見笑。"

聶無雙一怔,隨即笑了:"不會,很好喫的。在...在府中極少能喫到這麼鄉野的東西。"她說罷,各樣菜式都一一嚐了好幾口,這才停了筷子。

蕭鳳溟見她如此,回頭衝她微微一笑,桌下暗自握了她的手。

張獵戶見他們夫妻兩人斯文秀氣,又沒有半分富家人的矜持做派,心中十分喜歡,問了他們的家住何方,又問明瞭他們爲何會迷路,這才道:"幸好,幸好!"

蕭鳳溟聞言疑惑:"張兄在慶幸什麼?"

張獵戶搖頭道:"蕭兄弟有所不知,最近鬧兵匪鬧得兇。你們這等人物要是碰上那些不講理的兵痞子,那可就不好辦了,所以我說幸好啊。"

蕭鳳溟與聶無雙對視一眼,鬧兵匪?這不是朗朗乾坤,天子腳下,又能鬧什麼兵匪?

蕭鳳溟眼中一緊,佯裝好奇地問:"這鬧兵匪是怎麼一回事?小弟從未聽過。"

張獵戶見他什麼也不知道,以爲是富貴人家不知外間世事,便說道:"蕭兄弟有所不知,這與秦國打仗打完了,很多兵士歸了家,有的路過應京,就不走了,看這裏有喫有喝的,就留下來投了京中的一些貴家公子,有的充當打手,有的索性隨了那些有軍銜,卻無事可幹的貴公子去郊外村莊'打秋風';,唉,可憐的,村上的里長都不敢得罪他們,只能拿錢消災,把這些瘟神送走。"

"要是一個惹得他們不滿意了,就要搶人,搶銀子,要是看見漂亮姑娘..."張獵戶猛地住了口,訕訕看了一旁坐着的聶無雙。

聶無雙神色無波,只是蕭鳳溟臉上早就陰雲一片。"啪嗒"一聲,他放下手中的酒碗,怒道:"這還有沒有王法了!"

張獵戶見他發怒,臉上沉沉,身上自有一股懾人的威勢,不由嚇了一跳。聶無雙連忙拉了蕭鳳溟的袍角,笑道:"張大哥別介意,我家相公平日就憂心國事,好打不平。"

張獵戶長吁一口氣:"蕭兄弟不要生氣,這種惡人總有一天會被官府治罪的。來,來,喝酒!喝酒!"

蕭鳳溟這才臉色稍微和緩,與張獵戶聊了起來。

聶無雙無事,便下了炕幾,與張獵戶的妻子聊天,又逗着她懷中的稚子。張獵戶的妻子姓沈,張沈氏見她喜歡小孩,把孩子遞到她身上,笑道:"夫人家中可有孩子?"

聶無雙一怔,搖了搖頭:"沒有。不過..."

她頓了頓:"不過我家相公有三個兒子。"

張沈氏倒吸一口冷氣,不由看着聶無雙鎮定自若的面容:"我的娘啊,夫人年紀輕輕怎麼不生一個?總不能讓底下妾室奪了先。"

聶無雙聞言苦笑,果然走到哪都是這個理,皇宮中如此,平常百姓人家亦是如此。

張沈氏見她臉上神色微沉,清麗絕美的眉宇間亦是有令人驚訝的威勢,連忙住了口不敢再說。只挑輕鬆話題。聶無雙知道她沒有惡意,從頭上拔下一支做工精緻的金釵遞給她:"這是給張嫂子作爲今日幫我夫妻二人的謝禮。"

張沈氏見金釵沉沉,做工精緻,連忙推拒。聶無雙一笑,把金釵塞到了她女兒手中:"女孩子大了,以後也要有像樣的嫁妝,夫家纔不會瞧不起。"

張沈氏見她如此說道,這才諾諾應了。

夜了,張沈氏整出一間客房,被褥都是半新不舊的,但是看得出是這家人平日捨不得拿出來的好被子。

蕭鳳溟與聶無雙稍事梳洗下就躺在牀上。燭火昏暗,聶無雙伏在他的懷中,看着他臉色依然晦暗不明,知道他在想着方纔張獵戶說的鬧兵匪。

她心中一嘆,安慰道:"皇上也別想太多了,一切還是等回京再說。"

蕭鳳溟側了頭,淡淡一笑:"嗯。安穩睡吧。"他吹熄了燭火,薄薄的窗紙透進月光,意外地把屋內情形照得十分亮堂。

蕭鳳溟看着她月下的容色,不由失笑:"沒想到騎個馬也能遇到這樣的境遇。"

聶無雙一笑,閉了眼,懶洋洋靠在他的懷中:"總算皇上無恙,臣妾也無恙。"

驚險過後,只要在他身邊,她便覺得心安。

"皇上擔心麼?"聶無雙忽地問道:"擔心刺客會不會追來行兇?"

