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拂女因爲惱恨着急,並沒有注意到太醫說張氏肚裏的孩子是……女孩。可李雪娘卻聽清了,她嘴角挑起一個冷笑,眸光裏就毫不掩飾地帶着嘲諷。
心道,張氏啊張氏,你千般算計萬般耍手段,甚至不惜生命危險做出這等殘忍的事來,卻萬萬沒有想到,自己肚子裏是個女孩。
這就叫機關算盡反誤了卿卿性命!
紅拂女坐在那兒,心裏儘管氣得恨不能掐死張氏,可現在不是置氣的時候,剛要吩咐太醫給張氏用藥,先保母子平安再說。
可是她的話還沒說出口去,就見“香蘭園”院外走進來幾個人,是衛國公李靖和張德貴及他的夫人。
那張氏夫人一進門就連聲叫着心肝寶貝,一把攥住了紅拂女的手,帶着哭音道,“我閨女怎麼樣了?生了沒有?母子可平安?”
紅拂女一見張氏夫人早就氣不打一處來,哪裏還有好脾氣,就用另隻手一指產房,“親家母進去看看吧,我這媳婦……一心要生下肚子裏的孩子,可算是有心了。”
“有心了”三個字,紅拂女咬得特別重,再加上面色陰沉的可怕,張氏夫人心裏一抖,難道她是看出了什麼?就不敢再多言,忙扭身進了產房去看望張氏了。
既然雙方家長都在呢,這裏就沒有李雪娘什麼事兒了,她心裏更惦記着“香秀園”那邊的二嫂段氏,也不知道二嫂怎麼樣了。
“娘,我去看看二嫂,您就在這兒照顧大嫂吧。”李雪娘說着,衝着暗自沉思的張德貴別有深意地一笑,“張伯父,生命只有一次,可開不得玩笑。”說完,也不管張德貴是如何反應,就疾步去往李德獎的住處。
“香秀園”裏,段氏已經摺騰了將近兩天了,喫了湯藥,卻沒有預期的效果,看情形是要早產了。產房、產婆和太醫都已經早早地預備好了,確保無誤。
李雪娘來的時候,段志玄的夫人喬氏和段志玄的老母親都圍在產房外焦急地等待着。
一個不當意的嫡次女生產,段老夫人怎麼會好心地隨着來了?而且義母不曾來此守護二嫂,她居然沒有鬧起來,這可就有意思了。
李雪娘心裏腹誹着,就給段老夫人先行了晚輩禮,然後問喬氏,“段夫人,我二嫂怎麼樣了?還沒有動靜嗎?”
段志玄的夫人手裏抓着錦帕搖搖頭,她剛要說話,就見段老夫人搶先道,“女人生孩子都一樣,着急也沒有辦法,只能等着。”雖然老夫人的面上也是焦急不安,但是李雪娘看得出來,畢竟不是自己身上掉下來的肉,又以爲段氏搶了她二兒子閨女的婚事,所以心裏恨着呢。她沒有她身後喬氏那樣心急如焚。
喬氏原想着進產房看看閨女,但是老夫人以產房晦氣重,身子弱的人不能近身爲由,阻止了她,這讓她心裏越發地不安起來,卻不敢違背老夫人的嚴命。
李雪娘帶着疏離地眸光只看了段老夫人一眼,就疾步走進了產房。
“她?她還是個處子之身,怎麼能不避嫌地進了產房?”段老夫人心裏腹誹着,冷笑,“沒有教養的鄉下丫頭就是百諱不忌,能衝着晦氣纔好呢。”
段氏老夫人這是還在嫉恨李雪娘當初促成李德獎和小段氏這段佳偶,若不是李雪娘,嫁給李德獎的就是她愛子的親生閨女呢。
產房裏,段氏已經是疼得冷汗淋漓臉色慘白。李德獎在一旁看着妻子被折磨得這般痛苦,早就心疼的不行,握着段氏的手不停地說着,“咱不生了,不生了,不遭這大罪了。”
段氏聽着夫君體貼地溫言細語,心裏感動地一塌糊塗,竟然幸福地咬着牙硬。挺着陣痛的折磨,虛弱地聲音道,“妾身沒事兒,能……挺住,咱們兒子……兒子會……平安的,你放……心。”
都說男兒有淚不輕彈,可李德獎看着段氏遭了罪還這般體貼懂事,就熱淚盈眶而下,“秀兒,等咱們……兒子出來,我就打他屁股,誰讓他不孝順折騰你了。秀兒,等生了兒子,不,閨女更好,咱們就好好地孝順咱娘,她……她生我時也一定是這般……遭了大罪了。”
這哪跟哪兒呀?
