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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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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闍世在雪地裏坐了下來正正地坐在他父親的屍體前面。他看見他父親手中握着的那一塊綠色的衣袂但他卻故意視而不見。

“是你殺了他嗎?”

“或者是或者不是又有什麼區別。”提婆達多也同樣在雪地裏坐了下來他只覺得身心俱疲。恨一個人是要用盡全力的甚至比愛一個人更加辛苦。

阿闍世手中抱着一個圓圓的泥壇他此時才忽然想了起來“這是從東方來的商人帶來的美酒聽說喝了便可以忘記所有的不快。”

他拍開封泥率先喝了一口將手中的酒罈遞給提婆達多。提婆達多亦喝了一口再將酒罈還給阿闍世。兩人便這樣你一口我一口地將一罈酒喝光。他們的酒量都不好因爲這種奇異的液體十分罕有並非是金錢可以得到的。

兩人都有些微燻阿闍世率性在雪地上躺了下來身邊躺着他父親的屍體。他一躺下便無可避免地看到天上的紅色月亮他喃喃自語道:“你會是那個聖主嗎?”

提婆達多默然他會嗎?他知道他不是若聖主真地已經降臨那個人絕不可能是他。

“其實你與我都很清楚悉達纔是真正的覺者可是我卻不甘心。我總認爲只有你才配成爲聖主只有你纔可以君臨這個天下。”阿闍世喃喃地道。

提婆達多莞爾一笑“是與不是又有什麼區別。每個人活在這個世上都在尋找着自己的宿命。或者我的宿命就是爲了成就傳說中的聖主而你的宿命則是爲了成就我。”

若是可以我真願七年前我不曾離開過王舍城我便不會見到你那麼一切都將會不同。但或者這種假設是絕不可能存在的命運早安排好你我的足跡。我們必然會在七年前那個曼陀羅盛開的季節相遇一切都不可避免地落入命運的圈套之中。

“告訴我你最大的願望是什麼?”

提婆達多沉吟低聲道:“我只望我能夠擁有使死去的人復活的神通這就是我此生最大的遺憾也同樣是最大的心願。”

使死去的人復活!阿闍世默默在心中唸誦此生他是無法做到這一點。若有來生他會傾盡全力讓自己學會使死者復活的神通。他記住了提婆達多的願望只覺得這也將是自己的願望。

“我該怎麼辦?父親死了我該如何面對朝中的大臣和我的兄弟姐妹?”

提婆達多淡然一笑“其實很簡單你已經有了答案。”

阿闍世喃喃道:“你也贊成嗎?”

提婆達多道:“那不正是你的決定嗎?我贊成與否已經不再重要因爲命運已經決定好了一切。”

命運!你我只是被命運所操縱的傀儡或哭或笑一舉一動都有無形的線在身後牽引。到底爲何要活在這個世上?你說是爲了尋找命運其實根本不必去找因爲命運無時不在就算想要逃脫亦是無處可逃?又何必再去尋找?

當天夜裏王子阿闍世回到摩竭陀國王宮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殺死了所有的兄弟姐妹。宮廷政變在一夜之間便全部完成他是一個強有力的王子早已經掌握實權。

王舍城忽然變得風聲鶴戾許多烏鴉在王宮上空徘徊它們是被濃重的血腥氣吸引過來的。它們看見一具具被密密包裹的屍體悄然運出王宮它們在天上追隨着這個神祕的運屍隊伍最後在城外的亂葬崗到達了終點。

那些曾經顯赫一時的貴族死後被隨意地曝屍荒野甚至不曾舉行傳統的火葬儀式。烏鴉們覺得很慶幸它們並不喜歡這個國度所流行的火葬儀式這使它們找不到食物果腹。但這一次卻忽然有瞭如此之多的死屍。

它們在亂葬崗上聚集成羣撕咬着那些上等絲綢包裹着的身體。多麼肥美的屍體啊!貴族的**果然是與平民不同的肉質豔美異常。

與此同時摩登伽女同樣展現了她凡脫俗的政治才能。她以王子妃的名義將朝中重要大臣的妻子兒女都請入王宮然後便將他們軟禁在宮中。等到那些大臣憣然覺悟時一切都已經盡在阿闍世王子的掌控之下。

王子的登基勢在必行人們竊竊私語一個弒父的國王將會帶來怎樣的一個朝代?但新君如此強橫還有誰敢對他的暴行提出異議呢?

朝臣皆緘默不言人民也只敢私下議論唯有一個人公然反對新君。

他每日在王宮前靜坐要求新君懺悔他犯下的罪行。他從早到晚地坐在王宮前面的方場上風雨無阻。他身上穿着的僧衣很快就被泥水染污但他全不介意。他亦不覺得恐懼這世間本沒有什麼事情是可以令他恐懼的。

每天阿闍世都會派人去王宮的門前看上一眼侍者總是帶回同樣的答案:“悉達仍然不願離開他要求國王向亡父懺悔。”

阿闍世總是淡然一笑不置可否。

或者提婆達多說得對他在這世間的命運就是爲了成就提婆達多而提婆達多在這世間的命運就是爲了成就悉達。既然如此那就讓悉達坐更長的時間讓人們更加景仰他。

隨着時日的增長逐漸有人坐在悉達的身後先是悉達的十位門徒和他的五位侍者接着便是一些僧團中的領袖然後有更多的人聚集在王宮的門前。

悉達也並非只是靜坐不語他開始傳揚四聖諦及十二緣起的道理。阿闍世派遣了一名史官每天記錄悉達講過的話。到了晚間他便會仔細地閱讀那些記錄。

那些閃爍着智慧的語言使他若有所悟又彷彿一無所得。但無論是否有所領悟他卻仍然無法放棄自己的執着。

王宮前的方場成爲繼竹林精舍和邸園之後的第三個傳道聖地由於每天有大批的人來聽悉達的傳講甚至阻礙了王宮的交通。進出王宮的官員不得不繞道而行他們總是悄然注視着悉達側耳傾聽着偶然傳入耳中的只語片言。