"不會。"蕭鳳溟面色淡然:"所謂一擊必勝,刺客若是沒有在荒郊行刺成功,在這裏更不可能。"

聶無雙聞言心中放下一半。在他的懷中安然睡去。蕭鳳溟見她睡了,這才從袖中掏出半支箭就着月光眯着眼睛看了起來。

箭身光滑,還能看出是用心打磨過的痕跡。他不放過任何一點疑點,慢慢看了起來,倏的,他眸色一緊,盯牢了那箭頭的一點黑點...

這箭竟然是...

...

第二天一早,蕭鳳溟與聶無雙告別了張獵戶,向京城中而去。張獵戶熱心,怕他們兩人又迷路,十分熱情地前去領路。張獵戶見蕭鳳溟的坐騎神駿異常,不由羨慕道:"這可是寶馬啊!千金難得。"

蕭鳳溟一笑,謙虛道:"也就是比平常的馬高大而已。"

張獵戶嘿嘿一笑,便不再說,領着兩人上京城。

一路上,張獵戶走路虎虎生風,一行三人,走到中午這纔到了京郊。蕭鳳溟看見熟悉的景色,回過頭來正要謝張獵戶。

張獵戶臉色忽地鐵青,連忙一拽蕭鳳溟:"不好!趕緊躲起來啊,蕭兄弟!"

聶無雙順着他的眼光,向前看去,只見遠遠來了一羣鮮衣怒馬的子弟遠遠走了過來。

張獵戶見聶無雙還去看,急得直跺腳:"夫人,趕緊藏起來,這可是京中的林侍郎家的下人。"

"林侍郎?"蕭鳳溟微微一怔,問道:"可是兵部侍郎林侍郎?"

"唉,我也不知道,只知道他家公子平日就喜歡飛雞走狗,最近幾日他又集聚了好多身手不錯的兵痞...唉,來不及了!"張獵戶後悔不迭地說:"他瞧見咱們了。"

蕭鳳溟聞言,冷笑道:"今日也正巧,讓我瞧瞧什麼是鬧兵匪!"他說罷,轉頭對張獵戶說道:"張大哥先回去吧,不要無故牽連了你。"

張獵戶猶豫了一下,一咬牙,上前大聲道:"危難之時怎麼可以撇下兄弟獨自走了,總之這碰上了,我張貴可不能袖手旁觀!"

蕭鳳溟見他執意如此,眼中一暖,拍了拍他的肩膀:"那等等若是他們尋事了,就麻煩張大哥照料下我的夫人。"

他抬頭看向馬背上的聶無雙。聶無雙微微一笑,不必多說,她已明白了他要做什麼。

一行三人繼續往前走。那羣人迎面走來。蕭鳳溟目不斜視,只向前走,聶無雙坐在馬背上可是瞧得一清二楚。那一行人大約十幾人,手中都拿着兵器,當先一人面目白皙清秀,但是一張臉上俱是浪蕩邪氣。

其餘跟着的所謂"家丁"亦是孔武有力,面上都是狠色。他們從這一條唯一能通往京城的官道走過,在離蕭鳳溟一行幾丈遠地地方就開始竊竊私語。當先那年輕男子目露貪婪,盯着蕭鳳溟手中牽着的汗血寶馬,有個家丁上前靠着他耳語幾句,他一抬頭,猛地對上聶無雙黑白分明,卻是冷若冰霜的美眸。

他頓時呆立當場,無法動彈。

聶無雙看了他一眼,冷冷回眸,心中冷笑,死期將至的蠢人!活該今日倒黴碰上了蕭鳳溟。

那人眼巴巴看着蕭鳳溟帶着聶無雙走了,半天回不了神。一看就是日行千裏的良駒,更何況馬上還坐着一位傾世絕豔的美人。

蕭鳳溟一行走了老遠,他纔回過神來,立刻回頭追趕上前,叫道:"前面的,停下來!讓小爺查查!"

