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李雪娘和程處嗣走進金鑾殿的時候,迎接他倆的,是滿朝文武大臣們一片“怨婦”般的“怨毒的眼神”。
什麼情況這是?
李雪娘在那一片冰冷得眼神中,不由地打了個冷出戰,胳膊上就起了一層雞皮疙瘩,心道,老姐什麼時候竟然遭人如此嫉恨都不知道呢,瞧瞧他們一個兩個的,眼神裏充滿了幽怨狠毒好吧?
再看公爹程咬金,依舊戴着恐怕連睡覺都捨不得摘下的墨鏡,高昂着頭顱,仰着滿是胡茬兒的下巴,端着肩膀,右手裏把弄着的,豁然是那隻金燦燦的懷錶,那副樣子,分明就是七個不服八個不忿,一百二十個不含糊的氣死人的架勢。
李雪娘明白了,難怪滿朝文武大臣們瞅着自己,都是一副小家碧玉受了委屈的幽怨眼神,感情是公爹惹得禍!
程老魔頭哪裏會錯過這“出人頭地”,“傲視羣英”爲我獨尊的機會?不用說,從昨天到今早這個時候,說不定老程他已經嘚瑟的不輕了。
在朝堂上還戴着個大墨鏡,也不知道皇帝李世民是怎麼想的,居然沒有怪他殿前有失禮儀?
李雪娘暗自搖搖頭,貞觀的大唐,的確是令人意外不斷地朝廷,李老二有時候倒是真的挺會犯二的,收買人心的手段和伎倆,絕對是與衆不同,所以有他這麼一個奇葩皇帝,纔會有一羣奇葩的臣子們。
滿上帶着燦爛的甜美笑意,李雪娘輕盈地跟在程處嗣的身後,來到品級臺階之下,行禮請安,“臣程處嗣、李雪娘見過聖人陛下,祝福聖人陛下福壽延綿。”
“免禮。”李世民龍眸含笑地一抬手,示意程處嗣和李雪娘平身,“雪丫頭,處肆這混小子有沒有欺負你啊?嗯?若是他敢欺負你,你可要跟皇伯父說,切莫忍着。”
皇伯父?這稱呼……別有深意!
李雪娘心裏一動,看來這位犯二的皇帝,還是很慈愛的喲。挑眉抬眼,挑釁般地斜睨了程處嗣一眼,精緻的小臉上寫滿了得意,那意思是,你要是欺負我,可得掂量掂量尺寸嘍,我可是有人罩着的。
“謝皇伯父厚愛。您放寬心,若是哪個,包括處肆哥哥在內,誰沒長眼珠子欺負了皇侄女兒,我就先揍他一個豬頭樣兒,然後再麻煩您給雪丫頭做主。”
既然皇帝李世民想要替自己出頭,做自己的保護傘,李雪娘何樂而不爲地接着?
程處嗣似乎沒有任何的介意,反而當着衆大臣和皇帝李世民的面,牽起了李雪娘柔夷小手,帶着堅決地口氣道,“哼哼……雪丫頭放心,誰若是敢算計你,爲夫就刨了他家的鍋底兒!”
這話雖是跟李雪娘說得,但是李世民是聽出來了,這混小子是轉着彎告訴自己,要是敢打雪丫頭的主意,算計她,他程處嗣可要掀他家鍋底兒的。
臭小子,竟敢爲了雪丫頭威脅朕?等一會兒若是雪丫頭沒有好禮物奉上,哼哼……朕就找個茬兒治你的罪,讓你待在兵營不準回家,呵呵呵……看看誰治得過誰!
而滿朝文武聽到皇伯父這三個字,心裏都有了計較,看來,皇帝陛下對這位藍田縣主,還是另眼高看的!
李世民沒有注意大臣們異樣的目光,更沒理他們臉上的情緒變化,而是慈和地笑着對李雪娘道,“雪丫頭,你如今已經是程家婦,便是程家人,來此皇宮見朕,定要送點禮物什麼的吧?不知道你此次可有什麼禮物孝敬皇伯父的?”
李雪娘自以爲放眼大唐,除了自己的公爹是臉皮最厚的那個,再不會有旁人能賽過他,可是聽了李世民這幾句話,她才明白,大唐多厚臉皮之人,第一當屬皇帝李世民!
微微一笑,李雪娘剛要張嘴說話,可是有一個人的聲音比她要搶先地發了出來,而且還是一副義正言辭,正義凜然地樣子,“陛下,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
由此可見,天下江山是陛下的江山,江山所到之處生存的子民,皆是陛下的子民,所以藍田縣主所擁有稀世寶物,自然也是皆應歸我皇陛下所有。
可現在藍田縣主所持之物,非但沒有獻給我皇陛下,居然以此邀功,實在是有譁衆取寵之嫌。”
衆人聞之聲音,抬頭向殿後看去,卻原來說話的竟是芩文本之弟芩文昭。
見是他說出此言,李靖、程咬金和尉遲敬德、李孝恭等人都緊蹙眉頭,面露不悅和鄙夷,若不是看在芩文本的面子上,恐怕這幾個人絕不會忍了他今日之妄言。
李雪娘抬起眼簾,雙眼一眯,就看着排列在殿後的一位三十多歲的官吏,瞧着他的朝服,便可見是爲官職不大的殿上文官。
“芩文昭,你把你剛纔說的話,再說一遍。”程處嗣一雙利眼帶着寒氣就沉聲厲喝道。
原來是芩文本的弟弟芩文昭!