他們不知道新王到底想要如何對付這個膽大妄爲的和尚除了他以外再也無人敢於如此公然挑戰新王的權威。

春天將要到來之時朝臣們終於對於越來越壯大的聽經隊伍感到憂慮他們或直接或間接地向阿闍世提到是否應該請悉達回返竹林精舍。

對於這個提議阿闍世一直保持沉默。想要使他回去的方法只有兩個一個是他公然向全國懺悔對於殺父的罪行表示悔過。另一個則是強行將悉達趕走。

這兩個辦法他都不願使用他時而站在王宮最高的樓頭望向宮外那一大片虔誠的信徒使他深感索然無味。

不久之後就生了刺客刺殺悉達的事件。

此事生之時春雨將要落下。每當雨季來臨之時悉達都會結界安居僧人們也不再出外傳道。

但這一個雨季悉達卻固執地坐在王宮前面任由日夜不斷落下的大雨傾泄在他的身上。那一大片信徒眼含着熱淚同他們所景仰的佛陀一起坐在大雨之中。對持的雙方誰都不願退讓一步阿闍世想佛陀一直在宣揚中觀之道但爲何在這件事情上他卻如此執着呢?

或者每個人的執着都有着不同的表現方式如同提婆達多他總是沉浸在自己的悲傷之中執着地無法自拔。他自己亦是如是。

他在大雨之中看見數名形跡可疑的身影那幾個人穿過坐在雨中的信徒當他們靠近悉達之時同時亮出藏在衣下的利刃。

人們紛紛驚呼誰都不曾想到會有刺客刺殺悉達沒有人來得救助人們眼見着閃亮的刀鋒向着悉達的頭頂砍落。

就在刀鋒即將砍到悉達頭頂之時安然靜坐的佛陀伸出一隻手刺客們手中的刀便停在半空再也無法砍下。

阿闍世冷眼旁觀見佛陀不知說了一些什麼話那些刺客們握着刀的手開始顫抖終於有一名刺客手一軟刀失手落在地上。那名刺客虔誠地跪在地上似乎正在向佛陀懺悔着自己的罪過。

人們本就是一些脆弱的動物很輕易就會被別人影響。當這名刺客跪倒在地之時另外幾名刺客面面相覷終於也效法這名刺客放下屠刀。

那一大片信徒們出驚天動地的讚歎聲對於悉達的崇拜於此之時達到了登峯造極的地步。

這情形使阿闍世喟然嘆息他聽見身後傳來的腳步聲不必回頭他也知道是摩登伽女她的身上永遠帶着濃郁的曼陀羅花香阿闍世想她必是使用大量的曼陀羅花瓣沐浴薰衣。而這些花瓣只有一個來源。

他不知摩登伽女到底是怎樣的心態她矛盾地痛恨和熱愛着曼陀羅花。他曾經眼見她滿臉怨毒地將一大束曼陀羅花拋在地上用力在上面踩踏。但不過是片刻之後她便又坐在地上滿面淚痕地拾起那些凋零的曼陀羅花。她小心地擦拭着那些花瓣上的塵士用一塊上等的絲綢將花瓣細細地包裹起來。

愛與恨永遠都會糾纏在一起嗎?或者終她一生都會是這樣愛着和恨着吧!

“那些刺客是你派出的嗎?”他平平淡淡地問如同在問天氣如何。

摩登伽女點了點頭。

雖然他沒有看見她點頭但他也猜到那些刺客必然是受她指使的。

“爲何要這樣做?”

摩登伽女露出一絲冷笑“我只是想讓人們都知道提婆達多是多麼忌恨悉達他甚至不惜派出刺客去刺殺悉達。”

他沉吟然後微微一笑“可是悉達卻不會相信。”

摩登伽女冷冷地道:“他相不相信無關緊要最重要的是那些愚蠢的人們會相信。”她居高臨下地俯視着那些表情狂熱的信徒“我現在才明白愚蠢的人並非沒有力量他們的力量就在於他們的盲從而一大羣愚蠢盲目的人們卻足以殺死一個聰明絕頂的人。”

他亦同樣冷笑“我不會讓你殺他。”

摩登伽女露出一絲古怪的笑容“你不會讓我殺他?你就算能欺騙自己卻不能欺騙我。你同我一樣恨他因爲他的原因你失去了愛一個人的能力。你可知這世上的愛與恨本就是糾纏不清的當你愛上一個人的時候你便也同樣在痛恨他。你同我一樣想要殺死他你只是沒有承認的勇氣罷了。”

阿闍世皺起眉他轉身離去“或者你說得對我也一樣恨他。但你以爲這種伎倆就能夠殺死他嗎?你太天真了這個世上沒有什麼人能夠殺他除非是他自己想要死去。”

他頓了頓絕望地想着提婆達多你到底在想些什麼?我分明感覺到你對這個世界已經不再留戀。我還記得多年前在雪山之巔你那完美的驕傲我苦心積慮不惜背上弒父的惡名只是爲了找回那一刻美麗的你。但我知道你永遠都不會再回來。

或者摩登伽女是對的當那個名叫影雪的女子死去之時你也同樣離開了這個塵世。

若你現在活着不過是行屍走肉我寧可你快點死去。因爲我還可以期盼來世在未來的一世我必會助你成爲天下的聖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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