蕭鳳溟停下腳步,眸色一冷,那追趕上前的年輕公子一對上他的目光忍不住打了個寒戰。這雙眼太有威勢了,只淡淡一掃,就令人覺得忍不住要臣服跪地。

"你你...你這馬從何而來!"那年輕公子定了定神,囂張叫道。

蕭鳳溟劍眉一挑:"怎麼?這馬還需要你來查驗是誰人的?"

"哈,朝廷有律例,有戰馬者必須有官府文書。"那年輕公子痞痞一笑,一雙眼還不住瞟向馬背上的聶無雙。

他越看越是神魂顛倒。聶無雙見他目光粗魯無禮,冷冷回過頭,不再理會。

蕭鳳溟聽他這樣說,眉頭微微一皺,不得不說,這馬他還真沒有什麼文書。這是御苑中的寶馬,他又貴爲天子,哪裏需要什麼文書不成?

他皺眉的神情被人捕捉到,那年輕公子越發囂張:"沒有?沒有這馬就偷來的!"

蕭鳳溟聞言俊臉微沉,冷聲問道:"你說話清楚一點,誰是賊人小偷?"他看向他身後的家丁,冷笑:"朝廷也有律例,超過十人持械者是爲聚衆鬧事!你在天子腳下尚如此張狂,你可是何人?"

那年輕公子一聽蕭鳳溟如此熟知朝廷律例,心中一凜,再看他衣着華貴,氣度非常,心中暗自嘀咕,他可不會是什麼權貴吧。他心中剛想打退堂鼓,但是一看見那良駒還有那聶無雙,眼中又流露貪婪的狠色。

"你仔細聽好了,本公子可是兵部侍郎林大人的公子,你這馬沒有文書,嘿嘿,一定就是偷來的!"林公子奸笑道。

他這般發話身後的家丁早就按耐不住,紛紛污言穢語助陣。

有的說:"公子還需和他廢話不成?這分明就是賊人!讓我等拿了他,好好押入京中拷問一番!"

"公子,這美人跟了這男人可惜了,要是跟了公子,那纔是享福呢..."

"..."

蕭鳳溟面上神色未動,只是眸色越發冷而沉,他環視一圈,身後張獵戶拉了拉他的袖子低聲道:"蕭兄弟,你馬快,趕緊騎着馬兒跑吧,他們人多勢衆的,你不是他們的對手!"

林公子一側頭看見張獵戶,笑意邪冷:"你這哪裏來的山野村夫,莫不是山上的賊寇!來人,把他拿下來!"

他說罷就有人轟然答應,上前就去抓張獵戶。正當他們的手要碰上張獵戶,只聽得幾聲慘叫聲響起,蕭鳳溟手一擰,捏斷了那幾個惡僕的手腕。

"果然是鬧兵匪!你們不卸甲回鄉,居然在這裏爲虎作倀!"蕭鳳溟臉上俱是沉沉怒意,令人不寒而慄。

地上倒着兩個扶着手腕痛苦嚎叫的人,林公子一羣人不見他怎麼出手居然就輕輕鬆鬆收拾了自己的下人。眼中都有了懼意。

聶無雙柔聲道:"相公,我們走吧,不要與他們一般計較。回京之後這些人自然是一個都逃不了!"

她說着冰冷的美眸似笑非笑地掃過林公子的臉上:"原來是兵部侍郎的公子啊,妾身記下了。"

林公子本就垂涎她的美色,如今一聽她開口,骨頭都酥軟了,但是對上她眼中冷冷的嘲諷,心中不由湧起一股寒氣。

她那眼光,分明是看着一個死人。

"你你...小娘子,你跟着這兇巴巴的男人做什麼,還是跟着本公子來的好,我保證你以後榮華富貴,享用不盡。"林公子鼓起勇氣,用自認最溫柔的語調對聶無雙說道。

聶無雙聽得渾身惡寒,但一轉念,嫣然一笑:"這位林公子,妾身已經嫁人了,可不能再嫁了。"

她媚眼流波,故意逗着那林公子說話。她知道他每說一句,蕭鳳溟就越發留不得他的性命在。侮辱皇帝,調戲皇後,這罪名可是足以抄家滅族的。

"誰說不能再嫁?小娘子你這麼年輕漂亮,就算嫁過十次,本公子還是要的!小娘子,嘖嘖...還是跟了本公子吧!"林公子已經神魂不由自己地說道。他巴不得聶無雙對他多笑幾次,多說幾句話,卻不知自己正一步步陷入死地。

聶無雙聽他這般說,不再回答。只是面上帶着冷笑。

那林公子見她不說話,心中越發急切,連忙回頭道:"來人,把這賊人抓起來!"

