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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章：展眉成親（中）
然而無論是展眉也好，舒綠也好，歐陽婉也好——他們都沒想到，會有人爲了這場婚禮，起得比他們還要早。且，人數還非常多，非常多……
早在昨日，凌家人便理直氣壯地在展眉家裏住下了。理由也很充足，沒有了他們這些本家，誰來一大早的設香案、立牌位，上香祭酒，禱告神明？
連展眉兄妹都不能否認，凌家人的確有資格在他的婚禮裏跑跑龍套……於是最喜清靜的展眉也就捏着鼻子認了。
凌家人積極得就跟自己成親一樣——呃，或許比自己的婚事還要上心。才四更天，凌府的中庭裏就擺下了祭祖的香案，依照規矩擺好了各色蔬果酒茶，還有三牲祭品等等。
五更剛過，展眉就被一羣丫鬟婆子團團圍住，一個勁兒地要給他打扮。雖然展眉早就有心理準備，知道新郎官必然得穿吉服，但是當他看到一個丫鬟手上捧着的大紅花以後，還是不淡定了。
那玩意是要往他的紗冠上插的啊展眉眼前只閃過三個大字，那就是“西門慶”……
但是他沒法抗議啊身手矯健如展眉，在成親這一天，還真是變成了泥胎木塑一般，傻愣愣地任人擺佈，不敢吭一句聲。
因爲之前舒綠就警告過他：“成親這事，定然是極爲繁瑣的，你可別任性來個標新立異每一項活動都是有一定寓意的，你要是隨便破壞了哪一項，人家說閒話事小，可你得照顧婉兒的感受啊。”
這話說得實在。他可以不在意別人的議論，但是卻不想破壞婉兒的心情。要是婉兒看他這新郎官連朵紅花都不肯戴，指不定心裏會不痛快呢。
唉，爲了****，忍了
穿着一身大紅吉服頭上還戴着一朵大紅花，展眉覺得自己幾乎要喪失出門的勇氣了。但是他不但要出門，還得騎馬，還得放鞭炮，想低調都不可能
出門前，他在凌老太爺的引領下，到香案前對列祖列宗行昭告先靈之禮。重複跪拜兩次後，他從凌老太爺手上接過一杯酒水，匆忙灑到香案前的地面上，祭禮就算結束了。
本來按照舊例，凌老太爺還可以給展眉幾句教訓，比如“往迎爾相，承我宗事，勉率以敬，若則有常”之類的廢話。但看凌老太爺看展眉那不耐煩的樣子，很識趣地取消了這一項非必選活動。
喧擾一番，展眉總算能出門了。但他看到那匹同樣被打扮得花團錦簇的愛馬後，同病相憐地拍了拍馬背，感嘆道：“有難同當啊。”
新郎、花轎、鼓樂都已準備就緒，迎親隊伍隨着司讚的一聲“起”歡歡喜喜地離開了凌府的大門。
然後，戲劇般的一幕出現了——
“譁，出來了出來了，凌公子出來了”
“那就是凌公子？好英俊啊”
“啊啊啊，凌公子在看我他看到我了”
“他是在看我纔對”
“別吵了，看凌公子騎馬的英姿，多麼瀟灑……”
展眉已經徹底傻掉了。
這些人是從哪兒冒出來的？起碼也有好幾百啊，把凌府面前不小的通路全都堵住了，用人頭攢動來形容也毫不過分。
圍觀羣衆裏，有壯年的漢子，也有中年的****，但是主力軍卻還是一撥撥的年輕少女。沒錯，是少女
大梁的妹子什麼時候開放成這樣了他很不適應啊
相比起展眉的愣神，周圍的喜婆們倒還是能保持鎮定，不住地往人羣裏發喜錢——也就是用紅線串着的小銅板。
這時展眉纔想起來，貌似有人跟他說過，大梁京城這邊是有“沾喜”的風俗，也就是人們可以到辦喜事的人家門前去賀喜，不認識主人家也無所謂。主人是不能將這些客人趕走的，還要熱情相待，給大家發發喜錢。
可他印象中，這種上門“沾喜”的客人不會太多，只有偶爾路過的行人纔會留下來看個熱鬧。他門口這一堆堆的姑娘堵着算什麼事啊？
展眉又哪裏知道，他今兒成親的消息一傳開，多少京城少女的芳心碎了一地呢？
凌展眉，京城第一才子，第一情癡，第一美男……呃，後面這個還存在着一定爭議，但也沒人能否認他的確是很帥。