李雪娘聽到這個名字,想起了一個歷史典故,說的就是芩文本和芩文昭的事兒。
岑文昭:唐代南陽棘陽(今新野縣東北)人。文學家岑文本之弟。曾任校書郎之職,但多交輕薄無知之人,唐太宗很不高興,對岑文本說:“你的弟弟有不少過錯,我將出他爲外官!”
芩文本哀奏道:“臣少孤,母所喜愛的人是我弟弟文昭,不欲離左右,今若將他出之爲外官,我母心中必然憂慮,無弟文昭,是無老母也。”
奏對時淚流滿面,放聲大哭。唐太宗見此,召來岑文昭,當面教訓一番,岑文昭回悟,一改常態,謹慎作人,以後沒犯過大的過錯。
想到這兒,李雪娘笑意更濃,但是眼裏的冰冷仿若能凍死人,她迴轉頭看了一旁的芩文本一眼,就見他面上已然是惱怒不已,卻因爲他是母親所喜愛之子,而不好當面教訓與他。
“慈母多敗兒!”李雪娘沒有理會芩文昭,而是衝着芩文本微笑着朗聲就道,“令弟果然是讀書之人,見識非凡,竟然能這般理解”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這句古言。
知道的,就當做令弟是忠心於聖人陛下,恪守爲人臣之道,不知道的,還以爲他別有用心,是將陛下比作昏庸之人,只知強取豪奪天下百姓之利,不知仁愛和慈和。”
“你,你胡說。”芩文昭一聽李雪娘說他別有用心,是藐視聖人陛下,不禁嚇了一大跳,他原本就是藉着李雪娘手裏的寶物取悅於李世民,卻不想李雪娘能反口相譏毫不示弱。
“藍田縣主,某說的有錯嗎?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這大唐的每一寸土地都是聖人陛下的,更何況是你手裏的那些寶物,難道不應該奉與皇帝陛下?”
李雪娘冷哼一聲,嗤笑道,“不錯,普天之下,的確都是王土。可照你的這話的邏輯,難道你芩文昭家的一切也都是皇帝陛下的嗎?包括們家的女人?
芩文昭,如果你說是陛下的,那豈不就是說,咱們的陛下是昏庸無道的?連臣子的家都要搶奪據爲己有?這不是要大亂天下嗎?而且芩文昭,你不覺得你得的邏輯太過荒唐了?你以爲咱們的聖人陛下是強盜啊?”
此刻的朝堂上,因爲李雪娘這幾句話,驟然寂靜下來,靜得連人的呼吸聲都能聽見,實在是因爲她的話,過於驚世駭俗大逆不道了!
可不就是大逆不道嗎?你們倆掐架,怎麼就帶上了皇帝陛下呢?還比擬他是強盜,是昏庸無道之君,這不是自找死路嗎?
衆位大臣們都把腦袋深深地埋在了胸前,緊張得大氣都不敢喘,更不看李世民那張能沉得滴出水來的老臉,那張臉已經黑的能令人窒息了。
芩文本心裏恨自己弟弟多嘴惹出這麼大的禍事來,他這馬屁怕是拍在了馬蹄子上,不但得罪了藍田縣主,還得罪了藍田縣主的義父李靖,以及他的公爹程咬金。
而更可怕的是,他得罪最狠的就是當今聖人陛下了!
芩文本再也站不住了,噗通跪倒在地,連連磕頭請罪,自稱是管教不嚴,弟弟芩文昭才口出不遜惹出禍端。
李雪娘卻不以爲意,她冷哼一聲繼續道,“當今陛下是千古以來最難得的明君,不但仁愛慈和,而且從沒有嚴苛諸位臣子們,這樣的明君,你芩文昭卻幾句昏話說出口,就令陛下蒙塵,實在是罪不可恕。
天下疆土是陛下的不假,但是每個自然界都有它的一定之規,若是按照你芩文昭所言,無論是什麼都得歸於陛下,那就打破了這個自然法規,因此上,陛下也就不是天下百姓的陛下,不是帶給百姓們和平祥樂的陛下,而是破壞這個自然法則的霸主。
芩文本,侍奉君上光是有愚忠是不夠的,還要有顆能辨明是非好壞的明智之心,能爲陛下解憂,能爲百姓謀福,這纔是臣子的本分。”
“陛下,藍田縣主所言甚是,臣,絕無二話!”芩文本心裏驚懼,趕忙叩頭回應着李雪娘所言。
“啪……”李世民惱恨之極,啪一拍龍案,嚴聲厲喝,“芩文昭無事生非,舉止不端,言語無度,本應問重罪不赦,但是念在其尚有忠心,貶爲綿州獻縣縣令,三日後去上任吧。”
“文本乞恩的故事,即將上演了!”李雪娘嘴角冷笑,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