身後的家丁一聽,心想面前這冷臉的男人再厲害,雙拳也難敵四手,一聲呼嘯向蕭鳳溟撲了上去。

蕭鳳溟早就按耐不住,揉身上前,出手不再容情,幾聲慘叫,挨着他身邊的打手都飛了出去。張獵戶見場面混亂,記起蕭鳳溟的吩咐,護在聶無雙身前。聶無雙目不轉睛地看着蕭鳳溟猶如游龍出水的身手,她還未見過一向冷靜自持的蕭鳳溟動手。

只見在場中,他褪去了高高在上的帝王威嚴,身手凌厲非常,她心中感嘆,原來他這般厲害。

正在這時,她忽地感覺身邊有風聲,一回頭,卻見那林公子悄悄繞了過來,抓住了張獵戶,伸手向她探來。

"小娘子..."他淫笑着想要把她從馬背上抓下來。

聶無雙眸中一冷,一揮手狠狠甩了他一個巴掌,把他臉上刺目的**笑容給打沒了,怒道:"給本宮滾開!"

那林公子只覺得臉上火辣辣地痛,正要再說,只聽得遠遠地似有雷聲滾來。他不由循聲望去,只見官道上一團風沙滾滾而來,猶如驚雲,再仔細一看,卻是一大隊身着鎧甲的騎兵向這邊疾馳而來。

他正在發呆,張獵戶已經掙開了束縛,對聶無雙道:"夫人趕緊走啊!"

聶無雙眯着眼睛看着飛馳而來的騎兵,從他們的服色上,她辨認出了這是驍騎營。

她放下心來,正要回頭,眸光忽地定在了那遠遠而來當先的那一個人。

只見他紫袍金冠,面容白皙俊魅,竟是蕭鳳青!

蕭鳳溟住了手,身邊已經躺了一地哀嚎不已的打手。他整了整略微凌亂的袍子,看着遠遠而來的蕭鳳青與驍騎營,面上不由淡淡一笑:"總算來了。"

聶無雙眸光復雜,在馬背上,她與他遙遙相視一眼,蕭鳳青緊皺的眉心陡然放鬆下來。

他縱馬飛奔到了蕭鳳溟跟前,勒馬而立,飛身下馬,跪下恭謹道:"臣弟救駕來遲,皇上恕罪!"

他身後的驍騎營飛奔到了跟前,紛紛下馬跪拜。聶明鵠也在其中,他跪下拜見蕭鳳溟之後,連忙上前去看聶無雙:"小妹,你沒事吧?"

他的眼中俱是擔憂,聶無雙微微一笑:"沒事。"他這才真正鬆了一口氣。

"屬下救駕來遲,皇上恕罪!"

底下的驍騎營一同跪下說道。整齊劃一的呼和聲令一旁驚疑不定的林公子嚇得一個踉蹌跌倒在地。

蕭鳳青看着地上橫七豎八身受重傷的打手,大致也猜到了大概,冷笑一聲:"不知死活的狂徒,來人!把他們押入京中天牢,等候處置!"

"是!"有侍衛上前把他們一個個捆了。那林侍郎之子林公子一看這架勢,早就嚇得魂飛魄散,他指着聶無雙,結結巴巴地問:"你你...他...他是皇上?"

聶明鵠早就看他不順眼,俊眸一瞪:"混賬!皇上皇後在此,你竟然還如此無禮!"

"皇上?皇後?"那林公子一聽直接雙眼一番,昏死過去。

蕭鳳青上前,踢了踢他,冷冷道:"把這個也捆了!"

