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222章

首頁
關燈 護眼 字體:
書架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

    宗政無憂身軀僵硬,沒有回應。在他的腦子裏,只有一句話:她承認她愛容齊。

  漫夭靜靜的等着他的回答,也不再說話,兩人就這麼僵持着。

  天空雲霧散開,現出茫茫白日,日光毫無溫度,冷冽一片。而飛雪,仍在飄揚墜落,堆積成傷。

  三米之外的宗政殞赫忽然開了口,語帶嘆息道:“無憂,算了,給她個痛快罷。”

  宗政無憂提起劍猛地往地上一擲,那劍刺入地磚,沒至劍柄,整個地面都震了一下。他轉過身去,不再看她。

  漫夭愣愣的看着那劍柄,對着他的脊背輕輕說了聲:“謝謝!”然後看向面無表情的宗政無籌,“阿籌,我知道你憎恨她的欺騙,可她畢竟曾給過你溫暖。而容齊他……他連那種僞裝的溫暖都不曾感受過。”

  傅鳶聽着最後一句,心口不由自主的顫了一顫,她的確沒有給過她的兒子半點溫暖,在她心裏,容齊是她曾經所遭受的痛苦和恥辱的證明。她看着容齊,就好像在看着她曾經的災難。

  宗政無籌眸光變了變,雙眉攏緊,正沉吟間,傅鳶突然抬手握住抵在她胸口的劍,鋒利的劍刃割破她的手掌,鮮血汩汩而出,滴在了她華麗衣袍上的一隻鳳凰眼睛裏,像是血淚暈開,無聲的悲哀四處蔓延。

  宗政無籌微怔,傅鳶回頭看了眼椅子上的宗政殞赫,淒涼慘笑。

  這個女子一生被耀眼的光環圍繞,被稱之爲京城二美之一,文武雙全,又有傾城傾國的容貌,曾是王孫貴族們夢寐以求的妻子。人們都說她好命,如此姿色若是入了宮,將來必定統領後宮,母儀天下,但沒人知道,她一生所求,不過是那句“願得一心人,白首不相離”,可命運不由人。她從炙手可熱的大將軍之女,到成爲太子妃,繼而當上了皇後,如今又是兩國太後,那些一步步高昇的令人羨慕的頭銜,就是她一生悲哀的進化。她曾經也是一個善良的女子,一個人獨坐窗臺幻想着未來的美好生活,最終淪爲冰冷皇權和他人愛情的犧牲品。

  她曾想過:如果她不愛這個男人,她也不會那樣恨。

  宗政殞赫看着她的眼睛和笑容,心中微澀,卻無話可說。

  傅鳶又轉頭看了眼她的兒子容齊,那麼平靜的睡容,她多麼羨慕。她有二十多年沒有睡得那麼安詳了,不論日夜,閉上眼睛便是那驅不散的噩夢。這一輩子,別人欠了她許多,她又欠了別人許多,到底誰欠誰更多,早已經算不清楚。

  罷了,此生是苦是悲是痛,就這樣吧。她也累了,縱然是復仇,看着別人掙扎痛苦,她也一樣覺得很累。在這復仇的過程當中,她從未真正感覺到快樂,她只是需要一個活下去的理由。可當今日,兒子的死,令她猛然警醒,她真的想活下去麼?!這些年的報復,她到底是在報復別人……還是在報復她自己?她的心裏,除了恨宗政殞赫的狠心絕情、恨容毅的瘋狂凌辱之外,她最恨的,還是她自己當初的天真和單純!怪只怪,她愛錯了人!不聽父親的話,執意的選擇了這樣一個男人。

  眼眸垂下,她面上褪去了所有表情,只剩下平靜。她握住劍,猛地刺進胸口,一大口血噴出,她一點都不覺得痛。其實,怎麼個死法,對她來說已經不重要了,凌遲也好,五馬分屍也罷,那些身體上的痛永遠比不上心裏的創傷。

  “如果挫骨揚灰……能滅掉人的靈魂,讓人再無來生……我希望,你們能把我挫骨揚灰,讓我……永絕人世。”

  無比悲涼的聲音勝卻了世間的一切哀樂。宗政殞赫靠在身後的椅背上,說不出心裏是何種滋味。

  漫夭心底震了一震,到底多深的痛,纔會讓一個人希望被挫骨揚灰,永訣來生?

  “主子!”秦申痛心喚了一聲,眼中也湧現了無數哀傷。

  傅鳶氣息已弱,轉目望向蒼穹,看那飛翔在廣闊天際之中的蒼鷹,是那麼的自由自在,令人心生嚮往。她緩緩展開笑顏,喃喃道:“終於,可以……結束了……”

  她等這一刻,原來已經等了這樣久!手指滑落到地上,萬物歸於平靜。

  宗政無籌立在那裏,看着手中的劍,在那女子身上綻開的血花,他一動不動。沒有悲傷,也沒覺得解恨,只是麻木,什麼感覺都沒有了。鬆開劍,無意識的後退。

  漫夭擔憂喚道:“阿籌?”