“二哥,你先出去,我看看二嫂。”李雪娘沒用丫鬟通稟,就直接走進了產房,對還沉浸在熱淚中的李德獎道。
李德獎可不同於那些平時裝斯文的男子,他纔不會因爲掉淚被李雪娘看到而羞臊,直起身子抹了把眼淚,“妹子,你可來了,你二嫂遭了大罪了,你快給看看吧。”
目送走了抹着眼淚的李德獎,李雪娘這才轉身看着躺在產幢上的段氏,溫聲道,“二嫂,你現在感覺怎麼樣?讓我先聽聽胎兒心跳。”
李雪娘將耳朵貼在段氏的肚子上,聽着裏面的心跳依舊很有規律有力,懸着的心終於放下了。
“妹……妹子,孩子怎麼樣?”段氏額前的劉海已經被汗水溼透了,貼在她好看的臉上,顯得更加讓人心酸。
李雪娘不嫌棄地握住了她的手,微笑着安慰道,“孩子很好,非常好,腦袋已經入盆了,只要你能堅持住,你很快就會看見他了。二嫂,來,先喝點水潤潤嗓子,攢足了力氣,一會兒好生產。”
李雪娘從荷包裏取出一隻精緻的小瓷瓶,然後扶着段氏的頭部,小心地餵給她喝下,“二嫂,這可是世上難得水喲,待會你生產的時候,不會太痛楚了。”
段氏感激地看着李雪娘,眼淚滾滾而下,握緊了她的手,用非常虛弱的聲音道,“妹子,謝謝你。我……我想,想看看我……我娘。可是我不敢說。我……我怕祖母怪罪。”
生病之人都是思念親人的,更何況段氏是在生產的緊要關頭,若一個不好,恐怕……這要求合情合理,應該滿足她。
李雪娘安撫着段氏,“二嫂,彆着急,你先靜下心來,我去安排。”
段氏滿懷感激地看着李雪娘走出了房間,又一次陣痛襲來,她沒有感到方纔那般疼痛了,心裏頓時對李雪娘更加地敬畏起來。
“孩子,早點出來吧,出來看看你姑姑,她喜歡你呢。”段氏咬着牙忍着疼,心裏非常清楚,婆母娘沒有過來陪自己,那是因爲大嫂張氏哭喊聲給絆住了,所以這位小姑子來了。
藍田縣主,還是處子之身,沒有及笄的閨女,能不嫌棄忌諱自己地走進產房,那就說明她是看重自己的,真拿自己當做嫂子看待的。
段氏用胡思亂想分散自己的疼痛,當自己的親孃一臉緊張心疼地走進產房時,段氏感到自己疼得有些窒息。
“娘……娘,我,我好疼……疼。”段氏聲音異常虛弱,抓緊了遞過來的親孃的手,臉色更加慘白。
喬氏一邊用錦帕給自己閨女輕輕地擦着冷汗,一般努力控制住自己驚慌的心情,溫聲給她鼓勵,“乖女兒,你堅持住,女人生孩子都會疼的,你堅持住。
你看,你要做孃親了,你的孩子一定會很可愛很孝順,你把他生下來,讓他長大了陪着你好不好?”
“二少奶奶,你要挺住啊,孩子……孩子露頭了。”在喬氏泣聲安慰着段氏的時候,接生的穩婆喊了一聲,“二少奶奶,你再使點勁兒啊,孩子就要降生了。”
“啊……”段氏意識有些模糊,但是她還是想努力再加把勁兒把孩子生出來,就低呼着,想要再加把勁兒,可是,折騰了一天一夜的她,哪裏還有力氣?若不是剛纔李雪娘餵給她的靈泉水,恐怕她就要斷氣了。
“孃的秀姐……乖女兒,你一定要堅持住,堅持啊,你不能扔下你的孩子,不能啊……”喬氏淒厲地哭喊着在給掙扎生死邊緣的段氏打氣,她的閨女不能死啊,絕不能死去!所以她不管不顧地在她耳邊喊叫,她不要她就這樣睡過去。
李雪娘聽到了哭喊聲,心裏一緊,渾身冒着攝人心魄的煞氣,就抬腿進了產了房,原本還想着要攔阻的段氏老夫人,見李雪娘滿身殺氣,嚇得那敢再出聲?只得眼睜睜地看着她進了產房,只得把心裏的恨意強忍下來,準備回府後再加倍償還在喬氏身上。
段氏老夫人從心裏就期望看到一屍兩命的結局,好爲自己愛子的閨女出口氣,可李雪娘走進了產房,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如願了。
世上如段老夫人這般毒辣狠厲的祖母實在是罕見!
李雪娘閃亮的眸子此時帶着駭人的凜然,就來到段氏身邊,從荷包裏取出了一顆“茗香續命丸”塞進了她的嘴裏,然後輕輕地一抬的下頜,就把藥丸送下了肚了。
“二嫂,你要想讓你的孩子健康平安,就給我挺住,決不能讓他一出生就沒了親孃,你聽到沒有?在後娘手下討活的孩子能有幾個長命的?你聽好了,你別讓你的孩子因你而早早夭折。”
段氏已經感到自己要死去了,可是迷糊中聽到李雪孃的聲色俱厲地警告,再加上續命丸起了作用,就咬着後槽牙,大喊一聲“啊……”使出了全身的力氣,終於把孩子給帶到了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