他說罷,這纔看向聶無雙:"皇後孃娘也受驚了。"

聶無雙看定他的琥珀色的眸子,淡淡道:"多謝睿王殿下關心。睿王殿下趕來的十分及時。"

蕭鳳青眼底掠過一絲複雜,但很快,他眼中的神色隱沒,慵懶一笑:"皇上與皇後孃娘出遊未歸,本王當然擔心。"

他說罷轉身對向蕭鳳溟,面色肅然:"皇上趕緊回宮吧。趁謠言還未散開。"

蕭鳳溟點頭,翻身騎上汗血寶馬,摟着聶無雙對着一旁的張獵戶道:"張大哥也一起回京吧。朕要好好謝謝你!"

張獵戶早就嚇呆了,半天回不了神。蕭鳳溟對他溫和一笑,不再說話,沉聲道:"回宮!"

馬蹄得得,揚起漫天風沙,人若蛟,馬如龍,飛快嚮應京轟然而去。

...

聶無雙回到了"承華宮"中,楊直匆匆迎上前,見她安然無恙這才跪下道:"皇後孃娘總算回來了。"

聶無雙由宮女伺候更衣梳洗,稍事休息這才問道:"宮中可有什麼異動?"

楊直心中一凜,揮退一旁伺候的宮女,低聲道:"未曾有異動。各宮娘娘都不知皇上與皇後孃娘未歸。"

聶無雙顰了顰悠遠的秀眉,問道:"那今日早朝呢?怎麼與羣臣說?"

楊直心中微微喫驚,聶無雙很少過問朝政,但是她已問出口了,他只能回答:"是睿王殿下做主,讓林公公與羣臣說皇上今日不早朝。"

聶無雙聞言,美眸幽幽冷冷地看向楊直,聲音冷而低沉:"是昨夜你就把消息給睿王殿下的是麼?"

楊直被她美眸中的冷色驚起滿身冷汗,他不知她心中所想,連忙跪下道:"奴婢也是擔心皇後孃娘,昨日皇上與娘娘在上林苑中騎馬未歸,御林軍統領歐陽寧不敢耽擱連忙去稟報給禁軍統領,奴婢這纔去找睿王殿下..."

昨日楊直見聶無雙未歸,千方百計從御林軍一位侍衛口中打聽到了帝後二人失蹤,這才趕緊通知蕭鳳青。蕭鳳青連夜進宮,果然不見她,又連夜告知聶明鵠。而禁軍統領與御林軍統領俱是效忠皇上,深知此事事關重大,需要有個人前來主持大局。剛好蕭鳳青前去責問,於是都聽命與他。蕭鳳青命兩隊人馬連夜順着蕭鳳溟騎馬而去地方搜尋。

馬蹄的痕跡斷斷續續,終於在對面山崖上尋到了幾隻羽箭與幾把看不出來歷的兵器,還有一些血跡。御林軍與禁軍統領見此情況都暗道不好,但是幾千人細細搜索都不見帝後兩人,於是又懷着希望繼續搜了整整一夜。

直到今日早晨在那小山村問道與蕭鳳溟與聶無雙形貌相似的人向京城而去,這才飛鴿傳書通知蕭鳳青。

蕭鳳青一聽到消息立刻帶着聶明鵠與驍騎營飛奔而出京城,這纔在官道上見到了蕭鳳溟。

此間曲折聶無雙自然是不知道,但她見蕭鳳青眼瞼下的陰影,還有自己大哥聶明鵠面上的憔悴,知道他們昨夜一定是難以安眠。怎麼能安心呢?昨日的一場行刺差點釀成一場翻天覆地的大禍。

她想着長長出了一口氣:"以後不要輕易讓睿王殿下出頭。萬一讓人知道睿王殿下與宮中互通消息,你就難逃一死,本宮也會受到牽連!"

"是!"楊直擦了額上的冷汗,俯首道。

"起來吧。"聶無雙緩和了聲音,站起身來,此時已是下午,宮女們奉上茶水膳食都退了下去。

楊直連忙扶着她起身。聶無雙看着滿桌的菜餚,卻是胃口全無。昨日的行刺沒有任何預兆,也令人覺得有諸多疑點蹊蹺。一想到皇帝的行蹤俱在有心人的眼皮底下,她就寢食難安。

楊直見她心煩,扶了她慢慢順着迴廊中慢慢走,長長的繡了鳳紋的裙裾在身後拖曳開來,"承華宮"中一片寧靜而安詳。聶無雙看着眼前百花爭豔,生機勃勃,只覺得世事猶如做夢一般。前一刻還在奔逃,後一刻卻能端坐鳳殿,安穩富貴。

唉...她淡淡嘆了一口氣,回了頭問道:"兵部侍郎林大人你可知道?"

