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八章 白鹿莊前江水遏(1)
當夜,大軍紮營。玉樞將軍吩咐:“四更造飯,五更行軍。”
此時,江子泊正在自己軍帳中靜思。突然一道破空之聲傳來,江子泊兩指一夾,穩穩拿住一枚造型奇特的飛鏢。心中一動,掀開帳門,環顧四周,見到一道身影消失在遠處一處營帳。
門外有兩衛士守門,江子泊假裝去玉樞將軍大營,中道見無人注意,悄然轉到那身影湮沒處。來到後,便見一身影突然冒了出來,往遠處奔去。江子泊但見沒人,便追了上去。
奔出幾里之外,那身影忽然停住,回身望着江子泊追來。身姿纖細,仔細辨來,竟是一個女子!彷彿穿的是綠衣。“先生!”見江子泊已近,女子低喊了起來。聽起來還是個年輕女子。
“找處隱蔽的地方再說。”江子泊十分謹慎。二人很快相中一小山丘上的林子,掠了過去。
藏好身後,江子泊關懷道:“你怎麼來了?”“官兵匆忙撤退,我來是想問一下原因。”
江子泊點了點頭,道:“從各路不斷傳來消息,聽說幾日前,民工在黃陵崗的河灘上,挖出一個一隻眼的石人,背上鐫刻有十四個字:‘莫道石人一隻眼,此物一出天下反’。一兩日之間,便散佈開去,民謠也起,唱道:‘石人一隻眼,挑動黃河天下反’。一時間人人驚詫,都以爲天下必將大亂。這些想必都是韓、劉兩位大哥的傑作。這次我們定計,我慫恿朝廷出兵攻打百花門,而你設下埋伏將之殲滅,就是要引開朝廷的注意力,以及鎮守黃河的軍將。好讓兩位大哥本月初三在白鹿莊起義。沒料到脫脫竟然也設下埋伏,差點讓百花門毀於一旦。所以退兵,聽聞是黃河十五萬民工人心浮動,禁止不住,眼看將變,脫脫命玉樞回去主持大局,不得有一刻耽擱。”
原來,黃河因連年失修,多次決口。今年四月壬午,朝廷命工部尚書賈魯爲總治河防使,發汴梁、大名十三路民工十五萬人,加上廬州等戍十八翼軍二萬人,挖掘河道,全長二百八十裏。又命中書右丞玉樞虎兒吐華、同知樞密院事黑廝派兵鎮守。江子泊這次用計,一是要引開朝廷注意力,二是調開部分鎮守黃河的大將和軍隊,好讓韓山童和劉福通兩日後在白鹿莊起義。一旦起義成功,朝廷也顧不了百花門這五百人。
那女子靜靜聽完,問道:“我接下來該怎麼做?”江子泊道:“你來得正好,我剛剛想過。百花門實力不弱,不如你誘導一下,趕到白鹿莊一起起義。”“這……”女子遲疑了一下,道:“有什麼好藉口讓我去說嗎?”
