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八章 千裏之行(2)
豐城縣,別名“劍邑”。傳說晉永平年間,紫氣衝撞牛鬥,縣令雷煥挖獄基,入地四丈有餘,得一石函,中藏有雙劍,題刻名目,一曰龍泉,一曰太阿。如今名劍雖然杳杳不知形跡,但石劍匣仍巍峨矗立,凜然雖有斑駁,似心志奇堅,候着寶劍來歸。自此,武林中常有劍術名家,前來瞻仰,望匣思劍,傷今慕古,雖十天半月,依然不忍離去。
申時,藍合真引着葉落之,悄然入縣。
天雨欲滴,小販早歸,路上行人已少。兩邊林立的房舍店樓,頗能抵住些風,但仍不改悽清的斷魂意蘊。漸漸地,又莫名其妙地聚起了肅殺之氣。
葉落之湊近藍合真,低聲道:“這地方似乎有些不妥。”一路來,二人還沒說過一句話。
藍合真依然冷漠!
那不帶任何情愫的蒼白,讓葉落之感到不適。她沒有答話,只在默默地執行任務。
一直繞到北街,藍合真在“車行”二字的招牌下,停了下來。看也不看一眼,便又轉了進去。
車行內的人,都呆呆地望着二人,失去了忙碌的身影。老闆在旁邊一中年馬伕的提醒下,才含笑撞了過來。
“僱車,四川。”藍合真終於開口,並且丟了兩錠十兩的銀子給老闆。
四川?葉落之心中一動,她爲何往東?隨即明白,二人走得慢,待冥靈和歐陽蝶羽迷藥一解,必然追來。如此又折向西,便只會越找越遠。藍姑娘心思果然細膩!
老闆顫悠悠地接過銀子,沒敢說一句話,回頭把銀子全部交到馬伕手裏。馬伕將十兩放在櫃檯,十兩納入懷中,這是行裏的規矩。這才跑過來哈腰道:“兩位稍等!小的這就去準備。”
這馬伕果然利索,片刻間,套馬,勒繩,鋪席,很快便安頓好,請二人上車。
馬車不算豪華,但很舒適,藍合真與葉落之,對坐一方,始終沒有說話。老闆看着磕碰着遠去的馬車,籲了口氣,望着車行裏櫃檯上的十兩銀子發呆……
車行轆轆,日落之鄉,名禺谷,傳說誇父倒下的地方。雖是去天府之國,葉落之卻覺前途漫漫,並無往日歡快,比及掛念冥靈與歐陽蝶羽,再看看形如陌路的藍合真,突然一聲感慨。
藍合真似也有所觸動,馬車內備有糧水,便收拾些遞了過去,淡淡道:“一天沒喫沒喝了,該哄哄身子。”
葉落之不禁莞爾,欣然接來,大口咀嚼。藍合真卻是輕輕一嘆,不知有何心事縈繞,真有繞樹三匝,無枝可依的感覺。
“那垂釣的老者就是你裝扮的吧?”葉落之打破她的沉寂,道:“我認得那竹筏,雖然你後來改裝過。”
藍合真想了一想,點了點頭,不願答話。
葉落之自言自語道:“行舟垂釣,原來是釣我這條乘船的大魚。不過你也真行,用什麼弄的白髮?我也被騙了。”
藍合真搖了搖頭。
“一看到你,我就知道,中了鄭仁通的詭……”葉落之轉眼見藍合真空洞的眼神,愀然道:“姑娘還在怨恨我嗎?”
藍合真回過神來,幽幽道:“公子想太多了,還是趕緊休息吧。”
葉落之看出她心裏似乎很難受,到底是爲什麼?這時才又想到她說的義父,遠在四川,又爲何想要見我。猛然一驚,白蓮堂主不也差不多這樣。究竟我有什麼奇特,導致千裏之外的陌生人,都要來找?回想從姑射崖一路而來,逍遙自在,但自從踏入歐陽世家,一步步走過,總在形勢的逼迫之下,內心暗暗驚怵。不知這樽枷鎖,何時才能卸下?
想得酣處,駑馬驚嘶,車廂內一陣劇烈震動,忽然升起一種懸浮的感覺。猛然間人影一晃,藍合真一把攬住葉落之,也顧不得男女大防。此時車廂已傾,外頭馬鳴未息,藍合真一腳穩住車廂頂部,作勢緩衝,一腳猛踏下方廂壁,借力而起,雙雙從右邊車窗浮出車外。眼見車凌半空,與馬一同****小坡,大路卻有一丈,藍合真先將葉落之擲出,委身一踩車轅,翩然躍起,趕上葉落之,穩穩扣住,“啪”的四腳落地,輕飄飄地回到官道。
“好俊的身手!”背後十丈外,傳來一聲吆喝!
藍合真已經鬆手,回身冷冷地望着馬伕,擰眉道:“閣下是誰?爲何前來刁難?”
“哈哈哈!好刁的嘴皮子。尚未動手,我‘千面虎’莫顏,倒已經理虧了。”馬伕笑得爽朗,似乎他的作爲理所應當。
藍合真冷笑道:“嵩陽五虎?就你這老三,也想攔本姑娘去路?”
葉落之此時雖距藍合真已有兩尺,雖然也已被放開久矣,但臉色依然醉紅,心跳忐忑,還沒能平復。他還是第一次與女子有過如此親近的接觸,雖只是轉瞬即逝,雖那是迫不得已,但此時的他,已經昏迷迷的想不到太多事情。反觀藍合真,大敵臨陣,何況彼時一心救人,卻也無半分雜念。葉落之相形見絀,頗有愧意,這才漸漸收斂心神,以防變故。此時正好藍合真提到“嵩陽五虎”,猛憶起那陰險的“藏刀虎”莫笑。
“公子小姐饒命!”莫顏突然渾身哆嗦,目露哀求之色,只差點沒跪下,顫巍巍道:“我小小一個馬伕,怎敢有礙兩位大事?實在是那馬性子烈,不聽話,這才……這才……饒了我這條不值錢的賤命吧!”竟然搖尾乞憐起來,實在比馬伕還馬伕。
藍合真冷哼道“千面虎,不用賣弄你的本事。本姑娘還沒放在眼裏。”原來這千面虎,倒不是會精深的易容術,而是能惟妙惟肖地模仿千般人的性格。試想易容術,尤其變換容顏,難露痕跡的易容術,本來就是詭異之事,往往有人窮盡一生,也只能勉強到戲臺上演花旦,實在不易與。
“哈哈哈!”莫顏顯出本性,目露精光道:“教你身邊那小子把天書交出來,我今天大發慈悲,放你們一馬。”
葉落之原以爲將天書放手,自此無憂,詎料餘波尚在,上前一步道:“天書已被鄭仁通騙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