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十名御林軍手持利刃蜂擁而至,一身明黃龍袍的雲載天緩緩走來。
面色冰冷,雙脣緊抿,鳳目中凝着徹骨寒意,他大袖一揮,御林軍已將我與絕無情團團圍住。
“雲載天,你莫要欺人太甚。”絕無情面色一沉,道。
“只要她留下,你與洛風二人均可安然離開。”雲載天揚手指向我道。
我冷笑幾聲,頗爲不屑的望着雲載天道:“我若留下,你該如何向漓王交待?”
只見雲載天面上罩起一層寒霜,正待開口,自殿外飛奔而至一名宮人,耳語一番,雲載天的面色更加陰冷,鳳目中的寒意愈發凜然。
“納蘭凝馨,朕真是低估了你。來人,將她二人速速拿下,爾等速去鳳凝宮。”雲載天示意方纔與我們交手的四名灰衣人速去鳳凝宮。
想必紫雲她們已經動手,事不宜遲,我對絕無情低聲道:“速戰速決。”
絕無情會意,提劍飛身迎上前去。
我正待縱身上前,一陣陰風撲面而來,轉瞬便落入一個懷抱。
淡淡的蘭香沁入鼻間。
是他?蘭博雲一身玄衣,黑紗折面,寬大的長袖之下,一雙青蔥般的纖指執着一把檀木摺扇。
我眉頭一蹙,正待掙扎,只聽得蘭博雲低語道:“你二人先走,這裏交給我。”
我大惑,蘭博雲何時變得如此好心?
但見他將我向外一推,長袖頓起,玉腕陡翻,纖指已將那柄摺扇擲出。
扇緣劃過之人,皆是當場斃命。
顧不得多想,我上前一步,衝絕無情低喝一聲:“走。”
我二人便飛身奔宮牆而去。
只聽得身後陣陣風聲,緊接着便是淒厲的慘叫之聲。
手中捧着那淡青色的“醉顏”,心中確是莫名的慌亂。
我懼,我怕。
我懼,我重拾了記憶,無法去面對;
我怕,我怕我得知事實真相,難以抉擇。
“馨兒若是有顧慮,這記憶不要了也罷。”絕無情輕聲嘆道。
我何嘗不知他是多麼的期盼我恢復記憶,因爲那裏有他,有他的深情,有他的承諾。
還有洛風。
一想到洛風,心中便沒來由的一陣抽痛,這“醉顏”是拿他的自由換來的,他希望我重拾記憶。
思及此,我終是輕嘆口氣,將那“醉顏”放入皿中,用小錘將它輕輕碾碎。
漫天的大火,熊熊燃燒,四處殘垣斷壁,我驚恐的四處張望,依然尋不到那抹白色的身影。
“馨兒,小心。”身後傳來一聲驚呼,緊接着便是肉體被穿破的聲音。
我迅速調轉身,那熟悉的白影已頹然倒地。
“榮哥哥,榮哥哥。”我痛哭失聲,“你不要嚇我啊,榮哥哥,你說過你還要教我武功,你醒醒,你不要丟下馨兒不管啊,哥,哥。”
劍,刺穿了他的胸膛,汩汩而出的鮮血將他一身的白衣染紅。
這世上唯一對我好的親人就這樣爲我擋下了致命一劍,就這樣死在了我的面前。
滿目的殘垣斷壁,滿目的血流成河,曾經風光半世的納蘭一族就這樣被人滅了滿門。
那一年,我五歲。
身上的涼意愈來愈烈,渾身的血液似乎都已凝固,四肢冰冷,全身麻木。緊接着便是渾身奇熱無比,滾滾熱流似要破體而出,猶如萬枚鋼針直直刺遍全身,痛不欲生。
我乞求的望着牀前站立的女子,艱難的吐出幾個字:“娘,救我。”
“救你?你若能捱過這‘胭脂淚’的毒性,你便可以研習冷心絕情劍,你就能爲你的親人報仇雪恨。”納蘭依依冷冷道。
“娘,我好痛苦,我好……”終於,我忍受不了身體的苦楚,昏厥過去。
爲報滅門之仇,爲練冷心絕情劍,我的親孃餵我喫下天下奇毒“胭脂淚”,任我獨自承受百般痛苦,任我從此絕情斷愛。
那一年,我六歲。
下身撕裂般的疼痛一波又一波肆虐我的身體,我狠狠盯着身上這個禽獸行爲的男人,我要記住他,我要牢牢記住他,有朝一日我定要將他碎屍萬斷。
“好強的恨意。”身上的妖孽男人結束了對我的蹂躪,嬌豔的紅脣微啓。
青蔥般的手指順着我的脖頸一路向下。
行至胸口處,他綻開一抹極盡妖媚的笑,繼而伸出那青蔥般的十指,粉白的指甲泛着點點寒光。
胸口一陣刺痛。
這該死的人居然用指甲在我胸口刺下圖案,那居然是一朵蘭花。
他用舌將我胸口流下的鮮血舔舐乾淨,自一旁拿過一個白色的瓷瓶,將瓶中的白色粉末倒於我胸口的傷痕之上。
他朗聲大笑:“這是屬於我的印記,你今生今世都休想將它抹掉。”
這笑聲猶如鬼魅,聲聲刺痛我的雙耳,叫我永生都無法忘記。
那一年,我八歲。
“不要怕,我這便帶你們母女回家。”恍惚中,是那一襲白衣勝雪,淡淡的梨花香讓我沉醉。
雪山,丹瓊幻境。
一棵連着一棵的梨樹身姿婀娜,枝頭厚重的一層層雪白正傲然怒放,微風拂起繁花朵朵,我手舞一柄銀光閃閃的長劍,身姿翩若驚鴻,婉若游龍,回身舉步,舞起寒星點點,劍氣劃過之處竟是一地殘碎落花。一襲玄衣如墨,一頭如瀑青絲僅用一隻白玉簪鬆鬆綰了個髻,雙耳垂着一對素白珍珠的墜子,幾縷碎髮輕貼於瑩澈冰肌之上,蛾眉淡掃,美目流盼,粉面桃腮,朱脣微啓,脣角一抹淡笑。
不遠處,一名素白衣衫的男子迎風而立,男子正值而立之年,身姿挺拔,五官俊秀無比,一雙星眸熠熠生輝,風起衣袂飄飄,一身出塵傲骨渾然天成。
他,便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凌霄宮宮主落輕塵,亦是我的救命恩人,亦是我的恩師。
我偷眼一瞟,手中暗自拈了一枚梨花烙向落輕塵立身之處擲去。
一招“平步青雲”,落輕塵身形一縱,梨花烙自他足下擦過,同時右手一伸,將那梨花烙撈回手中。
“馨兒,可是在試探師傅的功力是否退步?”落輕塵晃晃手中的梨花烙淡笑道。
我燦然一笑道:“徒兒只是想試試這梨花烙的威力罷了。”
梨花烙,凌霄宮的獨門暗器,是宮主身份的象徵,此物狀似梨花,由寒鐵製成,削鐵如泥,吹髮可斷,鋒利無比。
落輕塵上前輕輕拂開散落在我額間的碎髮,輕嘆口氣道:“馨兒,已經七年了,是該你下山的時候了。”
百花劍法、御雪凌空、八重的冷心絕情劍,我學有所成,身上還有納蘭依依爲保我性命渡給我的二十年的功力。
那一年,我十五歲。(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