臉色同樣精彩的是大師, 兩個人目送顧倦書離開後,面面相覷了許久, 竟然誰都沒有打破沉默。
半晌, 大師訕笑一聲:“我算是知道, 爲什麼這位是孤寡命了。”就這脾氣, 也沒人敢要啊。
“多有得罪多有得罪。”季舟舟嘿嘿一笑,全然沒有剛纔狗仗人勢的德性了。
大師掃她一眼, 垂眸輕笑一聲:“你今天來,恐怕是不止爲了算姻緣吧。”
“大師果然料事如神, ”季舟舟誇了一句,然後猛然靠近他, 神祕兮兮的問, “您看看我有什麼不對。”
雖然從剛纔開始, 已經看出這個人不是什麼神棍了, 但是慎重起見, 她覺得還是應該試探一下。
大師嫌棄的往後挪了挪:“離我遠點, 你身上那東西我不喜歡。”凡是有太強執念的東西,他都不喜歡。
“你看出來了?”季舟舟眼睛一亮。
“那麼強的執念, 瞎子纔看不出來,你這東西,跟剛纔那個沈先生的氣味差不多,他們應該關係匪淺吧?”大師嘖了一聲,給自己倒了杯茶,“你打算怎麼辦, 讓我幫你收拾了她?”
“不用不用,我想問問,有沒有辦法可以讓她復活?”
大師一頓,懷疑的看向她:“你確定?”
“怎麼了?”季舟舟一臉茫然。
“你現在用的可是她的身體,要想讓她復活,就得把你從這具身體裏抽出來,給她騰位置纔行,而她的魂魄已經殘缺,你這身體能量太強,恐怕她佔了之後不到半個小時就會死亡,你確定要這麼做?”
大師表情意味深長,一般兩魂一身的情況,不是東風壓倒西風,就是西風壓倒東風,很少有和諧共處的,他不信眼前這人能大方到讓出身體。
季舟舟遲鈍的眨了眨眼睛,半晌才聽明白他的意思,剛要開口說話,兜裏的鏡子就開始發燙,她趕緊把鏡子拿出來。小白花着急的開口:“我已經說過了,我只是想看看阿野,沒想過要回身體,舟舟你別做傻事!”
“知道了,別擔心,我不會做傻事的。”季舟舟安撫她一句,她也不傻,就算有還給小白花的想法,但半個小時的生命也太短了,完全得不償失。
季舟舟扭頭看向大師:“你說了,我的身體能量太強,那是不是有能量不強的身體可以讓她用,比如屍體?”借屍還魂麼,這麼經典的橋段,應該很容易就出現了吧。
大師眼底閃過一絲驚訝,沒想到她會想到這一步,他沉思片刻點了點頭:“可行,但是失敗率很高,而且去哪找無病無害年紀輕輕就死了的屍體去。”要是找個因病去世的,身體本來就已經到了末期,活過來也會很快死亡,根本沒意義。
季舟舟皺了皺眉:“反正她早晚都會消失,做些什麼總比不做的好,這樣吧大師,您幫幫我,要多少錢都行,哪怕只是爭取一線可能呢。”
大師和她對視片刻,玩味的勾起脣角:“我可以幫你,但是我有一個條件。”
“您說。”
“我想知道,你到底是個什麼東西?”說是普通人,可是磁場卻和世間所有人都不一樣,說不是普通人,又偏偏沒有別的異常。
“”這話說的,怎麼那麼像罵人呢?季舟舟笑笑,“您只需要知道,我不是這個世界的人就行了。”
大師怔了一下,隨後哈哈大笑起來,也不知道對這個答案滿不滿意。
“把鏡子給我。”大師伸出手。
季舟舟頓了一下,把手裏的鏡子遞給他,他接過後,從桌下找出一根火柴,在鏡子上蘸了一下,火柴頂部就縈繞了一圈淡淡的白色。
大師起身到供桌前,用火柴點燃了一根蠟燭,季舟舟就看着鏡子中的小白花身體彷彿清晰了些。
“鏡子你拿走,在她消失前我會尋覓合適的身體,如果有的話就直接用蠟燭召她過來,沒有的話那也沒辦法,天命如此。”大師把鏡子還給季舟舟。
季舟舟忙接下道謝,心裏跟着鬆了口氣。不管怎麼說,有辦法就比沒辦法強,雖然聽起來很難成功,但有男女主的光環加持,相信總會好一點。
“大師,多少錢?”
