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五章 所謂最危險的地方
華麗而雄偉的宮殿之中。駱塵鳶獨自憑欄遠眺。宮宴已經遠去三天,駱塵鳶如當初所料,被軟禁在宮中,沒有皇上的令牌,任何人都不能放她出宮。
自從被皇後安排到明霞殿裏住下,就沒有人再來看過她,這是最讓人吊胃口的了。
明霞殿如同它的名字一般,明亮而寬敞,每日夕陽西下時,霞光萬丈的,暖黃色的陽光迎着西廂落地的高大宮門,傾灑一地。
明霞殿幾乎是凝國皇宮裏唯一一座陽光最多的宮殿。
“王妃,皇上駕到了,已經到宮門前了。”侍候她的侍婢,一如往常一般,慌慌張張的跑進來。
駱塵鳶看了她一眼,神色沒有絲毫慌亂,只是淡淡道,“和從前一樣,將酒品擺到榕樹下的石桌上。”
宮婢狐疑的看了她一眼,見她沒有任何吩咐。只能忍着好奇心,跑下去準備。
從兩天前開始,凝帝宮霄就來到了明霞殿,在夕陽餘暉最盛的時候,他一言不發的來,駱塵鳶一言不發的迎着,兩人一言不發的在枝椏漸綠的榕樹下,將身影泡在霞光中。
她酌一杯酒,他喝乾淨;她再酌,他再喝……
直到餘暉落盡,侍寢的娘娘遣人來侍候他走……
駱塵鳶從不開口,自從宮宴結束後,她幾乎就不怎麼再開口。
只是時常一襲華衣,佇立的在明霞殿上的閣樓,默然的極目遠眺,或者跪坐在茶幾處,播弄着那香爐裏,御賜的龍涎香,要麼素手纖纖,擺弄着那帶着淡藍紋飾的瓷器杯盤,饒有興趣的烹一杯盞碧綠清瑩的茶水……
“王妃住在這裏,可還好?”三盞酒水飲罷,那張和宮明酷似的冷顏上,綻出一絲不相符合的柔笑。
駱塵鳶漠然提裙斂裾,起身弓腰道,“謝皇上,很好。”
“很好?好在哪裏?你從前似乎不是這般寡言。言辭鑿鑿。脣槍舌劍,銳利的像一把刀子,還敢偷了玉佩逃走,爲何這次朕數次醉倒在你面前,你卻無動於衷了?”
“明知逃不了,我何苦去垂涎那矯揉造作的希望。”駱塵鳶面無表情的冷道。
宮霄臉色沉下,狹長的美眸,泛出危險的光芒,只是那光芒瞬間又變得跟夕陽一般柔和,“你不必在意皇後的贈衣之事。”
駱塵鳶冷笑,當衆人議論那血紗絲衣的意義時,駱塵鳶就已經知道了蔡婉月的心思。她不過是想利用自己如今的風采和那背後的故事來替她抓住她那得來不易的光環,抓住眼前這個男人偶爾掠過她鳳冠上的目光。
“不過皇後說,她很喜歡你,你若是嫌明霞殿孤單,就搬到鳳闕殿住,她很想跟你作伴。”
“謝皇上、皇後美意,這裏很好,不用。”駱塵鳶依舊不鹹不淡的回答道。
宮霄看着她,良久那張妖冶邪魅的俊臉上飄過一絲陰影,在餘暉的映襯下。分外的刺眼。
駱塵鳶低下頭,已經開始繃緊自己的神經,以便隨時躲開他因爲暴怒丟過來的杯盞。
只是,沉默了良久,耳邊只響起了杯蓋撞擊杯盞的聲音,還有一句平淡到極爲冰冷的話,“朕登基後,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要除掉他,取過他的首級來給王妃解悶。”
駱塵鳶緊咬的脣瓣滲出一絲血絲,她低着頭,止不住渾身顫抖。
即便是她憤怒顫抖的時候,那種動容的美也讓他難以側目。彷彿嗜血帝王一般,他眯着暴戾而詭譎的雙眸,鉗住她微抖的下巴,伸出纖長枯瘦而生澀的手指,輕輕拭去那薄脣上的血絲。邪惡的微笑,在那張陰鷙的面孔上盪開,迎着那雙動人的眸,他又補充道,“朕也許在今晚就能給你送來了,當做是朕要你傾心的第一件禮物吧!”語畢,振臂展袖,邪惡的飲盡駱塵鳶給他酌滿的美酒,起身離去時,沒有回頭,冷冷道,“聽說文王妃輕功不錯,朕替王妃請了個不錯的師父。他會在王妃需要的時候,隨時給你指點個一二。”
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宮門盡頭,駱塵鳶終於怒吼了一聲,將石桌上的杯盞砸的粉碎。最後,癱軟的靠在榕樹上。
她痛苦的闔上雙眼,淚水伴着被震下的榕樹葉一併飄然而落。
不知道什麼時候,耳邊響起了兩聲潛到極點的腳步聲,伴着樹葉輕微到極致的絲絲聲響,駱塵鳶知道,那是武功極高的人,爲了提醒她,而特地踩出來的聲音。
駱塵鳶心裏從未有過的壓抑和難過,她知道自己還需要再忍一忍,她必須爭取到更多的時間去拖延,去堅持,去戰鬥……
她握緊雙拳,緩緩睜開那婆娑的淚眼,一個模糊的身影,一襲柔然長袍的出現在榕樹下,夕陽誇張的霞光,給那身白色的長袍鍍上了一層****的暖紅色,彷彿一朵即將燃燒的豔麗蓉花。
他看着坐在地上的她,柔和的眉角略微上揚。那種細微而精緻的面目表情,宛若蕩在清澈見底的湖水中的眷美水蓮一般,帶着惑人的微笑,隨波流動,然後帶着清香,緩緩綻放。
駱塵鳶彷彿在睜開雙眸的那一剎那就被吸入了那雙着了墨一般的深黑色瞳眸裏。
直到對方挑起山水畫一般的春山,帶着溫柔而調笑的口吻,淡然而疏離道,“假如那日夜思念你的王爺,知道你用這種眼神來看敵人的話,他一定會想把你的眼珠子挖出來。”
“你是誰?”