楊直一怔,聶無雙這麼問不單單只是問這簡單的問題。

他想了想,低頭道:"知道,林大人是兵部尚書王大人親自提拔上來的,是心腹親信。皇後孃娘爲何要問這個?"

王大人?原來是淑妃之父。

聶無雙伸出手,恰了一支長得探出廊邊的繡球粉菊,冷冷一笑:"他要大難臨頭了,不單單是他,還有整個兵部..."

...

蕭鳳溟到"承華宮"中之時,看到是這樣一幅熱鬧的畫面:聶無雙身着鳳服,面上含了一絲得體的笑意,與坐在一旁戰戰兢兢的張獵戶與張沈氏說話。

張獵戶的一子一女俱在一旁由宮女陪着喫小點。

聶無雙抬頭,見蕭鳳溟回來,迎上前盈盈拜下道:"臣妾恭迎皇上。"

張獵戶與妻子張沈氏見皇帝過來,連忙跪下三呼萬歲。

蕭鳳溟方纔在御書房中龍顏大怒過後,咋見張氏夫婦兩人,面容一下子和緩起來。

他親手扶起張貴,笑道:"張大哥免禮!"

張獵戶見他一身明黃的龍袍,只覺得自己是在夢中。他噗通一聲又跪下,連連磕頭:"草民...草民不知是萬歲駕到,草民..."

張沈氏也跟着跪下,口稱萬死。

蕭鳳溟扶了他起身,與他們夫婦兩人說了一會話,又問了鬧兵匪一事。張獵戶見他和顏悅色,頓時說話也順暢許多,蕭鳳溟問什麼他就說什麼,毫不隱瞞。足足暢談了半盞茶的功夫,蕭鳳溟這才命人帶他們下去,好好安頓。

聶無雙見他眉宇間還頗有幾分沉重,握了他的手笑道:"臣妾已經賞賜了張氏夫婦。皇上還有什麼煩心之事?"

蕭鳳溟眉宇俱是怒色:"兵禍!沒想到在太平盛世,在朕的眼皮底下居然還有這等事!"

聶無雙柔聲道:"皇上息怒。"

蕭鳳溟按捺了下心中的怒氣,吩咐宮人呈上御膳,自是不再提。

...

第二日,聶無雙就知道了昨日蕭鳳溟的處置結果。蕭鳳溟龍顏大怒,下了聖旨,革去了兵部侍郎林大人之職,流徙三千裏。林大人之子林景以聚衆鬧事,觸犯天顏的罪名秋後問斬,府中聚集的打手惡僕皆押下天牢,擇日問斬。

革去兵部尚書王大人之職,以治下不嚴之罪,勒令他在家中思過。

"承華宮"中,聶無雙端坐鳳座,看着底下的妃嬪在竊竊私語,謹貴嬪稱病並未來請安。宮妃們的議論更是是無忌憚。

有人道:"這次聽說皇上龍顏大怒,謹貴嬪的父兄都被皇上叫到御書房中痛斥呢!"

"是啊,是啊。這些個京中紈絝子弟什麼不好學,偏偏學着那些兵痞流民去打什麼'秋風';唉..."

"..."

聶無雙聽着她們七嘴八舌地說道,面上並無半分不耐。有宮妃見她並不斥責,越發大膽,上前問道:"皇後孃娘,謹貴嬪怎麼沒來呢?是不是心裏有什麼,不敢來了?"

聶無雙淡淡看了她一眼:"她派人來請安,說病了。"

底下衆妃嬪聞言面面相覷,都竊竊嬉笑。

聶無雙看着她們幸災樂禍的臉色,心中冷笑,都是一羣不成大器的人,難怪蕭鳳溟不再臨幸其他宮。想着,她藉口有事,揮退了衆妃嬪。

正在這時,夏蘭上前,低聲道:"皇後孃娘,謹貴嬪在偏殿中要求見娘娘。"

聶無雙微微一挑秀眉:"哦?她竟然來了。"

本書由首發,請勿轉載!(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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