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日子也不知是有心還是無意，錦瑟還能感覺到一股熟悉的氣息，這自然不是端亦景的，而是於大哥的。尤其是夜晚更加強烈，可能是於大哥曾經半夜看過自己的緣由。錦瑟覺得自己總是被人盯着。
但是第二天早上一宿醒來，卻是一切如常。
回秦府的日子很快就到了。
錦瑟在那裏收拾行李，端亦景坐着，他是要陪着錦瑟回去的。
畢竟不是犯了七出才被休，錦瑟那樣回去多少要招人耳舌，端亦景去至少能證明一些事情。
行李很少，錦瑟也收拾的輕快，大部分都在端府，那一部分曉小幫忙收拾。
馬車一直在外面候着，就等着錦瑟和端亦景。
馬車很大，足足坐了端亦景和錦瑟兩個人都顯得空曠，很安靜。還是和他第二次坐馬車，第一次是年初。
“你回去怎麼和你爹孃解釋？”馬車一顛一簸，端亦景的話也就跟着搖晃了出來。
“你放心，我自有法子。”而且，畢竟自己是閨女，還能死咬着不成。
“他們定沒想過會有今天。”
誰會想到有今日？難不成嫁女就是爲了等着被休。
“休書是你寫的，你可以說是你休夫。”
“不了。”錦瑟搖搖頭“我不在意這些。”
“。。。你。。。聽說四年前你就能走，爲什麼沒走？”彷彿是醞釀了很久才問，一直覺得奇怪，爲什麼四年前就沒走。如果，那時候走了就不會有委屈了。那麼多不可思議的委屈。
錦瑟正身盯着他，“要聽真話嗎？”聲音同樣很輕，但是語氣卻很真。
端亦景點頭，慎重。要是不想是假話。
“那時候，我以爲他是我丈夫，不管怎麼樣都是我丈夫，是我應該最親密和最體諒的人。”很愚蠢吧，就憑這一個稱呼，錦瑟就能那樣執着。
只是覺得多難啊！這茫茫人海，偏偏是他是她丈夫，她那時候小，才十八，但是卻一門心思的想好好的侍奉公婆，相夫教子，好好做一個賢妻良母。
她還沒愛過，看着大哥和嫂嫂如此恩愛，她羨慕嫉妒過後，更多的是想好好的和即將成爲丈夫的人相愛。
甚至在成親前的前一晚都想，他身形怎麼樣？生氣的時候什麼樣？高興的時候什麼樣？身高八尺是個什麼模樣？性子是溫潤些還是霸氣多些？會不會詩詞歌賦？還是和哥哥一樣喜武較多。
這些她都想，這是一個春心芳動的女子萌動的最樸素最生澀卻也是最真的情感。
逃之夭夭，灼灼其華，之子于歸，宜其室家。
要的不就是願得一人心，白首不相離。
她這這樣愛上了內心深處的那一種別樣的悸動。
錦瑟的語氣沒有太多的起伏，但是端亦景聽着就像彼時安靜的錚忽然被人嘣的彈了一根，聲音尖銳，好似在雲層煙霧繚繞的空谷中響起了尖銳的鐘聲。塵埃嫋嫋，空明絕響。
我以爲他是我丈夫。
多麼簡單卻又卑屈的理由。
端亦景忽然覺得胸口一緊，呼吸也不暢起來。
他是我丈夫，自己明明就在她面前，但是她還是用了個他，指代而已。
看着她，此時的她沒笑，卻也沒很多的怨。
第一次相處就知道她不同，只是，端亦景卻是心疼了起來。
他唯一愛過的人只有妍兒，但是對眼前的人每一次疼都覺得不是頭。她從來就沒讓他頭疼過，甚至自己是在理所當然的接受着她處理好的事情。唯一的一次是她的離家。
心疼和頭疼，兩個都是疼嗎？
唯一碰過她的地方只有手，還是強行拉上的。他不記得感覺了只記得觸覺，那是沒有燭光，房間很暗，月色無垠，但是，她卻疑惑。
那是唯一一次他說，要是可能，能不能和他過一輩子。
他並不記得一輩子要什麼了？只是，她的爹爹和他說，錦兒，就交給你了。
沿着抄手遊廊，他一步一步的走，他想了很多，妍兒的笑、嬌、哭和鬧。他對她說過，妍兒，我一定給你一個名正言順的未來。
也有她的淺笑，她說，相公，你去哪？那是第一句話，這輩子和她的第一句話。她說，三局定輸贏，不卑不亢。
她爹爹要把他交給自己，這是男人之間的誓言，從來就不比兒女情長弱幾分。
孰輕孰重，是何判斷。
他想，也許，就把她像好友一樣照顧吧。
但是門一推開，卻是黑暗中她立於窗前的身影，看着他開門，她走近說：“回來了？”
受什麼蠱惑看着她轉身離開的那一刻，他卻是伸手拉住了她的，他從來就沒碰過她的任何一寸肌膚脈絡。他想他也能不能就憑着感覺做一回事情。 但是卻在最想放縱的時候想起了妍兒，所以他開口的話變成了“如若你只能是這個位置，能不能和我過一輩子？”
這話究竟有多傷人，說了才知道。
人總是有那麼幾回不能受情緒控制，而他卻在不捨和不忍之間，做了多少不受情緒控制的事情。
想開口說聲抱歉，卻是無力啓齒。
想了想去，既然是“這四年端府多虧了有你。”這四年誰也不能抹殺，尤其是他。
錦瑟微微笑了笑，“不用客氣。”最後一次了吧，何必太難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