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張氏得知自己的孩子一出生就已經斷了氣,躺在榻上悲痛交加,悔恨的淚珠如斷了線的珠子,任它橫流。
張士貴的夫人此時是悔恨疼苦自不必說,只能強忍淚水安慰女兒,“兒呀,你……莫要悲傷了,孩子以後還會再有的,眼下你的養好身子纔是啊。”
張氏夫人話還沒說完,就聽得產房外李靖高聲命令李忠,對於張氏私自服用催生藥要徹查,便一下僵住了,寬慰女兒的話,哪裏還能說得出口?只覺着眼前發黑,頭皮發麻,手腳冰冷,一時間就沒了三魂七魄。
這要是查出張氏用的催生藥是她給喝下的,張氏夫人感覺到自己的大限將至,眼前一黑就昏了過去,唬得張氏夫人身邊的丫鬟們手腳忙亂地低聲呼叫夫人醒來,卻不敢大聲叫嚷。
那張氏自然也是聽到了公爹下達的嚴令,心裏一陣陣直哆嗦,她直到這時候才知道什麼叫做害怕……
張士貴此刻能說什麼?李靖不但發了狠,而且是大有不追究出幕後之人絕不善罷甘休的架勢,他若是此時阻攔,是沒有道理的。
誰家未出生的孩子,就這麼活生生地被催生藥毒害了,誰不震怒?!他隱隱地感覺到了,女兒今日因爲用了催生藥的緣故,而突然發作生產,裏面定然有自己夫人的主意,抑或催生藥說不定就是她給喝下的。
想到這裏,張士貴感覺着背後直冒寒氣,冷汗淋漓,怒了努嘴,他最終沒有再說出什麼話來。
就在幾個人都陷入悲痛之中,各懷心腹事兒的時候,秋菊趕到了,想李靖和紅拂女稟報,一刻鐘前,二少夫人九死一生產下麟兒,母子平安!
這消息無疑是給了悲痛中的李靖和紅拂女一個驚天喜訊,李靖先是命人將不足月夭折的孫女,按衛國公府的嫡長孫女儀式進行安葬。
然後這纔對張士貴歉意地道,“因爲德騫媳婦生產,我們老兩口沒有及時到那院照應一二,心裏很是慚愧不安。如此,就不留親家了,等李某把張氏服用催生藥一事查清後,定會你一個交代。”
“交代?交代什麼?”張士貴聽出了李靖話中的威脅和別有用意。
李靖攙起紅拂女,輕聲寬慰,“幸好咱們還有嫡長孫,走吧,去看看德獎媳婦。這孩子……咱們對不住她啊。士貴啊,等德騫媳婦身子將養好了,你就先接接回去吧,等查清是誰害了我的嫡孫女,李某再給她討還公道。”
後面這話是說給張士貴聽得,不等張士貴有任何反應,李靖已經攙着紅拂女走出了香蘭園。
“德騫媳婦纔剛生產,身子虛弱,再加上孩子沒了,心裏也是會萬分難過,如果親家方便的話,就請親家夫人多留兩日照看照看她,這樣對她養身子大有益處。”這一番話,是李靖在走出香蘭園之時說給張士貴的。
難道李靖這是要替子休妻?!
張士貴感到頭重腳輕一陣眩暈,能讓自己閨女心甘情願地喝下催生藥的,除了自己的妻子還能會有誰?
張士貴不敢想象李靖查清真相後,會是一個什麼樣的態度……
“你,德騫,你……你不進去看看秀兒?”張士貴抬眼看見李德騫,心裏像是抓到了一線希望,只要是李德騫與自己閨女感情較好,即使真的查處給她喝下催生藥的是自己夫人,那李靖也會顧着一點顏面而罷手。
可是……
李德騫臉色慘白,一雙鳳眸沒有往日光彩,坐在那兒像老僧坐定一般,毫無生氣,若木人樣式,好半天才接了張士貴的話音,“張氏有嶽母照看,定然會萬分妥帖,小婿就不給她添亂了。
聞聽二弟喜得麟兒,我李家終有嫡長孫,小婿心裏十分高興,我這做兄長的,焉能不去給二弟道喜?嶽丈恕罪,小婿這就去給二弟道喜了。”說完不待張士貴接言,就轉身也走了。
徒留下張士貴一人坐在那兒,心如刀絞失魂落魄……
“夫君……夫君,秀兒她……她”張氏夫人在丫鬟的攙扶下,容顏交瘁,腳步踉蹌地跌跌撞撞地來到張士貴面前,哭泣道,“秀兒她……”
只是她的話還沒說完,張士貴就揮手打斷了她,聲音異常清冷,“既然秀兒需要照顧,你就且留在衛國公府小住幾日吧,待藥師查清此事之後,再行定奪。”
“啊?夫……夫君,秀兒身子虛弱受到重創,哪能再受這等打擊?我看……我看還是請衛國公暫且將此事……緩行查驗纔是。”張氏夫人不打自招的一番話,讓張士貴心裏陡然驚心。
雖然他已經隱隱地猜測到了,自己閨女是喝下了她孃親親手熬製的催生藥,目的就是搶生襲爵,可是當他親耳聽到夫人這自欺欺人的一番話之後,他還是有些難以接受。
一開始他並不知道張氏是服用了催生藥,還以爲是因爲什麼原因動了胎氣,才提前發作生產,而且他也聽信了夫人的一套說辭,說什麼這孩子是自己提前發作要降生,就應該順其自然將他生下來。
因此上,當李靖請他再做商議,爲大人孩子多考慮的時候,他還是非常信任夫人的話,同意此刻就將孩子生下來。
可是……萬萬沒有想到,事情卻不是他想的那樣,更不是夫人和閨女說得那樣,而是……她們瞞着他,瞞着李家闔府上下,在看到李德獎的媳婦要早產時,爲了爵位,而私自服用了催生藥,並且藥性一次用的過猛,導致孩子胎死腹中,女兒身子也受到重創難再生育。
張士貴將夫人留在了衛國公府,再回府的路上,他心裏非常清楚,李靖——這一輩子都不會原諒他了!
此時此刻的香秀院,李靖和紅拂女懷抱着嫡長孫,心裏的悲痛稍減,帶着歉意就對段老夫人道,“李某失禮了,更愧對德獎媳婦,沒能好好照看她,是我們的不是。”
段老夫人原想刻薄李靖幾句,但是看到兒子遞過來的眼神,也就不好再說什麼,只是淡淡地道,“孫女九死一生爲李家延綿子嗣,是應該的,也是有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