大師一頓:“不要錢。”
季舟舟驚訝,這人長得可不像不要錢的樣子啊。
彷彿知道她在想什麼,大師一臉嚴肅:“救濟世人是我輩職責,談錢就俗了,如果能救下她,修了一個大功德不說,還能給小徒弟們做個表率,讓他們更加努力的”
“說實話。”
“你跟顧先生說一聲,能不能在不拆我道觀的前提下發展一下旅遊業,我這生意有點太慘淡了,雖然一次掙的不少,可一年到頭生意沒幾個,又有那麼多人要養,實在是拮據啊。”大師臉上揚起一個標準的微笑。
季舟舟對這個笑很熟悉,記得她當初當顧倦書金絲雀的時候,每天也是這麼被迫營業的,這位大師真是苦啊。
“這個我會跟他說的,還有錢也是得給的,你放心,少不了你的。”季舟舟承諾,說完顧倦書就回來了,她當即要他簽了一張支票,大師看到數額後眼淚都要掉下來了。
有點感動啊。
顧倦書狐疑的看他一眼:“你是不是跟舟舟亂說什麼了?”
“不敢不敢。”大師雙手恭敬的放在身前。
顧倦書還想再問,季舟舟還指着這大師幫她呢,趕緊把人給哄走了。兩個人坐上車時,已經是快下午一點,到了山下就找到季舟舟說的那家烤魚店去喫飯。
“你們剛纔又聊什麼了?”顧倦書不太放心。
季舟舟斜他一眼:“能聊什麼啊,我沒那麼傻,動不動就被人騙什麼的,不存在的。”
顧倦書見她執意不說,沉思片刻後就沒有再問,而是換了個話題:“你先前找的那幾個高人,也是他這樣的?”
“沒有,之前找的都是神棍,就這個有點本事。”季舟舟低頭啃土豆。
顧倦書頓了一下,頗爲無語的看她一眼。這個人在他眼裏已經是標準的神棍了,如果她前面找的那些還不如這個,那他這段時間的獨守空房算什麼?
“既然這位有點本事,你沒聽到他說麼,我們的八字很合,既然如此,就沒必要婚前分居了吧。”顧倦書緩緩道。
季舟舟怔了一下,她竟然把這件事給忘了!
“那還不是你威脅人家,人家才這麼說的,你沒聽他一開始說其實不合嘛。”
顧倦書眼底閃過一絲不悅:“他果然胡說八道了,我去找他。”
“別去!”季舟舟頭都大了,只能生硬的止住話頭,“能不能不要說話了,我還餓着呢。”
顧倦書一聽,也不再說話了,低頭幫她挑魚刺。季舟舟看着他認真的模樣,心裏隱隱有些愧疚,因爲自己跟小白花,真是苦了這個哥了。她嘆了聲氣,突然感覺鏡子又在發燙,頓了頓開口:“我去一下洗手間。”
“嗯。”
季舟舟小步快走到洗手間,仔細在裏面轉了一圈,確定一個人都沒有後纔拿出小鏡子,有些疑惑的看着裏面半透明的影子:“你怎麼還在鏡子裏?”
“我覺得很舒服,就沒有換地方了。”小白花有些怯生生的。
季舟舟摸了摸鼻子,儘量把聲音放緩:“那你現在找我有事嗎?”
“你們說的話我都聽到了,我想問問你,是因爲我在你身上,所以你纔跟顧先生提出婚前分居的事嗎?”小白花在某些方面很白,但在感情上卻是敏感的,“其實沒關係的,我也就在鏡子裏才清醒,在你身上時一直是睡着的狀態。”
季舟舟訕訕一笑,也跟着坦誠:“睡着了也不行啊,總覺得咱們三個好像睡一張牀,很奇怪。”
小白花臉紅了紅:“那這樣吧,以後晚上我就在鏡子裏,白天再去你身上,剛纔那個大師給我點了燈,我感覺自己精神好了很多,晚上離開你也沒關係的。”
“你確定嗎?”季舟舟有點不放心,擔心她是因爲體貼自己而勉強。
小白花點了點頭:“真的,你看我是不是清楚了很多?”
