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了進來,倆人耳語一陣,最終像是決定了什麼事情。接着,鐵頭子叫來幾個夥計,那些人拽着我就往前走,把我扔進一個房間,然後轉身,鎖上了門。鐵頭子透過門上小小的一扇窗厭惡地看了我一眼:“本來以爲丁凐這小子喜歡的是這個,還以爲能有點用處,沒想到不是。喂,裏面那個,今天就不給你解藥了,這就是你最後一天了,沒辦法,你知道得太多了!我還得去找丁凐的新女朋友去呢。你要怪啊,就怪你自己當初誤打誤撞走了進來吧!”說罷就揚長而去。
我追上去,拼了全力去踢門拍門想要讓他回來給我解釋,他卻頭也不回。我踢了一會兒,就沒了力氣,癱坐在房間裏。這是個完全封閉的房間,唯一的光源是頭頂那盞小黃燈泡,在剛纔鐵頭子的房間裏,我可能打死也不會相信這裏會有這麼一個簡陋的地方。房間裏什麼擺設都沒有,空空如也,這不就是我第一次被抓來的地方麼,這特麼就是讓我等死的地方啊......
我又想起了丁凐那個混蛋,一切都是因爲他才引起的,我他媽上輩子絕對欠他了一大筆債,這輩子向我索命來了,自從見到他,我所有的注意力、精力全在他身上,想想第二天上學有他陪伴,連跑操的步伐都更加有力,實際上呢,我只是個普通同學而已,連朋友都算不上吧。我只是高中生,這種奇妙的感覺讓我覺得每一天都過得很新鮮,連上課都是甜的,可是憑什麼,憑什麼他們家的事要我來抵上我的命,要是知道我死了,他會是什麼反應,我可憐的父母呢?我的白熊呢?我的親戚們呢?我甚至想到了那個班主任萬年不變的語調裏突然湧出一陣悲傷,沉痛地告訴全班我死了的事情,然後全班一下子由喧鬧轉爲寂靜,之後開始漸漸有抽泣聲的樣子......呵,真是要死了想象力還這麼豐富啊......
其實痛苦的並不是死,而是等死的過程,我知道我要死了,我不想死,但是我卻無能爲力。我開始嚎啕大哭,哭着哭着哭累了,又想起了我那遙不可及的夢想:大學去浙江,因爲愛上了杭州;研究生的時候出一趟國,見見世面,然後留在那裏,泡個外國帥哥當老公,教中文;晚上再去當駐唱,因爲學過聲樂,所以並不算難事兒,就這樣快樂幸福地過一輩子,可現在卻真的是遙不可及。
等死的時候,我開始想起很多事情來。
想起了小時候穿的白紗裙,其實我現在也很愛穿裙子,今年夏天,我一次褲子也沒穿,因爲長裙可以掩蓋住我粗壯的腿......
想起了爺爺給我搖下來的樹葉,奶奶給我撿回來的玩具,姥姥給我做的餃子,姥爺給我偷偷在饅頭上抹的蜂蜜,爸爸出差給我帶回來的平安符,媽媽給我做的一道道飯菜......
想起了白熊,想起她是如何和我臭味相投,如何天天被我嫌棄還黏在我身邊,在我需要的時候一直在那......
我甚至想起了那個女醫生,起碼她口中的關懷,不是假的。
這一切,都要離我遠去了嗎......想着想着,疼痛鑽心而來,不僅頭疼,心也疼,我知道,這是毒藥發作了。我開始咳嗽起來,一滴一滴的血被咳了出來,順着嘴角劃下去;我雙手撐着地,看見地面,才發現我的眼睛也開始起霧,可這霧氣卻使眼前變得血紅,原來我的淚腺開始分泌血水了。我找到一個牆角,想要固定住自己的身體,然而刻骨的疼痛使我無法保持靜止。我大叫着,耳裏朵全是三角鐵敲出的那種“叮--”的聲音。疼痛順着頭骨往下,我可以清除地感覺到疼痛的走勢,感覺每一塊骨頭都在被人研磨成粉。地板上已經全是我的血了,也不知道都是從哪來的,有的是毒藥造成的,有的是我四處掙扎撞出來的。我想抓着什麼東西,可是什麼也抓不到,於是我用手死死地摳住地板,由於過於使勁,指甲也爛掉了,地上留下了一道道血紅。我全身的每一毫米都在折磨着我,而心臟早已不堪重負,開始絞痛起來,大腦也逐漸開始缺氧,呼吸開始變得困難。我最怕的,就是窒息,我寧願被人捅一百刀也不想品嚐那種沒有空氣的感覺。我曾經做過有人要讓我窒息而死的夢,實際上是我自己在使勁憋氣,我記得我在夢裏是多麼絕望,要不是被舍友及時叫醒了,我自己都快把自己憋死過去。不過該來的還是會來的....我奮力地哭喊着,求鐵頭子放我出去,給我解藥,可是根本沒人理我。我多麼希望此時有一個超人能來救救我。我感覺到我的頭髮上此時也沾滿了血,這些頭髮似乎都是疼的。“疼...救..救我...”我口齒不清地**着,“求..求你們了...我誰都不告訴...我不會...報警的...求..求你了..給我..給我解藥...要我做什麼都可以...”我扭動着,掙扎着,懇求着能有一絲活下去的機會,短短的兩天,竟有兩個人想置我於死地。然而這次沒有人會來救我。我已經被折磨得筋疲力盡了,頭痛欲裂,我張張乾裂的嘴脣卻再也喊不出來什麼了,因爲我的嗓子已經被內臟出的血封住了,真是,我現在肯定已經是個“雪人”了吧。疼痛使我的身體劇烈抽搐着,顫抖着,透過眼前的紅霧,我看見了剛纔沒發現的攝像頭,原來他們還在記錄我這副慘樣。
求求你們了...讓我死...快結束吧...我不要我的夢想了,我不要帥哥了,我什麼都不要了,讓我死吧....
空氣越來越少,窒息的感覺讓我想要掙扎,可是渾身上下只是不停地發抖,我無法再控制自己。
冷....我感到渾身都在因爲冷和疼痛而發抖,我感覺體外的所有東西此刻的溫度都比我高,感覺連我的血液都結了冰。我想要取暖,想要火,然而周身都是刺骨的寒冷。我能感覺到體內的熱量在一點點流失,再也沒有力氣了,我向後倒去,那攝像頭居然跟得近了些,來拍我的臉部特寫....一羣變態!
然而此時我已經無法再思考什麼東西了,劇烈的疼痛與寒冷使我一次次失去意識又一次次被拽了回來,我不知道還要持續多久。我早就沒了力氣,癱軟地靠在牆角,任疼痛在我身上遊走。“這只是一種感覺...只是一種感覺...”我在徒勞地安慰着自己,現在我只希望趕緊死掉,我受不了這折磨了。
漸漸的,我開始出現幻覺,我看到丁凐向我走來,給了我一片藥片,說這是解藥,他會救我......還別說,這藥還真管用了,這幻覺也不錯,看樣子我的時間已經到頭了,我的折磨也要結束了,我應該會上天堂的吧...我待人那麼善良,在公交車上總是主動讓座....疼痛開始遠離,我再次失去了思考的能力。我感覺渾身輕飄飄的,眼皮越來越沉,直到四周都歸爲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