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定年,傅時光,一對孿生兄弟。
我半晌沒說話,默默的消化着這個消息。
沈聽火急火燎的問道:“時光怎麼會冒充傅定年?他不會把傅定年殺了吧?”
我詫異的看着他,“傅定年不是他哥嗎?這事兒他做不出來吧。”
沈聽一聽,表情跟活吞了一隻蒼蠅似的,慢吞吞的說道:“還真沒他做不出來的。”
如果傅定年真的是那天被掉包的,這樣算起來他已經失蹤三天了,真不知道是死是活。
“這麼多年……時光大概厭倦了吧,他以前很少這樣頻繁的跟傅定年作對。”沈聽面帶擔憂的說道:“這事兒不能驚動警方,必須儘快的找到傅定年。”
我很難想象傅時光是怎樣的一個人,扭頭看着沈聽,“以前他們兩個一個房間?”
“是啊,就這個房間,只是少了一張牀。”沈聽眉頭蹙着,儘可能的給我提供一些信息,“十五歲之後他們各自離家求學,再後來時光就站在了傅定年的對立面。”
十五歲嗎……
我在房間裏轉悠着,站在書架前面,仰頭把上面的書看了個遍,“孤僻,敏感。很愛笑,但是內心很變態哪。”
沈聽走過來,連連點頭,“時光跟傅定年在某些方面很像,但是在某些方面比傅定年更加過分。”
我將書架上的一本童話拿下來,看了看上面傅時光的名字,還有購買日期,七歲而已。《格林童話》的原版,全英文。
白雪公主是個驕傲自大、與父親有不倫之戀的女孩;睡美人竟是因捲進慾望風暴才沉睡百年。所有的美好都是粉飾太平,經過的修飾。
原版的童話故事,黑暗殘暴到讓人不忍直視。
我難以想象,七歲的傅時光是怎麼樣抱着這樣一本童話書,從頭到尾的。
我翻開書,指着其中一段,“你是怎麼跟這樣一個小孩一起長大的?”
原本有很多用詞跟描寫極爲露骨,不像中文會有一些含蓄委婉的表達。
沈聽還是挺純情的,看了一眼面紅耳赤,低聲說道:“時光小時候就是不愛說話,其他的也還好……要不是……”
“要不是什麼?”我把書合上,放了回去。
沈聽神情彆扭,有些無奈的說道:“時光有凌虐傾向……”
天才都是孤獨的,有些變態的嗜好不難理解。
我對此並無他想,繼續在房間裏轉悠,發現了一本相冊。
兩個一模一樣的孩子,穿着一模一樣的衣服。不論何時何地,兩個孩子都緊緊的牽着手。看着鏡頭的時候,琥珀色的眼眸透着無與倫比的冷漠。
所有的照片,一直到十五歲。
我從中捏了一張照片,指着上面的建築問沈聽,“這是哪兒?”
“傅家的一幢別墅,在郊外。”沈聽立馬意會,“你是說傅定年被關在這裏?”
我將照片放進兜裏,“走吧。”
那張照片上,是十五歲的傅定年跟傅時光。
兩個小少年穿着白衣黑褲,並肩而立,同樣的冷漠。
從眼神到姿態都一模一樣,簡直像是複製粘貼出來的。
相冊裏所有的照片都是兩張,唯獨這張少了一張。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他們十五歲之時,一定在這間別墅發生了什麼事情,從此分道揚鑣。
沈聽一路上把車開的飛快,眉毛都快點着了,“小莫非,我看你怎麼一點都不着急呢?”
我插在口袋裏的手指輕輕放鬆着,漫不經心的說道:“擔心有什麼用。”
沈聽嘆了口氣,不再說話。
郊外的別墅實在有點遠,將近一個小時才走到。
我下了車,挑眉,“這是什麼情趣,把房子建在懸崖邊上?”
房子在山上建造着,雖然空氣好環境也好,不過後邊就是懸崖。這要是一個不小心,屍骨無存了。
“顧得上那麼多。”沈聽急匆匆的拉住我走了進去。
歐式的別墅,沈聽按了密碼直接進去。
一塵不染的別墅,沒有什麼人氣兒。
“真的在這兒嗎?我怎麼覺得不像呢?”沈聽轉了一圈,焦急的說道。
我看到桌上擺着的那個相框,正好跟我兜裏揣着的那張一模一樣。
把照片從相框裏抽出來,背後畫着一直哭泣的小醜。留下的淚,是血紅色的。
我轉身出門,沈聽在後面喊,“你去哪兒!”