季舟舟仔細的看了看,她的身影確實清楚了很多,說話聲音也大了些,看得出來比之前好多了。她微微鬆了口氣:“那就謝謝你了。”
“不用謝。”小白花乖乖的回答。
季舟舟輕笑一聲:“你別在鏡子裏了,現在回我身上吧,晚上再去鏡子裏。”
“好。”小白花點了點頭,身影慢慢消失,片刻之後鏡子裏就什麼都沒有了。季舟舟把鏡子重新裝回包裏,這纔回去喫飯。
顧倦書已經等了很久,看到她過來了,才把一盤子挑完刺的魚肉送到她面前,季舟舟說了聲謝謝,正要開喫表情就古怪了一瞬。
“怎麼了?”
季舟舟尷尬一笑:“想上廁所。”
“”那剛纔幹什麼去了?不等顧倦書問出來,季舟舟就轉身跑去廁所了,他盯着她匆忙的背影看了許久,最後若有所思的垂下眼眸。
季舟舟再回來時,顧倦書什麼都沒問,兩個人一起喫完飯就回家了。
到家的時候已經是傍晚,雖然什麼都沒做,可也有種要累癱了的感覺,季舟舟跟着顧倦書上樓,跟着他進房間,最後趴在他牀上休息的時候,顧倦書眼底閃過一絲笑意:“不分居了?”
“啊差點忘了。”季舟舟趕緊起來往自己房間跑。
顧倦書一看她走了,登時笑不出來了,好在她很快就折了回來,雙腳一蹬把他撲倒在牀上,哼哼唧唧的不肯起來。
“幹嘛去了?”顧倦書任她壓着,知道她這回不會走了。
季舟舟在他脖子上蹭了蹭,半晌回答:“把包放回房間。”其實是把小白花叫到鏡子裏去了,現在這個房間裏,真的就只有她和顧倦書了。
真是久違的獨處時間啊,季舟舟簡直要淚流滿面,雙腿夾緊了他的腰,用力的把人抱住:“好想你啊。”
“我也想你。”顧倦書聲音有些啞,身體也逐漸有了反應,但他什麼都沒做,只是安靜的享受季舟舟對他的親暱。
季舟舟本來抱得都困了,生生被他硌得沒了睡意,無語的撐起身體抱怨:“你就不能別滿腦子廢料?”
“我控制不住,”顧倦書相當無辜,“它自動播放,我有什麼辦法。”都怪那些瀏覽器,他原先只是想認真查查該怎麼對女朋友好,卻查出了一堆什麼姿勢讓女朋友舒服的東西。
更可氣的是他一直都沒能實踐,所以也不知道有多少可信度。
“你也是夠了。”
季舟舟想從他身上下來,卻被顧倦書反手抱住,翻了個身就從上面變成了下面。
“舟舟”
“打住!”季舟舟一聽他這麼叫自己,雞皮疙瘩都要起來了。
顧倦書用下巴蹭她,早上剛刮過的下巴已經冒出了不明顯的胡茬,硬硬的有些扎人。季舟舟被他鬧得總忍不住笑,躲了幾下沒躲開後整個人都沒力氣了,軟軟的求饒:“我錯了行嗎?你別鬧我”
“那你親親我。”顧倦書靜靜的看着她。
季舟舟不說話了,她最近因爲小白花,真的連手都很少給顧倦書牽,雖然他昨天才忍不住來問自己,可之前應該已經腦補了很多亂七八糟的了。想想就覺得可憐。
她輕輕嘆了聲氣,嘀咕一句:“真是敗給你了啊”說完,她摟住顧倦書的脖子,輕輕吻了上去。
顧倦書嘴脣動了動,半晌才慢慢的回應,房間裏安靜極了,只能聽到脣齒廝磨的聲音。這個吻綿長而溫柔,甚至不帶一絲情.欲,只是兩個人對彼此久久的想念。
一個吻結束,顧倦書鬆開微微喘息的季舟舟,在牀上躺了會兒後又把人重新抱住。季舟舟感覺到他還很精神的地方,猶豫一下問:“要不”反正她現在也沒什麼事,就算是做了,也有時間能好好休息,再說早晚要邁出這一步的,所以
“別說話,”顧倦書聲音微啞,在她耳邊說話時有淡淡的風,季舟舟感覺自己半邊身體都麻了,“我怕我忍不住。”
“其實不用忍的”季舟舟小聲說完,只覺得自己的臉都要爆炸了。
顧倦書沉沉的笑了一聲:“現在還不行。”今天跑了一天,她還累着,他不能就這麼委屈了自己的小姑娘,總要挑一個更合適的時間纔行。
“你確定?”季舟舟挑眉。
顧倦書掃了她一眼,伸手去揉她的頭髮,不一會兒小公主就變成了小乞丐。季舟舟驚呼一聲,跟他在牀上鬧騰起來,但最後因爲體力不支倒地投降。
當晚她留在了顧倦書的房間,枕着他的胳膊入眠。臨睡前,她睡眼朦朧的問他:“公司怎麼樣了?”