但爲他身上鍍上層層光環的，還是最富有傳奇色彩的“衝冠一怒爲紅顏”的傳說。儘管此時的京城已經沒有去年那種“滿城盡唱淩氏詞”的狂熱，但是凌公子的擁躉們沒有減少，還在持續增加中
爲什麼凌展眉這麼吸引人？京城的姑娘們私底下，竟也對此有過不科學的調查……咳咳……無論什麼年代，女人八卦的天性都是不會改變的。
凌展眉受歡迎，是因爲他能夠滿足衆多少女的幻想。
喜歡才子？來來來，請看凌才子的詩詞。什麼，你沒聽過“”室靄檀雲品餘御香，你不會唱“不辭冰雪爲卿熱”？你還是京城人麼？太落伍了
喜歡硬漢？那就對了，凌英雄的戰績大家都是知道的。據說人家的騎術還特別厲害，射箭更是百步穿楊，那個帥啊。
喜歡俊男？請移步前往國子監一睹凌帥哥真容，整座國子監連同老師學生在內，最英俊挺拔那一位就是啦
喜歡癡情男，喜歡高富帥？找凌展眉就對了
總之，在展眉所不知道的時候，他已經成爲了萬千京城少女的夢中****，還有向城外擴散的趨勢。
昨兒晚上，不知有多少**樓的紅阿姑唱着展眉的“名作”唱得淚流滿面，不知有多少深閨少女爲了他徹夜難眠。當然，她們喜歡的展眉只是她們想象中的樣子，和後世的小姑娘追男明星並無二致。
所以今兒一大早，一些出身市井的小家碧玉，就成羣結隊來到凌府面前，以“沾喜”爲藉口，來和自己的偶像“親密接觸”一番。關鍵是平時沒這個機會啊
如果不是展眉四周圍着的迎親隊伍人數衆多，說不定她們都要攔着他的馬不讓他走了……
可怕，女人真是太可怕了。費了九牛二虎之力，鬧得汗流浹背才從自家巷子口擠出來的展眉，再次感覺到女人這種生物的恐怖之處。
還是他的婉兒好啊
此時此刻，歐陽婉已是打扮停當，端端正正地坐在牀沿上等待着迎親隊伍的到來。
“小姐，小姐，不得了啦。”
煙羅氣喘吁吁地跑進來，在她耳邊呱噪了一通凌府面前的盛況。當然，她這也是二手消息，但反而更加誇張。
歐陽婉出嫁，煙羅和銀屏兩個大丫鬟是一定要跟着過去的，另外歐陽夫人又送了她兩個好丫頭。要是別人家選陪嫁丫鬟，還得考慮着將來提拔當通房、小妾替自己固寵，歐陽家自然不需要考量這一方面。
歐陽婉聽說自己的夫君大人，被人圍堵在家門前出都出不來，只覺得十分好笑。蓋因歐陽婉太瞭解展眉了，知道他遇到這樣的事絕不會覺得虛榮興奮，只會尷尬不已。
想象着展眉黑着臉“衝出重圍”的樣兒，歐陽婉忍不住撲哧笑了。
“哎喲我兒，別笑別笑，小心你的喜妝。”
歐陽夫人便嗔怪地看了她一眼。
其實歐陽婉心裏也沒有她表現得這麼輕鬆自在，手上那塊喜帕都要被她揉爛了。可今兒大好日子，她還是願意將自己最美好的一面展現出來，不想過多地流露自己的緊張。
然而在被兄長歐陽潤知背出閨房，將要和母親分別的那一刻，歐陽婉才情不自禁地哭出聲來。
“莫哭，莫哭……”歐陽夫人也拿着絹子不住拭淚，臉上卻還是帶着笑。女兒嫁得這樣好，她能不高興麼？別人嫁女兒哭，是因爲嬌養了十幾年的掌上明珠馬上就要成爲別人家的媳婦，也不知道嫁過去會不會受欺負，會不會喫暗虧……可是歐陽夫人卻相信，展眉一定會善待婉兒的。
所以，她儘管也傷感不已，心裏還是高興的多。
歐陽潤知揹着妹妹一路來到花轎前，幾個喜婆忙不迭圍過來說好些吉利的話兒，鼓樂隊伍也拼命敲打起來。
當歐陽婉被喜婆們扶進了花轎，歐陽潤知直起身子，看向坐在馬上的新郎展眉。
“我把妹妹交給你了，你可要一輩子都對她好。”
歐陽潤知無比鄭重地對展眉說。
展眉也同樣肅然回應：“你放心。我把她娶回家，就是爲了對她好。”
“譁……”
一路跟着過來的圍觀粉絲們又被展眉這句話給秒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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