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齊重新坐回座椅上,一雙眼睛因爲疲倦有些充血,帶着酒氣的話語卻依舊輕輕柔柔的飄了出來。
“對不起。”
這是他誠懇的道歉,他失態了,在某一種情感面前,縱使現在他還無法將這樣的感覺稱之爲愛情。沒有絲毫回報的付出很多時候會磨平一個人的耐心,然而,他會感到失望,卻仍舊不想放棄。
總有那麼一天的,蕭齊安慰自己,那個時候,林楓的眼裏不會再有推拒,不會再有防備和試探,只會像她盯着那冢墳墓一般,有着近似於癡狂的信任和,淺淺的卻真心的微笑。
林楓並沒有回答他,而是換了姿勢,側身半縮在這一方小小的座椅中。濃密的黑髮順着身體的線條滑落下來,有一縷調皮的落在了蕭齊的手背上。滑滑軟軟的感覺,像是嬰兒般初生的毛髮,撩撥了他心底那一湖原本平靜的池水。
這是自我防衛的姿勢,蕭齊明白。他看着她漸漸將身體曲起,雙手交叉環繞着自己的臂膀,彷彿這纔是一個真正的搖籃,能爲她抵擋住外界的一切攻擊與磨難。
他的視線捕捉不到她的表情,自然就看不出她微微溼紅的眼眶。林楓閉着眼睛,想要壓制住那從心底泛上來的隱隱酸味,只是,不論多麼用力,再睜開眼的時候,透過飛機窗戶的反光,她還是注意到了自己掛着晶瑩的雙目。
這其中,說不出是什麼滋味。林楓只是納悶,爲什麼自己能夠容忍一個陌生人如此輕易地走進,爲什麼自己自從待在蕭齊身邊,便一次又一次的犯下不可饒恕的錯誤。
她放棄了和liar一起回到曼哈頓的機會,也就意味着錯過了很可能是生命中最後一次活着的時機,然而,這卻只是因爲蕭齊送給她的一句沒頭沒腦的話。
即使他知道了她父母的名字,即使他瞭解到了那場空難的真實原因,即使最後她尋找到了一直以來所要追尋的幕後黑手,那麼又能怎麼樣呢?
父母已經離開,她不是一個懦弱的人,卻不想用更多人的鮮血去作爲對亡者的祭奠。況且,在事情還未水落石出的時候,甚至是連丁點眉目都尚且不全的時候,她卻彷彿已經在一步一步走向了蕭齊爲她挖的坑。
他太危險了,林楓告訴自己。可是,如今,卻不知怎麼,想要離他遠一些都變成了一種極其困難的事情。他的手中好似有一根長長的細線,而線的那一頭,不知道綁在了自己身體的哪個地方,只是伴隨着時間的*,他們之間的距離變得越來越短,越來越讓她惶惶不安。
蕭齊沒有去打擾她,任憑飛機在高空中爲他們彼此留下最後的一絲溫馨。西方的太陽緩緩下落,也湊着熱鬧送來了一日剩餘的那一片溫暖,橘黃色的光線穿透過厚厚的機窗,直直灑在二人身上,是令人心曠神怡的舒緩。
飛機穿過雲層,終於*到了t市的懷抱。萬家燈火的模樣顯得祥和而安寧,卻是林楓一輩子都難以企及的奢望。她終於開始想念hunter的那幾位朋友,此時此刻,閤家團圓,卻大概只有她,還流浪在這座對她而言已經變得越來越陌生的城市。
蕭齊率先起身,將行李從架子上逐一拿下,然後才讓林楓站起來。
或許是自己的之前的行爲真的觸犯到了她的底線,蕭齊發覺,林楓又開始對自己冷冰冰的了。沒有語言上的交流,沒有視線上的觸碰,只有簡單的點頭或者搖頭,隨即便是機械般的動作。
“小楓!”蕭齊不由自主的叫出這個在心底一直沉睡了很久的名字,趁着林楓一頓的剎那,果斷覆住她冰涼的手,“剛纔對不起,我真心請求你的原諒。”
林楓不動聲色的將手從蕭齊手中掙脫開來,並沒有回頭,只是好似有了半刻的遲緩,這才聽不出情緒的說了一句:“沒關係,我不和醉鬼計較。”
然而這句話並不能讓蕭齊感到高興,相反,他反而覺得如果能換來林楓的一頓數落甚至是憤怒的撒潑才會讓他感到欣喜萬分。他不是受虐狂,只是,誰會對着自己最親近的人還擺出那一套拒人以千裏之外的禮貌樣子?
因此,他無時無刻不希望,林楓能夠學着他之前的女友那般,在他面前撒撒嬌,當然,這只是一種希望而已。他甚至不敢去想某一天有幸遇到林楓有求於他的場面,因爲,這在他看來也是幾乎不成立的。
她有多勇敢,就有多要強。所以,蕭齊也會想,如果拋去她背後那個被稱爲hunter首領的強大組織,她或許會更有人情味一些,或許會真的願意多瞭解他一點。
來接機的人依然是阿亮,林楓看到他,只微微點了一下頭,就當是打過招呼了。阿亮也衝她微笑,然後便迅速來到蕭齊面前,低聲在他耳邊不知說了什麼。
多半不是好消息,林楓猜測,因爲她幾乎是瞬間便看到了蕭齊皺眉的樣子,剛剛還柔和的面部線條頓時變得凌厲威懾,如果不出所料,大概是陸家那裏出了問題吧。有可能是兼併的案子,畢竟,陸晟死後,“成雲”已經盡數並至蕭氏企業。
不過,她也有判斷失誤的時候。林楓看到蕭齊抬眼看她的眼神裏透着些令她難以捉摸的情緒,好半晌,直到她終於在對視中敗下陣來,他纔開口對她說:“林楓,今天你不能回家了,阿亮開車,你去我那裏。”
“不行!”林楓幾乎是立刻便脫口而出,她有家,有保護自己的地方,並不需要蕭齊的好心施捨。她的家很小,卻容易讓她找到小時候的感覺,偶爾在夢境中與父母相遇,則是對她最額外的獎賞。
她忘不了當初在蕭齊那裏的第一夜是有着多麼令人反感的記憶,時機還不成熟,縱使是自投羅網,她也不會選擇在消息全無頭緒的時候慘敗。
“楓姐,先生是爲您好,還是上車吧”
倒是一旁的阿亮及時出現爲蕭齊解圍,然而只是從“林小姐”到“楓姐”這麼細小的稱呼轉變,也讓林楓的警惕性驟然升起。女性獨有的直覺告訴她,事情好像有什麼地方不一樣了,蕭齊開始變得奇怪,連這個阿亮都有些告別了本來的樣子。
“楓姐請上車!”這一次,連語氣都變了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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