“安心,有我在。”顧倦書親了親她的額頭,沒有多說。
季舟舟漸漸睡了過去,顧倦書聽着她小小的呼吸聲,直到她睡熟了,才輕輕將胳膊從她脖子下抽出來,走到門外去打電話。
第二天是週日,季舟舟醒來時,顧倦書已經去公司了,她愣了一下,想到顧倦書之前說好的雙休,怎麼週日又突然去加班了?難道是公司出了什麼問題?
對於顧倦書和沈野的這場戰爭,沒有誰比她更緊張的了。因爲她心裏清楚,顧倦書贏了,自己如果要求的話,他會給沈野一份體面,讓沈野去過普通人的人生,可如果沈野贏了,他會要顧倦書的命。
到時候自己真的能護住顧倦書嗎?未必。季舟舟深深凝眉,陷入了長長的憂慮當中。
同樣皺着眉頭的,是坐在辦公室的顧倦書,他面前的電腦上,顯示着正在視頻通話,而通話的對象,就是昨天見過的所謂大師。
“顧先生,我和季小姐真的什麼都沒聊,您再問也是這個答案。”大師坐得像小學生一樣端正。
顧倦書嘲諷一笑:“在決定說實話之前,我勸你還是不要說話了。”
他話音剛落,電腦裏就傳出一聲爆破聲,大師看了眼被拆掉一半的院牆,感到欲哭無淚。他真是招誰惹誰了,這兩天遇到的瘟神一個比一個兇。
眼看着拆遷隊要拆主屋了,大師抹了一把臉:“好,我跟您說實話,我和季小姐確實聊了點東西。”
顧倦書正輕輕敲桌子的手指一頓。
“其實是她最近看了一個鬼故事,所以好奇這方面的內容,您也知道,我就是一個神棍,什麼都不會,所以就編謊話騙了她幾句。”大師苦着臉道。
他這話無非就是糊弄顧倦書兩句,可心裏一直隱隱有個懷疑的顧倦書突然僵了一瞬,不動聲色的問:“什麼樣的鬼故事?”
大師一愣,顯然沒想到他會問這麼細,憋了半天憋出一句:“借屍還魂?就、就類似的吧。”
顧倦書眼神一暗,大師又說了些有的沒的,他當即把視頻掛斷了,坐在沙發上發呆。
他相信舟舟說的,她看到過未來的事,可是不太懂,人怎麼會因爲突然的一件事,性情立刻變得完全不一樣。在他第一次見她,並決定把她留下來後,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調查她的身世背景。
調查報告裏的她,和他所認識的季舟舟,幾乎可以說是兩個人,而且是完全沒有相似之處的兩個人。按照舟舟的說法,是因爲她看到了未來,不願自己人生過得那麼悲慘,所以才決定改變,可這個說法看起來有道理,實則是站不住腳的。
可如果他認識的季舟舟,不是他以爲的那個季舟舟呢?