“引水。”無波無塵的眸光。淡淡道,“我的名字。”
“引水?”駱塵鳶忍不住奇怪的歪了歪腦袋,白了他一眼,“真BT的名字,竟然還有人叫引水的,我還思源呢。”
“王妃真聰明,猜到了很多。”長衫男人秀雅的眉毛豐神冶麗的一挑,但絕美光華之餘,駱塵鳶依舊能隱約察覺到他身上那種無法抗拒的威嚴,和凜然。
駱塵鳶想起了墨炎,他的武功是駱塵鳶迄今爲止見到的最高的一個,但墨炎身上的氣質,卻遠不是這般,讓人一親近,就忍不住心畏,墨炎是那種他拿着刀駕到你脖子上的時候,你都不知道他到底什麼時候出現的,他把刀架在你脖子上要幹什麼。
而眼前的人不同,武功雖一樣高超,但是當他笑面虎一般走到你身邊時,你就很輕易的判斷出來者不善。
看來眼前這人的殺手造詣,沒墨炎高嘛。
“在想什麼?是凝帝還是你的宮親王?”引水忍不住戲謔的調笑。
駱塵鳶不掩厭惡的瞪了他一眼,“跟你有什麼關係?思想有多遠,你就趕緊滾多遠。”眨着快要腫成倆水泡的眼,毫不客氣的回道,同時也轉身向自己屋裏走去。
也許是心存僥倖,駱塵鳶在回房時,故意加速了腳步,加快了腳法,希望不要他知道自己的存在。可惜,不管駱塵鳶是加速度還是減速度,引水都能在她打開門的那一剎那,提前到達,而且每次還挑釁般的打開門後,由着她先進門去。
駱塵鳶覺得這一次自己真的走*眼了,竟然還會被一個打扮成那樣的溫順無比的男人管的死死的,甚至連洗澡。他都得跟着,幸好皇後來看她,發現她連上廁所都必須由他跟着時,忍不住惱了些,說了兩句,引水纔有些收斂,上廁所、洗澡不跟着了。
駱塵鳶在引水到的第二天就默默開始戰鬥了,偉大的黨早就在幾千年後的某個時刻陳述過一個百戰百勝的真理,那就是“敵進我退,敵駐我擾,敵疲我打,敵退我追,游擊戰裏操勝算”的妙法。
可惜完成這個任務的必要條件是駱塵鳶能耽擱的起,能一直住在明霞殿纔行。
眼看着時機就要成熟,若是駱塵鳶再想不出來辦法甩掉引水,那她就徹底別想出宮了。
宮霄從那日走後,已經兩日沒有來明霞殿,他的不屑光臨,讓駱塵鳶在鬆了一口氣的同時,更加分外討厭引水。
“都說入了宮的親王妃是個冰雕美人,怎麼這幾日看起來,似乎並不是像傳言說的那樣啊,王妃看起來很不冰,很急躁。”
駱塵鳶惡狠狠的剜了這個外表看似極爲迷人,骨子裏卻一肚子壞水和風涼話的男人,不置一詞,隨便他怎麼開口。
引水自如的一笑,對於她這種不冷不熱的態度,似乎早已習以爲常,拂了拂衣袖,端起一盤下了半局的棋子,放在她面前道,“引水請王妃賜棋。”
“我不會,你去找別人吧!”駱塵鳶想也不想,立即回道。
“引水只奉命侍候王妃一人。”他不鹹不淡的道。
駱塵鳶一臉陰鬱的看着他,一語不發的從棋盤上拿起一顆棋子,遞給引水,“聽說引護衛內功超絕,這枚棋子攆成棋粉應該不在話下吧?”
“是。”引水微笑着接過,但卻道,“這個很簡單,但是親王妃想說什麼呢?”
駱塵鳶瞪着他道,“我想說,很無聊,很沒意思。請你捏棋子玩一玩。”
“那爲何不下棋呢?”
“天下間,我只與一個人對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