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廳內,李雪娘全然不看程咬金變得難看的臉,繼續教訓道,“爹,您喜歡寶貝是吧?喜歡黃白之物是不是?那行,等用過晚飯,我就給您指個明路,告訴您怎麼能得到寶貝,怎麼發大財。當然,只要您有那麼大的胃口吞下的話。”
程處嗣聽到這兒,小心肝是一顫一顫的,魂差點沒被李雪娘給嚇飛嘍,我的姑奶奶啊,你膽子不小啊,敢教訓我爹?這不是活膩歪了的節奏嗎?
混世魔王那是好脾氣的嗎?他不打你個……對,就像你說的,不打你個生活不能自理,那可就不是混世魔王程咬金的性格啊!
程處嗣嚇得腿都不會動了,真想直接昏過去算了,可是一想到自己昏過去能奪過老爹的皮鞭,可是小媳婦怎麼辦?
不行,得趕緊想個辦法英雄救美!
還沒等程處嗣想出辦法來呢,忽聽得房間內不但沒有預想的雷鳴閃電,反而是傳來程咬金怯懦地聲音,“雪……雪丫頭,你,你還真生氣了啊?
我跟你說雪丫頭,爹我是這麼想的,想多弄點寶貝,等你和處肆有了孩子,給他攢嫁妝和家底兒嘛。雪丫頭啊,你是不知道,哪個段志玄,你不藉着這機會勒點好處,他是鐵公雞一毛不拔的。
“啊對了,雪丫頭,你剛纔說要發大財,是什麼路子?快跟爹說說,危不危險?會不會被人拿了話柄?能不能讓皇帝二哥起了猜忌?雪丫頭,你跟爹詳細說一下。”
門外,程處嗣聽到這兒,再也站立不住,一屁股就坐到了地上,心裏突突地直跳,心道,這是我爹嗎?是那個威名赫赫的混世魔王程咬金嗎?
這會兒被自己兒媳婦教訓,不但沒惱火,反而還賠上了十萬個小心,柔聲細語地,就跟犯了錯的晚輩在自我檢討一般。
艾瑪呀,我媳婦啊,這是我媳婦啊,太……太厲害了!
老魔頭碰上小魔星,誰高誰低,立馬見分曉了啊……
程處嗣平復了一下悸動的心情,站起身,四平八穩地邁着貓步就走進了花廳,衝着程咬金一齜牙,笑得那叫一個舒心啊,“爹,雪娘……”
可是,程處嗣的話還沒說完,就見程咬金豹眼圓睜,厲聲大喝,“來呀,將這混蛋小子給我拉下去重責十鞭子。哼,學做小婦人在門外聽窗跟,不打你,你不知道什麼是該揍!”
臭小子,敢看你老爹的笑話?不揍你枉我被你媳婦責難。哼,你媳婦我不能教訓,可是,你?我還教訓不得?程咬金看到程處嗣走進來,立刻就找到出氣兒的地方了,看着程處嗣欲哭無淚的苦吧臉,心裏腹誹着,頓時好過了許多。
當爹的揍兒子還需要充足的理由嗎?當然是不需要!只找個藉口就好了。反正他是爹,因爲什麼打兒子,這是不需要跟誰解釋滴!
程處嗣悲催了,心裏爲自己叫屈啊!惹惱老爹的可是你兒媳婦啊,你幹嘛要打我這個做兒子的?還講不講理啊?天哪,我程處嗣怎麼攤上這麼個糊塗霸道,不講道理不講是非的爹呀?
“娘,娘啊,快來救命啊,爹要打兒子了。娘,我可是新婚大喜之日啊,爹他要給雪娘難堪吶。”程處嗣一邊被人拉着往外走,就扯開大嗓門呼喊起來,“娘啊,兒子被打死了不要緊,可是您就少了一個孝順您得兒子,雪娘就得成寡婦了。”
“噗嗤……咳咳咳……”李雪娘第一次見到這場面,第一次聽到捱了幾鞭子自己就能長寡婦的,一個沒防備,就被自己的口水給嗆住了。
這一家子都是什麼人吶?哪有這樣的?
李雪娘想想,不對,自己這個想法很不對,若不是程咬金一家子都是直爽不羈的性子,自己就得因爲剛纔那一番話而被扣上大不孝的帽子,這在規矩森嚴的古代,那是死定了的!
就在李雪娘呆愣片刻間,就見從正院裏殺出幾路人馬來,一路是程崔氏帶着自己的大丫鬟衝在前面,另一路是程裴氏帶着自己的大丫鬟緊隨其後,再一路,自然是程處亮和清河公主。
三路人馬直殺到小花廳,沒費什麼勁兒就攔下了要給程處嗣行刑的侍衛。
其實,侍衛若是真的要執行程咬金的命令,這會兒程處嗣早就捱揍了。因爲十分瞭解這一家子的脾氣秉性,所以幾位侍衛拖延着時間,就等着這三路人馬殺過來,好爲程處嗣解圍。
果不其然,以程崔氏爲首的三路人馬如約而至,殺到小花廳外,程崔氏抱着程處嗣就不撒手了,連聲叫着要打就打死我好了,我看誰敢動他一下。這人還在吉日裏呢,就動打,還讓不讓俺們娘們活了?