神棍的話點醒了他,他腦中閃過和她相處的種種,越來越覺得她和旁人口中的季舟舟不一樣。
那她爲什麼突然去問借屍還魂的事?顧倦書喉結動了動,心臟猶如被一隻無形的手握住,一股莫名的恐慌將他衝擊得反應不過來。
他想也不想的起身往外走,走到門口時突然停了下來,站了半晌還是回到辦公桌前,剋制自己不要去問。
還不知道自己離掉馬不遠了的季舟舟,回到自己房間後把小鏡子拿了出來,讓小白花回到自己身上休息,自己則是去廚房蒐羅喫的,回來則是上網看新聞。
當看到顧氏大批高層員工出走沈野公司的消息後,季舟舟怔愣許久,趕緊給顧倦書打電話。
顧倦書看到來電,第一次沒有第一時間接起,而是在響了幾聲後纔拿起手機:“怎麼了?”
“倦書,員工辭職是怎麼回事?”季舟舟有些着急。
顧倦書聽着她依然生機勃勃的聲音,微微鬆了口氣:“你看到新聞了?”
“別打岔,我問你呢,不是已經制止安全部的叛變了嗎?爲什麼員工還是去沈野那裏了?”季舟舟的眉頭越皺越緊。
聽到她關心自己的聲音,顧倦書勾起脣角微笑:“別擔心,都只是暫時的。”
“你裝個屁,我跟你說過了吧,那些人可是你的骨幹人物,手裏都是一手機密,保密協議防君子不防小人懂不,他們會幫着沈野整垮你的!”季舟舟一聽他這麼平靜,感覺心口都要疼了。
顧倦書安靜的聽她說話,半晌突然開口:“舟舟。”
“幹嘛?”季舟舟不耐煩。
“鬼神是可以看到未來的吧?”
季舟舟一愣,不明白他問這個幹什麼,想了想隨口敷衍:“是吧,你問這個幹什麼?”
“沒事。”那就一切都對上了,哪怕她不是季舟舟,也可能知道未來發生了什麼,所以纔會這麼幫他。顧倦書心裏一塊大石落地的同時,又有更大的壓力出現了。
她爲什麼要問借屍還魂的事,是這具身體不能用了嗎?
“現在好了,他們走了,事情沒辦法挽回了,你就等着破產吧,”季舟舟還在絮叨,“我可先跟你說好,我現在收益雖然還可以,但讓你像現在這樣生活是不可能的,我只能盡我所能給你好的生活,衣食無憂是肯定了,多的也沒有,還有老夫人,到時候估計也得跟着我們,你別總是”
“舟舟。”顧倦書打斷她的話。
季舟舟翻了個白眼,換個手拿手機:“幹嘛?”
“我不會讓你有事的。”
“”這是快要破產了,心理已經出問題了?季舟舟遲疑一瞬,放緩了聲音,“其實也沒什麼的,你比我想象中厲害多了,真破產了也沒辦法,誰讓咱不招老天疼愛呢,到時候我們去小鎮生活,好好過日子,也沒什麼不好的。”
顧倦書眼底閃過一絲笑意,安靜的聽她說完才把電話掛掉。他沉默一瞬後,給周長軍打了過去:“給我找幾個得道高人來,多少錢都可以。”
他叮囑了幾句,周長軍就一頭霧水的去找了。顧倦書深吸一口氣,倚着沙發緩緩閉上了眼睛。
員工出走這件事,是他故意安排的,既然沈野盲目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那他就用那些東西給沈野下套。前期借舟舟給出的信息連續打贏他幾次,再在張家財產的事上使個絆子,最後趁他焦頭爛額窮途末路時,用自己給出的那些人,引誘他下一個賭注。
這些事說起來簡單,實際上耗費他不少心力,他這段時間一直在忙的,也就是這件事。他不想讓舟舟跟着擔心,所以就沒有告訴她自己的計劃,沒想到她還是看到了新聞。
沈野的事雖然重要,但現在最重要的,是弄清楚舟舟的身體是出了什麼問題,爲什麼這段時間這麼着急的找一些所謂的高人,還提到了借屍還魂這件事。
周長軍的辦事效率一向可以,很快就藉助人脈找了幾個‘得道高人’,又靠眼力把一些不靠譜的篩選出去,最後挑了一個七八十歲禿頂還扎丸子頭的老道。這麼老了還沒死,一定是得道高人。
周長軍有種莫名的篤定。值得一提的是,顧倦書和季舟舟見過的大師本來也在選擇中,但被周長軍以‘垂頭喪氣,一點氣質都沒有’爲由,直接在照片海選環節就pass了。
而他選的,則是業內出了名的大忽悠神棍。
人相處久了,有時候眼光就會有些像,比如顧倦書和周長軍。看到周長軍帶來的老頭後,顧倦書的第一想法就是,這回找對人了。
他讓老頭坐下時掃了周長軍一眼,周長軍立刻轉身出去了,親自在門口守着,不讓任何人進去。
顧倦書打量老頭許久,才緩緩開口:“如果一個鬼魂”話說到一半他就停了下來,發現不暴露人物信息的情況下說明來龍去脈,好像有些難度。
“怎麼了?”老頭眼睛透着精光,看起來很是有神。
顧倦書蹙眉,半晌斟酌着再次開口:“一個借屍還魂的人,能用同一個身體生活一輩子嗎?”
