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漸暗，本來就昏暗的地牢裏，幾近午夜。
付和提着食物準時的來了，這兩天每到酉時，付和都會提着東西給自己送來。
擺好菜，兩葷一素，提起竹筷，像往常一樣邊喫邊問他是否有什麼事情發生。
付和退到一旁，有些欲言又止“其實，我前幾日還隱瞞了一些事情。只是不知當講不當講。”
“有什麼你直說。”
“是老夫人病倒了，而且似乎很嚴重，因爲害怕你擔心，所以，我並未對你說。”
“奶奶，病倒了？？”
“恩，因爲你的入獄對她打擊很大，您當時的時候做決定的時候也沒想到。”
“現在呢？情況怎麼樣？好了嗎？大夫怎麼說？”倒是真的沒有想到，奶奶和娘會不會承受的了自己入獄的事實。
“情況不是很好，而且也不願就醫。”
端亦景只覺得心情更加沉重，放下筷子，眼神中有些隱忍和壓抑“爲何會不願就醫？你們難道就不會用法子嗎？她不過是個老人而已，你們可是年青力壯。莫不成連一個老人都奈何不了？”不說孫子兵法，三十六計，至少還是能有辦法說服的。
“您先別動怒，先聽我說完，現在老夫人在少奶奶的照料下已經好很多了。”
“你說的少奶奶？是錦兒？她在端府照顧奶奶？”
“是，這也是我要跟你說的第二件事情。”付和認真的看着端亦景，“今日早晨少奶奶來的。不過，我也不知自己應不應該叫少奶奶。”他不是隸屬端府的下人，只是，端亦景獨立的手下而已，而且也沒四年的相處，不像端府的長工丫鬟有着深厚的情感罄竹難書，但是，平心而論，旁觀者清，當局者迷，自己也似乎更加甘願叫錦瑟一聲少奶奶些，前面就說了，第一次見面，錦瑟就給了他深刻的印象，也因此打破了他心目中的端府的少奶奶定是身材臃腫，其貌不揚，甚至乃思想愚昧之人。
而且這些時候，他們三人之間的情愛糾結，自己也因爲是端亦景的左膀右臂知道的是不少的。端家少奶奶的所作所爲，自己都服。
端亦景直接略過付和這個明知故問的問題，問：“是她自願的？”這纔是自己最關心的，怎麼可能？她還能自願的去照顧一個已經和她何不想幹的人？
付和也看出了端亦景的心思，只道：“少奶奶的爲人，您更應該清楚纔是。”
心中明瞭，可是心情卻加重，只好說了句：“好了，你走吧，我飽了。還有，這監獄我也不能呆下去了，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付和看着端亦景，很快就心領神會，收拾了東西離開了。
——
當端亦景出現在錦瑟眼前的時候，錦瑟知道，這一次楚妍也沒讓自己失望。
夜色很黑，錦瑟正好端着湯藥從端老夫人的房間出來，雖然還早，但是也睡着了。錦瑟小心翼翼的給她壓了被子，吹熄了蠟燭，這纔拿着盤託端着碗出門。
要過門檻關門，身邊的丫鬟也被遣回了，只有一個人，錦瑟不得不先將托盤放下，細心的關好了門，隻身蹲下去拾掇托盤，才站起，一抬頭，揚眉，就是有些熟悉的身影。
光線雖暗，但是，因爲距離很近，錦瑟不用區分就知道是端亦景。
只是，沒開口，不想說什麼。
先開口的倒是端亦景，他看了看錦瑟的臉，只見她櫻脣緊抿，眼神清淡，並沒有任何開口說話的意識。又看了看她手上的碗，上面剩下的藥物渣滓和散發的藥味告知剛剛侍奉了奶奶喝下藥，“奶奶，睡下了？”
“恩。”錦瑟點頭，這纔像開口說話：“你明日早些起來再看吧。”隻字不提，他爲何回來了，想必是楚妍去解釋了是誤會吧，也不想知道爲何三更半夜纔回，想必是在楚妍的房子裏呆了一會的吧，記得從前，他一回來第一件事情，不都是往楚妍房間跑的嗎？好似那房子格外的珍貴，引人注目些。倒是裏面住的人合心意，房子自然是更稱心。
“這麼晚了，你怎麼還不睡？”
不是明知故問嗎？不是看着自己才從那裏出來嗎？“等把東西放到廚房，就去睡。”說着開始錯開端亦景往前走。
“我來端吧！”端亦景指的是盤託，盤託是杉木紅漆，底料很好，也很重。也許換做以前是會拒絕，但這一次，錦瑟倒是讓他接過了去。
從端老夫人的臥房到廚房，有些距離，很靜。
“奶奶。。。奶奶她的身子應該沒什麼大礙吧？”
錦瑟只是點點頭，不願多說“自然。”
將東西放回廚房，錦瑟到門口，和端亦景微微彎身，告別。
自己來了兩天，是住在以前的房間。
但是，才轉身，端亦景卻跟了上來，“我送你。”
錦瑟只是笑，“不了，這端府我暫時還熟悉，也不可能走丟或者磕着絆着了。時候也不早了，你去休息吧，怕楚姑娘會半夜找你。”
“妍兒，並不知我回來了。”
“那想必更加想你吧，先去吧。還有你回來了想必奶奶也就安心了，我明日就會告辭的，不必讓她又有誤會。”
端亦景不語，夜涼如水，他身形僵硬，表情微蹙，像是受了不願受的，但是又不像。錦瑟想，被說到心口上了吧，道還是心心唸的惦記着楚妍的。
“只好說，你快去吧。”
端亦景還是站着不動“奶奶好似更喜愛你一些。”
不明白其中的含義，錦瑟盯着他，還是第一次他願意拿着他的心頭好來比較，那是什麼意思？難不成是要自己這樣照顧一輩子？還是說，他要影射些什麼？但是，他也不想想嗎？這四年，是誰替他打理這一切，在替他承擔照顧老人的義務，人心都是肉做的，端老夫人不疼愛自己多一些？
“想必假以時日，楚姑娘定是能同樣博得她的歡喜的。日久生情，你自然是不必擔心。”
錯過了太多，真的是交流起來都有困難。其實他們的位置一直都沒正確過，她是他未過門的妻子的時候，他已經愛上別的女人了；她爲他鳳冠霞帔，喜氣洋洋的做新孃的時候，他已經離家出走；
“這四年，你有沒有想過你真的有丈夫？”
這是什麼話？可是偏偏這頭繞了幾個彎還是想不出所以然來？錦瑟自覺不笨，但是，這話卻是那般不解，不是才告訴過他嗎？自己曾經以爲他是自己丈夫。
“你說的，你以爲你是我丈夫是在婚前和婚後之久不是嗎？有沒有想過要是真的有？”
“你也說是想了，想了又有何用。而且，更何況現在已經不是了，不是嗎？”錦瑟並不想偏執。想了就能有了，還有那麼多遺憾嗎？心想不一定事成，而且可都是寫了休書的，莫不成還能反悔“天晚了，去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