江子泊一笑,道:“你就說見官兵突然退走,覺得可疑,於是偷偷跟來,今夜抓了一個士兵,那士兵聽聞有人要起義,黃河將有民變;然後再說忽然想起不久前去過白鹿莊,探查到那是白蓮教的一處隱祕據點。那時門主閉關,未及稟報。你們門主早有一會白蓮教、聚兵起義的想法,一定會去的。”
女子聞言十分感慨,深深地看着江子泊,幸好黑夜不見深意,道:“先生真是深謀遠慮。”突然“嘿”的一笑,又道:“十七年沒見,對老****竟然比我還了解。”其實這話一出,自個感來都不是滋味。江子泊並未察覺,道:“事不宜遲,你快點回去吧。”
如此看來,這江子泊竟然在脫脫府裏做了十七年的奸細,而這綠衣女子顯然是齊百花很親近的人,兩人年紀相差甚遠,原又是一朝堂一江湖,到底是怎樣認識的呢?兩人散去,只餘下夜鶯遠近嘶鳴,似乎想告訴你什麼。
至正十一年五月初三,白鹿莊前——
勁風獵獵,旌旗高挑。鋪有一臺,正中桌上供奉一尊彌勒佛,桌前一排香案,香菸嫋嫋。桌前一鼎,插三柱大香,小香無數。高臺兩旁樹大旗,隨風舞動,分別寫道:“虎賁三千,直抵幽燕之地;龍飛九五,重開大宋之天。”臺下立着三千白蓮教衆,臺上有韓山童、劉福通、杜遵道、羅文素、盛文鬱、王顯忠、韓咬兒等一班主事之人。
原來,這韓山童自稱是宋徽宗八世孫,劉福通自稱是南宋名將劉光世的後代。擬定今日起義,誓要推翻元庭,故要“龍飛九五,重開大宋之天”。至於前句,便是鼓勵這三千教衆,直抵大都。
只見韓山童當衆宣道:“當年南宋衛王趙昰走崖山,丞相陳宜中去東瀛,這是爲什麼?爲的就是伺機恢復宋室。我是宋徽宗八世孫,留有祖上玉璽,理當光復宋室,爲天下作主。如今,江南千裏赤貧,塞北卻富庶無比。這不公平!元庭不知體恤百姓,已經弄得天下大亂。幾日前,黃陵崗還挖出單眼石人,大家都有聽聞,這正表明——”
就在這時,不知從哪裏冒出來無數官兵,將在場的人團團圍住。事出突然,所有起義者無不大驚失色。
官兵圍定,從中出來兩匹馬,馬上之人,有人認得,其中一個是當地縣官;還未看清第二個人,那人已經破口大罵:“韓山童,你他媽的狗孃養的!還宋徽宗八世孫。兄弟們,你們還認得我嗎?我是杜二!這狗孃養的,幾天前派人去埋了個單眼石人,第二天又挖了出來……”那些教衆一聽至此,無不譁然。韓山童急了,怒道:“杜二,你這叛徒,還敢在這裏妖言惑衆!”杜二沒理韓山童,繼續道:“不止這些,這廝前天派我把那幾個知道真相的兄弟幹掉,我沒辦法;但沒想到,他昨晚竟然派人來殺我滅口。我大難不死,於是連夜——啊!”話未說完,卻見杜二撫胸倒下馬去,心口直直地插了一支箭。先前大難不死,如今終是遂了願望,一命嗚呼!
原來劉福通見杜二來這裏渙散人心,定是縣官教唆。便暗地裏去取來弓箭,及聽到杜二說韓山童殺人滅口,心想:“不料韓大哥竟然如此狠毒。”但爲大局着想,還是一箭將杜二射死,隨即道:“兄弟們,這叛徒貪圖富貴,喫裏爬外,受元庭指派,來離間我們。兄弟們不能聽他的。今天事情已經無法挽回,投降也得死,不如追隨韓大哥,把這裏的官兵殺了,直接殺到大都。兄弟們,殺啊!”
劉福通當先掣刀衝向縣官,縣官大驚,也忘了逃跑,突然喊道:“投降者免死——”可惜剛喊完,劉福通已經手起刀落,將縣官斬於馬下。隨即割下縣官首級,高舉於天,大聲叫道:“兄弟們隨我衝殺出去!”
隨即有三百劉福通親自訓練的死士,應聲而動。其餘白蓮教衆見此,也都蜂擁而起。那縣官共帶來五千縣兵,多是臨時徵調,戰鬥力一般。這會見義軍殺至,縣官已死,羣蛇無首,有的竟然“媽呀”的丟刀就跑,大部分不得已作勢抵抗。哪經得起衝殺?缺口立現。
大概有兩千人跟隨劉福通,很快脫離戰場。其實這所謂“三千虎賁”,也就那三百死士稱得上真正主力,其餘多是白蓮教的善男信女。武藝平平,比烏合之衆稍強一點。
奔出數里之後,劉福通回頭一看,喝問:“韓大哥在哪?”忽然有人答道:“韓大哥回莊救妻兒去了。”“哎呀!都這時候還****之心!”劉福通氣悶填膺,見衆兄弟眼神怪異,怕擾亂軍心,道:“隨我殺回去救韓大哥。”
行了裏路,便有大股元兵追殺過來。兩方混戰。
酣戰中,突聞驚龍清嘯。一道白影從天而降,將元兵震倒一地。來人環顧一下,看到劉福通,人未到,聲先到:“韓大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