“當然不能,借的是屍!又不是活人,肯定要過一段時間換一個身體纔行!”老頭因爲有大生意,所以很是激動,實際上他對玄學的瞭解,僅限於聊齋志異。然而忽悠傻子已經足夠了。
顧倦書臉色沉了下來,果然和他想的一樣,舟舟在這個身體裏待久了,現在需要換殼子了,只是可能遇到些麻煩,所以才選擇四處求助。
“當然了,一直換身體是件很麻煩的事,所以想在一個身體裏待一輩子,倒也不是沒有辦法。”老頭見顧倦書不高興了,以爲他不滿意自己的說辭,趕緊又換了一套。
顧倦書神情微動:“這麼說,你有辦法?”如果可以在不傷害自己的情況下不換軀殼,好像更好一些。
“當然有辦法,只是”老頭故意遲疑一瞬,才緩緩開口,“只是作法需要耗費太多的精力,有損我的陽壽,所以需要一些金玉瓷器壓壽,纔不會傷及我的根本。”
這就是開口要錢了,顧倦書眼底閃過一分遲疑。該給的錢他自然不會少給,只是所謂的高人,不應該對世俗之物沒什麼想法嗎?怎麼一開口就開始談錢,比他們做生意的還直接。
老頭坑蒙拐騙一輩子,騙的都是些大人物,什麼場面沒見過。一看顧倦書猶豫了,就知道他心裏存疑。
老頭也不慌,仙風道骨的笑了笑:“當然,也要看看具體情況,如果是連我都沒辦法幫的人,哪怕給再多的金玉瓷器,恐怕我也不能幫。”
先不說顧倦書對這行一點了解就沒有,就說他對季舟舟的過度擔憂,讓他一聽到老頭說這種話,當即什麼都顧不上了:“要看什麼情況?”如果是騙子,無非就是損失些錢,但如果能幫舟舟,不管付出什麼都值了。
“您這麼問我,應該是有人需要幫忙了吧,是一個人用身體用久了,需要換個軀殼、但只想在現在的軀殼裏生活?”老頭一邊說一邊打量顧倦書的神色,看到他點頭後心裏高興了,但面上還是端着的,“不知道方不方便讓我們見一面。”
“不方便。”顧倦書臉色冷了下來,但凡長了嘴,就有泄露祕密的危險,他不可能讓舟舟陷入被動。
老頭從善如流:“那也沒關係,只要把她的生辰八字給我,再仔細說說情況,我看能不能幫。”
顧倦書沉默一瞬,拿了紙筆把八字寫下,給老頭看了之後立刻撕了,又簡單說了一下情況。老頭捋了一把鬍子:“不知道您和那位是什麼關係?”
“男人和女人的關係。”顧倦書沒把話說死,避免有一天他猜出要幫的人是舟舟。
老頭恍然,合着就是一對神經病沒事找事幹。當然這話他沒說出來,既然有傻子送上門,那不宰白不宰。
天色已經徹底黑了下來,老頭沒把話說完,而是說要回去考慮一下,顧倦書面色當即不好看了:“很難辦?”
“不太容易,容我去準備兩天。”老頭深諳欲擒故縱之道。
顧倦書只得讓他先走,好在他說了準備兩天,最後確實只是準備兩天,兩天之後就帶了一堆東西過來,當着顧倦書的面給自己的手指放了血,塗抹在已經準備好的黃符上。
老頭交代了這些東西的用法,顧倦書越聽越奇怪,等他越說越不像話時,終於出言制止:“你確定是這樣?”