出了門直接繞到了別墅後邊去,草木鬱鬱蔥蔥,但是有專門開闢的小路。
我來回的看了看,順着一條小路走過去,走到路的盡頭被欄杆攔住,再往前就是深淵。
我扶着欄杆探頭,果然看到了一根尼龍繩子。
一支槍抵在了我的背後,我不動聲色。
“傅時光,你給我冷靜點!”沈聽在後面嘶吼。
傅時光懶洋洋的說道:“我哥就吊在這懸崖下面,你去救人啊。”
我看了看繩子上的切口,在心裏計算了一下。恐怕這繩子只能撐住一個人的重量……
“不幹了嗎?”傅時光笑眯眯的說道:“不過如此嘛,枉我哥爲你廢了那麼多心思,還動了殺我的心思。”
沈聽在後面雖然看不清這邊的情況,但是他知道傅時光這個人心多黑,着急的吼道:“小莫非,你別聽他的!”
我摸了一下繩子的切口,然後撐着欄杆,輕輕一跳。
懸崖上有突出的石頭,我抓着繩子,儘量把力道散開。
一路往下走,手被石頭刺的生疼。
大概往下爬了五十多米,終於看到了傅定年。
他的雙手被困着,躺在一個鐵鑄的臺子上。臉色蒼白的可怕,無聲無息的。
我的心猛地跳了一下,我緩緩調整着呼吸。
臺子的承重很脆弱,我不敢踩上去。
探身看過去,發現傅定年的胳膊上有針孔,估計是被打了麻藥。
我從口袋裏摸出一支針筒,給了他靜脈注射了葡萄糖。
我湊過去,單手撐開他的眼皮看了看。然後捏住他的脈搏,看了看時間。心跳正常,意識正常。
但是嘴脣乾澀,心跳很弱,估計是給餓的。
我等着葡萄糖起作用,過了一會兒,傅定年的睫毛動了動,終於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看着我,眨了眨眼睛。
“醒了?”我把風衣脫下來,擰成繩子,淡淡的問他。
傅定年慢慢的坐起來,我聽到嘩啦啦的落石聲,立刻扯過繩子拴住他。
“你……”他開口說話,聲音沙啞的不像話。
我抬手給了他一個耳光,力道不重。
“傅時光是嗎?”我冷笑一聲,“看我不親手扒了他的皮。”
傅定年全力守護的,就是這麼一個東西。
我爲他喝了鹽水跟葡萄糖,看他的樣子還算正常。傅時光說是囚禁他,至少沒讓傅定年死過去。
“爬上去。”我伸手抓住傅定年,字字句句真真切切的說道:“如果你鬆了手,我也會摔下去。”
傅定年看下看了一眼,深吸一口氣,抓過了繩子。
繩子只有一根,他在我上方。
攀巖對臂力跟體力都是極大的挑戰,幸好傅定年平時鍛鍊,不然根本攀爬不上去。
我在下面兜着他,並沒有告訴他繩子上有個切口。
“沈聽!”看到欄杆的時候,我喊了一聲。
沈聽探過身,大喜過望,伸手把傅定年拽了上去。
在傅定年的身子越過欄杆的一瞬間,繩子斷裂了。
我像個斷裂的風箏,不斷的往下墜落。
手不由自主的去抓東西,巖壁上的石頭劃得我滿手都是傷。
我忽然就想起,那年抑鬱症厲害,恍恍惚惚跳下懸崖的感受。
墜落與消亡,都是最後的歸宿。
墜落到五十米的時候,我抓住了風衣。
風衣的一頭系在承重的鋼筋上,被我這麼一墜,那根鋼筋搖搖欲墜。
我調整呼吸,往邊上挪了挪。兩腳分開,分別踩在兩塊突出的小石頭上,整個人像壁虎一樣貼在巖壁上。
然後閉眼,等待救援。
……
傅定年大口大口的喘着氣,滿手的血,是被繩子勒出來的。
他看到繩子的切口,踢了一口氣,一拳打在了身後那人的臉上。
“時光,我警告過你的。”傅定年眼神中全是冰冷,“怎麼就是不聽話呢。”
傅時光咧嘴笑,明明是一模一樣的面孔,但是感覺卻截然不同,“哥,沒人會愛你的,就像沒人會愛我一樣。”
沈聽此刻像是熱鍋上的螞蟻,看到扛着繩子走來的高大男人,催促道:“趕緊的。”
走過來的男人很高大,沒什麼表情,由着沈聽呼來喝去。
他拴好繩子之後,翻身下去。
沈聽趴在欄杆上,一會兒唸叨上帝保佑,一會兒念着阿彌陀佛。
過了好久,傅定年覺得自己心臟幾乎都停止了。
他摸了一下自己的臉,想到莫非打他耳光的事情。
怎麼能那麼冷靜呢,明明知道可能會死,還是不動聲色的把他推了上來。
戰城把人帶了上來,傅定年看着她,感覺自己如獲新生。
他聽到自己在說,“時光,你任性太久了。也許監獄,是你最好的歸宿。”
傅時光只是笑,笑的讓人發毛。
“脫力了。”戰城抱着昏過去的人,對沈聽說了一句。
沈聽看着姑娘手上的傷口,指甲都沒了,十指連心,她摔下去的時候該有多疼。(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