  傅籌彷彿聽不見,靜靜的轉過身,沿着臺階走下去,腳步沉重而緩慢,又有些虛浮,仿若走在雲端。

  宗政無憂望着他的背影,一身蕭索之氣,他皺了皺眉,冷漠的眼光劃過一道異樣的神色,看着宗政無籌在高臺下的雪地上拖出兩道凌亂的腳印。

  宗政無籌眼望着前方,目光空茫無物,英俊的臉龐染盡風霜,眉梢眼角刻下了無盡的滄桑。

  這一日,太長,長到他好像走完了一輩子。

  他牽着他的馬,在漫天的風雪中走出了軒轅殿的廣場,在外頭數十萬人詫異的眼光下,用一身的孤絕氣息隔絕了所有欲上前詢問的將士。

  一代帝王,宗政無籌,他就那麼走出了所有人的視線,只帶走了一匹馬。那匹馬,是他活了二十多年唯一對他不離不棄的夥伴。

  凜冽的寒風颳起他黑色的披風,在他身後獵獵飛舞,張揚着寂寞的表情。鵝毛般的大雪落在他肩頭,覆上一層白色,他的身子沒有了往日的溫度,失去了融化冰雪的能力。

  他就那樣走出啓雲國的皇宮,走出所有人的視線,一人一馬,在狂風中飛奔離去,背影蕭索而孤絕,彷彿一去便永不回頭。

  宗政無憂沒有阻止,他們做了這麼多年的仇人,突然變成了一母同胞的兄弟,他們都不能適應。那些仇恨雖是假的,可他們對彼此的傷害卻是真實存在過。

  秦申抱起傅鳶漸漸變冷的身子,眼光一寸寸散開,再也聚不到一起。他表情木然的對宗政無憂說道:“我要帶她走。”

  宗政無憂冷冷皺眉,“朕幾時說過要放你?”

  宗政殞赫望了秦申一眼,那表情立刻讓他想起雲兒死去時他的心情,他嘆了一聲,“哀莫大於心死。無憂,讓他們去吧,事情到此爲止。”

  對於一個渴望死亡的人來說,讓他活着,纔是對他最大的懲罰。

  天仇門門主秦申,也曾是江湖中赫赫有名的人物,醫術精湛,武藝超羣,卻爲一個女子,自願進宮做太監,那份情有多深,恐怕只有他自己知道。

  宗政無憂鬆開緊握的手心,不再說什麼。

  秦申目光空空,走了幾步,突然頓住,“一月之後,我會讓人把雲貴妃的遺體送回京城。”

  宗政無憂和宗政殞赫皆是一愣,不待他們說什麼,秦申已經飛身離去。

  有時候就是這樣,若能適當的寬恕別人,也許能爲自己帶來意想不到的收穫。倘若當初傅鳶不那麼執着,或許今日,又是另一番景象。

  *

  萬和大陸蒼顯一七七年,十一月,啓雲帝崩,死因不詳。

  同日,啓雲國太後薨,有傳聞她與臨天國太後傅鳶爲同一人,未知真假。自殺而死,原因不明。

  同日,臨天國北朝皇帝宗政無籌失蹤,據聞,有人看到他縱馬狂奔出了啓雲國皇城,下落不明。

  至此,臨天國南、北朝分裂局面結局,更收服了啓雲國,兩大強國合二爲一。同時,南朝邊關沙城傳來捷報,羅植將軍率領的羅家軍大敗土鮮、易石、域水三國,三國呈上降表,從此歸屬臨天國統治。

  萬和大陸蒼顯一七七年,十二月,臨天國太上皇病重不治,崩。與雲貴妃合葬皇陵。

  萬和大陸蒼顯一七八年,二月,南帝宗政無憂於臨天國京城登基爲帝,號承天帝。六宮之中只皇妃一人。

  萬和大陸其它國家均感受到威脅,連成一氣,合百萬大軍從四面八方進犯。臨天國再一次面臨危機。

  京城,皇宮,雲思宮。

  這裏是原先雲貴妃所居宮殿,經過修整後,漫夭住了進來。這座宮殿並不奢華,但是足夠精緻。寢宮窗前有兩排高大的梧桐樹,如今已四月,纔剛剛冒了新芽。

  “見過郡主。”宮女向蕭可行禮。回京城不久,漫夭認了蕭可做義妹,蕭可被封爲郡主。

  蕭可隨意的擺了擺手,便大步進了寢宮,見漫夭手裏拿着孩子的衣服,坐在窗前發呆,便上前問道:“姐姐,你在想什麼?”

  漫夭回眸淡淡道:“沒什麼。兩個孩子都睡了嗎?”

  “恩,睡了。”蕭可坐到她身邊,手肘撐着桌子,託着下巴,面有愁色道:“姐姐,你和皇上怎麼了?爲什麼都不說話了?皇上每天來看贏兒,坐一會兒就走,晚上都睡在御書房,你們吵架了嗎?”

  如果只是吵架就好了。漫夭微微苦笑。從啓雲國回來以後,宗政無憂沒有跟她說過一句話,她同他說話,他也不理,彷彿聽不見。他每天中午來看一眼兒子,坐一小會兒,然後一言不發的離開,看都不看她一眼。她知道他介意什麼,但她沒有辦法解開他的心結,她不能因爲現在愛的是他就去否認自己曾經的感情。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 存書籤
會員推薦
我的江湖
夢裏什麼都有
美利堅權獵:從西點軍校到總統
他不溫柔
截教次徒
打工巫師生活錄
我在星際戰場撿天賦
迷魂計
空姐日記
妙手小村醫
弒神仙尊
和平年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