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魯魯是瘋的,尤其是他生氣之後簡直可以用瘋狂來形容。
她伏在馬背上不知道顛簸了多久,黑風結實的背脊頂着她脆弱的肚腹,嘔吐的感覺翻江倒海。她覺得腸子都要被頂出來了。
魯魯對她的痛苦視若無睹,加鞭催馬,一刻不停歇地趕路。
她不知道他要帶她去哪裏,他只是揪住她的衣領,冷冷地說:既然不做我的女人,就做回奴隸好了。
要做奴隸,也要做個有價值的奴隸。
她感覺事情很不妙。
直到黑風進入了熱鬧的市集,魯魯在一處喧鬧的地方停下,她被丟在地上。捂着飽受折磨的肚子,她臉色發白地抬起頭。
男人委瑣的笑臉闖入眼簾,這男人年紀不大,臉上每一條笑紋都寫着精明與幹練,但給她的感覺就是委瑣。尤其是看她的眼神。
“就是她?”男人向她伸手,黝黑的指節粗大的手,相當有力氣的手掌。
她厭惡地閃了一下,沒閃開。那隻手抓住她的頭髮,將她的臉提起,仔細打量着,嘴裏在嘖嘖作聲:“真是隻骯髒的小貓,魯魯,你就帶來這樣的貨色?”
魯魯冷哼一聲,打開他的手,在她臉上用力擦了幾下,塵土褪淨,露出珍珠白的瑩潤肌膚,襯着盈盈的水眸,顯出十分的楚楚可人。
“別裝傻,你找得到這樣的女奴嗎?”
黛感覺被他擦過的肌膚,火辣辣地疼。
男人嘿嘿地笑,他精明的眼睛早就瞄到了黛一身的細皮嫩肉,白皙美麗的肌膚,是這個世界的奇葩。
“你確定你的貨不會給我帶來麻煩?”畢竟這樣的奴隸不多見,精明的商人也怕惹麻煩。
魯魯只是看他一眼,目光冷淡:“你可以不收。”
“別!”男人笑得臉上象綻開了一朵花,所有的皺紋都生動起來,“這是怎麼了,玩笑都開不起,你帶來的自然是最好的貨色。”
貨色貨色,黛盯住魯魯,眼睛一眨不眨,他是打算把她當做貨物買賣嗎?
他可真狠得下心!
“價錢嘛,很難估算。”男人爲難地瞄瞄黛,“兩頭牛,你看怎麼樣?”
魯魯一語不發,攥起她胳膊就要離開。
“再商量,再商量!”男人趕緊攔他,咬咬牙象是下了很大的決心,豎起三根指頭,“再加三頭產奶的母羊!上等布料都沒賣出過這種價錢!”
魯魯用眼角瞥他一眼,就要邁動腳步。
男人張開臂膀擋住他去路,黛這纔看到他身上披了一件褐色的麻衣,腳上還穿着式樣繁複的草鞋,跟一般的獵戶裝扮的確很不一樣。
“這樣這樣!”他拍了拍手,諂媚地笑道,“既然價錢談不攏,我們就照老規矩,拍賣!”
魯魯臉上沒有表情,眉毛卻是聳動了一下。
男人是成了精的,見他沒有反對,笑道:“就這樣說定了,跟其他的一起拍賣,價高者得,四六分成!”
“二八。”魯魯冷冰冰地道。
男人咬着牙,有點肉疼的模樣:“三七!”
“二八。”魯魯的語調沒有起伏。
男人沮喪地揮揮手:“算了算了,二八就二八,跟你做生意,討不了好。”
魯魯提起她往前走,黛甩開他的手,轉身看他:“你要把我賣掉?”
魯魯不看她,也沒吭聲。
憤怒已經從星火燒到燎原,黛的手指捏緊,幾次忍不住想握成拳頭揮到他無動於衷的臉上。對這木頭人說什麼人權民主,是扯蛋!她自從來到這個世界,從來就沒和這裏的人平等過。
她冷冷地盯住他,說了一句:“如你所願!”
胳膊被扯住,加大的力度讓她微微蹙起了眉。
“給你最後一次機會……”他在身後低低地說道。
黛再次甩開他的手,毅然決然。
高臺已經搭好,迥異的貨物陳列在破舊的木板上。市儈的商人笑眯眯地看着她走近,很坦然,他心裏有些佩服。
黛掃了眼臺上所謂的貨物,清一色的人。男女都有。
捂着臉低聲啜泣的少女,茫然神色的婦人,脖子上戴着項圈的精壯漢子,滿是鞭痕的幼童。她撇開了臉,不忍再看。
臺下圍着服飾各異的人,皮膚都很黑,顯得眼白特別白,眼珠子特別亮,打量着他們的目光象一匹匹擇人而噬的狼。
商人艾爾向她做了個邀請的手式,她也不客氣,昂首挺胸地上了拍賣臺。
做爲民主社會出來的人,做爲一個正常人,黛發現她提早做好的思想準備還是接近於崩潰。
奴隸不是人,連小學的教科書都這樣說。書上輕描淡寫的幾句話遠遠比不上眼前看到的令人震撼。
不知道這些人是怎麼來的?戰敗的俘虜?地主家裏的奴婢?一個個被掰開嘴巴看牙口,扒光了衣服衆目睽睽之下檢查身體。一名長相秀美的少女因爲羞澀不肯配合,還被當場甩了耳光。
隨着臺下清晰的喊價聲,臺上的人越來越少,很快就輪到了黛。
她挺直身板站着,拳頭握得死緊,儘量不使自己因爲腿軟心虛倒下去。臺下側邊的視線從始至終黏在她身上,她一轉眸,對上了魯魯的視線。
燃着火,有些惱怒,有些不甘,還有着其他複雜的情緒。只是瞬息,她移開目光,不想再看。(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