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次程處嗣是在李德獎的陪同下來見李雪孃的,而不是以往那般躍窗而進。
開玩笑,敢再這個關鍵時刻,在衛國公府做樑上君子躍窗而進,李靖若是知曉,非得把程處嗣屁股打開花不可。
李靖和紅拂女對自己的這個義女,哪是疼愛到了骨頭裏,現在這麼一個乖巧的閨女就要嫁人了,深有父女情結的李靖,此刻心裏不爽着呢!
時值深秋了,西雅軒內,珠簾輕輕地碰撞聲傳來,發出清脆的聲音,略帶寒意的冷風透過窗臺悄然而入,拂動着那淡紫色的紗簾,一股清新素雅的香氣在房間內淡淡地飄散開來。
程處嗣坐在簾子外的榻間,神情有些激動有些喜悅,但是一抬頭看見自己對面坐着不動,神情怡然地喝着茶的李德獎,原本喜悅的臉色頓時垮了下來,並且有意提高了聲音連咳了幾聲,給無動於衷視若不見其臉色的某人提個醒。
我們只是約會啊小子,你把我送到這兒也該走了吧?怎麼這麼不長眼色呢?你成心的是吧?程處嗣又一臉瞪了李德獎幾眼,示意他趕緊滾。
可是,李德獎端着茶盞,悠哉悠哉地低頭垂眸繼續跟茶水較勁,壓根就不理程處嗣那張臭屁臉子。
程處嗣恨得直磨後槽牙,雙手就腳着有些癢,非常的癢,若是能揍某個不長眼睛的人一頓,他感覺能好一些。但是面前這個極其討厭的人,這些時日是絕對不能動的!
忍吧,等娶了雪丫頭進門之後,李德獎,老子要是不把你打掉牙,你就是我的大舅子!
李德獎彷彿聽到了程處嗣的心聲,頓時抬頭面露十分猥瑣的笑意來,衝着他點頭眨眼,那意思,你說對了,我就是你大舅子,有能耐你現在就打我啊!
兩個人正在暗中較量之際,一雙好似白玉一般漂亮的柔夷將珠簾輕挑兩側,一道妙曼的桃紅色的身影從珠簾裏面走了出來。
李雪娘此刻已經換了一身桃紅色的,上面繡着大朵大朵的桃花的新裝,頭上梳着少女飛天髻,媚眼如絲,香腮似雪,粉脣如櫻花花瓣,氣質如蘭風姿卓絕地就出現在了程處嗣和李德獎的面前。
尤其難得的是,此時的她,含羞似嬌眼眸盈動,前所未有過的風情萬種喲!
程處嗣和李德獎竟一時看得癡了!
直到李雪娘輕咳一聲,程處嗣才清醒過來,剛要說話,可一抬頭見李德獎還一副癡呆的死死盯着李雪娘,頓時心頭火氣,走上前一步,就來到了李雪孃的面前,恰到好處的擋住了李德獎的視角。
不是程處嗣小氣,實在是自己未過門的媳婦被人家滿眼桃花地盯着看,他心裏不爽啊,雖然李德獎是李雪孃的義兄。可是義兄也不行!
然而讓程處嗣和李德獎更加措不及防的是,一向聲音冷情的李雪娘,今兒個居然破天荒的柔和了,那聲音好似一股清泉流進人心裏沁人心扉。又好似炙熱的夏季裏,忽然迎面吹來了一股甘甜清涼的清風,吹得人醉了!
程處嗣這會兒功夫就覺着渾身燥熱起來,瞅着與以往不同的李雪娘,一下子急促不安了。
“妹妹,來,快坐下。”李德獎很狗腿地把李雪娘讓到了自己的身邊。
李雪娘嘴角掛着難得一見的溫柔笑意,依言地坐在了李德獎的身邊,隨手接過了秋菊遞過來的暖茶,然後漫不經心地抿了一口,帶着看好戲的清眸,在程處嗣和李德獎二人身上掃了兩圈,就低下頭去,偷着樂。
“老姐不出三個數,程小魔頭準會炸毛!”李雪娘心裏腹誹着,就開始數數,“一……二……”三還沒到嗓子眼呢,果然就見程處嗣爆脾氣了!
“李德獎,老子數三個數,你要是不趕緊給我滾,看我怎麼收拾你!”程處嗣瞪着豹眼,臉色鐵青,就亮開了大嗓門,“一……二……”
李德獎還沒等程處嗣把三喊出來,就一高竄出了屋子,不滿地咒罵道,“程小魔頭,你太不要臉了,我來看我妹子你都不讓,你還是人嗎?
我告訴你,不是小爺我怕了你,實在是看在你是我妹夫的份上,我大人不跟小孩兒不一般見識,且先饒了你。
我告訴你程處嗣啊,我妹子進了你們家的門,若是有一絲的不開心,我就把你們家掀個底兒朝天,你跟我記住了我今天說的話,若不然你就試試!”
感情人家小李子同志不是來當電燈泡的,而是來教訓自己妹夫的!
李雪娘坐在那裏安然平靜,臉上帶着被人寵溺的甜美的笑意,就那麼一眼不眨地看着程處嗣炸毛的樣子,同時也感動李德獎對自己這個妹子的疼愛。
程處嗣聽着李德獎嚴厲地警告,不僅沒惱,反而還樂呵呵地接受了,出奇地第一次走過去摟着李德獎的肩膀,溫聲道,“我說二哥,這話你早說啊,小魔頭我特別愛聽。
那個什麼,等過幾天咱們閒着沒事兒了,我請你去“東市大酒店”和“百春樓”暢快地喝一頓逛一逛,咋樣?我這妹夫當得夠意思吧?”