“年輕小兒,不懂就別亂說,小心冒犯神明。”老頭怒喝一聲。
顧倦書長這麼大都沒被人這麼說過,當即想一腳把人踹河裏去,但想到舟舟現在的狀態,生生把這種衝動忍了下來,拿着東西回家了。
季舟舟在自己房間碼字,工作兩個多小時後出來,聽傭人說顧倦書已經回來了,當即有些奇怪他沒來找自己。
“顧先生一回來就回房間了,吩咐誰都不準去找他。”女傭說。
季舟舟挑了挑眉,伸着懶腰去隔壁直接開門,結果剛開一下就發現被鎖了。她心裏好奇更盛,敲了敲門問:“倦書,你怎麼了?”
“你先回去,晚上再過來。”
季舟舟一頓:“幹嘛呢,過來開門。”
“晚上再開,最早也要六點之後,現在不能開。”顧倦書聲音有些古怪。
季舟舟更加疑惑,但看一眼時間還有半個小時,乾脆回房間把小白花叫醒,等她進到鏡子裏後,自己再轉身回到門口等着。
果然,半個小時後顧倦書開門了,季舟舟剛要進去,就被兜頭戴了個眼罩,她忍不住笑了起來:“幹嘛,有驚喜嗎?”
顧倦書看了一眼房間,有些一言難盡:“算是吧。”說着話就把門關上反鎖了。
季舟舟扶着他的胳膊慢慢往前走,最後踢到一個木板後,被他伸手抱到了牀上,她剛要說話,一隻手上就一涼。
“給我買了鐲子?”話音剛落,手就被銬上了,季舟舟心裏升起一股不好的預感,沒等她問,另一隻手也被銬在了牀頭,下一秒眼罩被揭開了。
季舟舟眯了一下眼角,看到眼前的一切後頓時沒了聲音
誰能告訴她,這一屋子的黃符是什麼狗東西?!還有地上擺的那些桃木劍生糯米,這是拿她當殭屍看了?!
季舟舟差點一口氣上不來,偏偏兩隻手都被銬在牀上,連坐起來的力氣都沒有。
“高人說了,剛開始是有些難受,但是一會兒就好了。”顧倦書心疼的摸摸她的臉,因爲燈上包了紅紙,整個屋裏發着暗紅色的光,襯得顧倦書像極了一個英俊的變態。
季舟舟瞪眼:“什麼高人?!”
“你那天在山上問借屍還魂的事,我已經知道了,你不是季舟舟對吧,”顧倦書說完看到她震驚的表情,心裏有些堵得慌,“不管你是誰,我都愛你。”
季舟舟心裏當然震驚,憋了半天憋出一句:“這他媽到底是怎麼回事?”
顧倦書沉默一瞬,把他猜測的事都說了。季舟舟哭笑不得的放鬆下來,心想幸虧把小白花送回屋了,不然不知道會不會對她有影響不對,顧倦書找的根本就是個騙子吧,有個鬼的影響。
既然知道顧倦書沒猜出真相,她也不緊張了,放鬆的躺平看着他:“所以呢,要把我關在這裏多久?”
“一天就夠了。”
“只是這樣關着?”
“嗯啊,還有一件事。”顧倦書這纔想起來,急忙去了浴室,季舟舟聽着裏面傳來的水聲,心裏有些疑惑。
不一會兒,顧倦書就圍了一條浴巾出來了,溼漉漉的站在她面前:“高人說,這個陣法會減少你身上的陽氣,所以我要給你輸送一些。”
“?”
顧倦書頓了頓,似乎也覺得難以啓齒,半晌才把浴巾扔了,歉意的看着她:“高人說,直接喫的話,會比結合更有效率。”
季舟舟怔愣的看着突然果了的顧倦書,某個地方戳得她眼睛都要瞎了。
等顧倦書跨坐在她身上時,她才猛地明白這個‘喫’是什麼意思,當即爆炸了:“你給老子滾下去!”這鱉犢子想的倒美!
作者有話要說: 倦崽:我有特殊的固魂方法
舟舟:#¥%&*%(髒話)
倦崽不傻!是關心則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