程崔氏一邊佯裝哭喊,一邊還衝着李雪娘擠眉弄眼使眼色,意思是讓她也跟着她一起演苦情戲,把程處嗣給保下來,免受皮肉之苦。
平日裏溫順和藹端良沉穩的程崔氏,在護短方面變成撒潑的村婦一般,這讓李雪娘大感意外,大跌眼鏡,大大的難以置信!
我的老天,你快打雷把我劈回去吧,老姐我受不鳥了,自己這一世,居然能進了這麼一個奇葩大家庭,是喜是憐還是幸運?
唉……既然性子端莊的婆母娘爲了程處嗣都豁出去了,自己好歹也得表現一下不是?再說,惹禍的是自己,而捱打的是程處嗣,這多少有點不太公平啊!
痛定思痛,自我反省之後,李雪娘於是經過暗自醞釀了一下情緒之後,就開始入戲了——哭?不是本事!那就嚎,嚎他個天昏地暗不省人事!
因此上,可愛討喜的李雪娘,上前一步,在另一側抱住了程處嗣,就放開了嗓門嚎上了,一邊嚎還一邊不停地說,把個程處嗣嚎得三魂七魄飛了六個,耳膜也要被震得穿孔了!
李雪娘嚎得驚天動地,那程裴氏緊跟着也是跺足捶胸,大有程咬金不饒了程處嗣,她就哭昏過去的架勢。
“好了,別嚎了,我老程還沒死呢。”程咬金在花廳內坐不住了,直接衝出來擺手示意李雪娘停下。
李雪娘嚎聲戛然而止,眨着沒有一滴淚水的靈動大眼睛看着程咬金,小臉上帶着笑意,嘴角上揚,那意思是,我嚎得還可以吧?
不但是李雪娘停止了哭嚎聲,就是程崔氏和程裴氏也住了音兒,都用驚訝和佩服的眼色瞅着她,好像是李雪娘做了一件什麼光彩的事兒一樣,值得她們崇拜!
“雪丫頭,你,你這一出是跟誰學的?啊?怎麼跟個鄉下……”程咬金把到了嘴邊上的“潑婦”兩個字硬生生地給嚥了回去,噎的他這個個難受啊。
李雪娘變臉非常快,剛纔還是一副哭喪一樣的臉色,這一轉眼就莞爾巧笑,“回公爹的話,不是有那麼句話嘛,叫作誰家的人,就進誰家的門,雪娘這一身的功夫本事還用跟誰學嗎?從進門那刻起,我就什麼都會了,呵呵呵……”
程咬金腳下一個趔趄,差點沒被李雪娘這幾句話給氣得摔倒在地,“呃……”這話聽起來怎麼那麼難聽呢?
程處嗣一看不好,剛纔李雪娘只是得罪了老爹一人,現在她此言一出,好傢伙,得罪了一大家子人哪!
我的老天啊,你把人都得罪光了,以後咱們還怎麼在這府裏混啊?不行,得趕緊把她弄走,若不然,捱揍的可就不是我一個人了……
“呵呵……呵呵……爹,娘,那什麼,雪丫頭今兒個爲了救李德獎媳婦和他兒子,一大早出門到現在還沒喫飯呢。您們看看把雪丫頭餓的,話都不會說了。爹,娘,兒子先帶雪丫頭房裏用點飯,回頭喫飽了再給您們請安。”
一聽見新婚的兒媳婦還沒用飯,程崔氏哪裏還能捨得怪罪李雪娘不會說話?趕緊給程裴氏使眼色,讓她纏住程咬金,自己去安排擺飯。
程裴氏得到暗示,自然心領神會,便上前挽住了程咬金的胳膊笑道,“行了,別生氣了。好歹都是咱們自己家的孩子,你還能真生氣真的捨得打呀?怎麼說處肆和雪丫頭才成親,就是想打,也得等過了這吉日再說不是?”
程咬金得了臺階,自然是順梯子下坡,狠狠地瞪了程處嗣一眼,這才氣哼哼地抱着他的唐匕首,去往飯廳。
可是,程咬金一行人剛走沒幾步,就見傳信的下人連滾帶爬地闖了進來,顧不上給衆人行禮,磕磕巴巴地稟告,“報……報,報國公爺,聖……聖旨,來聖旨,宮裏聖旨下。”
程咬金和李雪娘、程處嗣等人一聽就是一愣,天色這麼晚了,皇帝陛下忽然下旨來府上,這是要鬧哪樣?
“快擺香案接旨。”程咬金一聲令下,又是一陣忙活,等擺好了香案之後,闔府上下都跪地接旨。
來宣旨的是大總管李福德,就見他笑吟吟地走進府來,先是歉然地一笑,然後展開聖旨高聲就宣讀,“奉天承運,皇帝詔曰,藍田縣主樂善好施救人於危難,是皇家之幸,朕之幸!
能相救李張氏母子於危難,爲衛國公救下嫡長孫,使李卿有了一滴血脈,不愧是大唐福星,是平安長樂使者。朕心感甚慰,甚爲榮耀自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