“滾!”李德獎惱羞成怒,爆喝一了一聲之後就甩着衣袖氣沖沖地走了。
氣死他了,程處嗣這小子居然要請他去“百春樓”,這不是侮辱他嗎?百春樓是什麼地方?哪是什麼人都能去的嗎?李德獎相信,別說自己去了,就是有這個想法,估計老爹老孃都能活剝了他的皮!
看着李德獎被自己氣走了,程處嗣匹笑着,心裏好不爽快!活該氣死他,誰讓他來搞破壞自己和雪丫頭的密會來着!
李雪娘看着程處嗣調皮地樣子,有些好笑,心底裏再次泛起了小小的柔軟地漣漪,清澈的眼眸裏又多了幾分柔和。
自己兩世爲人,卻是第一次要做新娘,李雪娘心裏有期待,有不安,有緊張,更有那做嫁孃的喜悅和嬌羞!
看着程處嗣那頎長的身姿,風華絕貌俊美無雙的美顏,李雪娘一陣恍惚,竟然也有些移開眼眸了!
其實,程處嗣長得並沒有李雪娘心裏想的那麼俊朗倜儻,但是有句話不說的好嘛,叫情人眼裏出西施,此時此刻的李雪娘瞅着程處嗣就是這一副癡情的樣子!
唉……再冷情的人,一旦被愛情俘虜了,都得變成個白癡!李雪娘素來是情商大白癡,但是這段時間竟也開了竅,整天美滋滋地沉浸在暖意愛風中,享受着愛情帶給她的幸福!
“過來。”程處肆坐在榻邊上,一拍自己的大腿,就端起了夫君的架子,沉聲道
“嗯?”李雪娘沒明白程處嗣的意思,不由地瞪着一雙媚眼望着他,一連眨了幾下。
程處嗣繼續裝威嚴,“讓你過來沒聽見?”
“爲什麼是我過去,而不是你過來?”李雪娘一臉地不明所以,趴在桌子上,雙手支着下巴,繼續眨着她那雙水靈靈清澈如湖的大眼睛,扁了扁粉紅色的小嘴不滿地道。
程處嗣喫癟,頓時覺着自己作爲一個男人的雄風受到了挑釁,就不爽了,把劍眉一揚,“我是你夫君,是你男人,難道這個理由還不能夠說動你嗎?”
“哦,”李雪娘姿勢不變,漫不經心地點了點頭,“可是,我還沒嫁給你呢,你現在耍男人威風是不是早了點?”
“呃……”程處嗣氣得一噎,翻愣着大眼珠子泄了氣,瞬間就換上了一副獻媚的笑臉,來到李雪娘身邊的錦凳上坐下,然後就很霸道地把她攬在了自己的懷裏。
“雪丫頭,我想明天就下聘,可好?”央求的口氣異常地柔和。
“明天?這麼急?是不是早了點啊?我還沒及笄呢。”李雪娘窩在程處嗣懷裏,找了個非常舒服的姿勢,用白皙纖嫩的小手指把玩着程處嗣的披在肩頭的那一簇烏髮,慢聲細語地道。
“急?已經不急了啊小丫頭,處肆哥哥等你都等了八年之久了,爹孃和我早就盼着把你娶回門去呢,怎麼會急呢?”程處嗣急忙爲自己爭取道,“再說了,早一點把你娶回家去,我心裏能夠踏實了不是?
雪丫頭,你可不知道啊,我一看見房遺愛和李恪那兩個混蛋瞅着你,兩眼發光的樣子,我就生氣。
若不是他們還算知道深淺,明白你是我的媳婦,而不敢造次,我早就揍扁了他們。哼,我程處嗣的媳婦豈是別人敢肖想惦記的?”
李雪娘心裏再一次顫抖了一下,莫名地就些悸動,遲疑了一下,她才悠悠地開口問道,“處肆哥哥,那個……那個什麼,我,我是想說,成親是不是很麻煩?你知道哦,我可是第一次要成親的喲,也沒什麼經驗啥的……我……我有些怕……”
誰不是第一次成親啊?!程處嗣又好氣又好笑,眼中是那難以掩飾的情愫,緋色淡漠的嘴脣微微上揚,棱角分明的臉頰多了幾分暖意和欣喜,手指輕點着李雪孃的美額很是霸道地說道,“我是你夫君,哪來會讓你麻煩到?
你這幾天老實地待着,安心備嫁就是了。我明日下聘,十天之後就大婚。成親的日子是皇帝陛下命欽天監測算過的,是黃道吉日,易嫁娶。
大紅嫁衣你也不必勞累了,我已經讓肖玉和燕珍姐妹給你繡制了,只是陪嫁丫鬟你要自己挑選,這些點小事兒就不用麻煩你夫君我了。”
好一個大男子主義的程處嗣,看不出來他還挺強勢的!這語氣,這安排,哪裏是來找李雪娘商議的?分明是他已經決定了的,就是來通知她一聲罷了!
李雪娘揚了揚劍眉,無奈地撇了撇嘴,嫁給一個霸道的男人,暗無天日啊!
瞧着李雪娘乖乖地沒有發出反駁的聲調,提心吊膽的強男程處嗣,嘴角的弧度更加地好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