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友們見阿曼哈哈大笑,一時間摸不着頭腦,盡傻愣愣地呆看着她,那意思:大小姐,你笑啥呀,欺負咱不懂是咋的?
“跳遠”,現代人誰都知道,是啥玩意兒,而在抗戰那個年代,進過學堂的人,對這個新名詞大體也都明白,它是一項體育運動,但馱工中,大多數人都是貧寒的機工出生,沒有讀過書,所以,大家乍一聽到這個“跳遠”,不知道是怎麼回事?
再說一米的間距,其實對於大人來說,也不是什麼太長的距離,個子高的人,倆腿一跨就過去了,不要太輕鬆哦。可是問題在於,這是冰河間的跨越,不象在實地上。兩冰之間,中間被一道深不見底的冰河隔開,首先,這在人的心理上,就造成了一種有形的畏懼;其次,冰塊的表面是溜滑無比的,一個踩踏不到位,或稍不溜神,就很有可能會掉到河裏去。
因此,肖玉纔想到用跳遠的辦法確保萬無一失,最起碼,人只會朝前滑出去而不會向後倒滑進河水裏。而這時,我們的阿曼大醫生,終於止住笑口道:“不要來問我,我也說不清,誰出的這個主意,誰表演一下不就成了。”眼望着肖玉,笑意猶存。
“可不是嘛,肖領隊,即然是你說的,你就表演一下,給個‘跳遠’唄。”衆人立馬又把注意力轉移到了肖玉身上,齊聲要求道。
“行啊,那大家可要看好嘍,下一個就該論到你們了。”肖玉聞聽覺着也是,心動不如行動,那就示範一下下吧。於是乎,他跟手一抖,將袖口裏的一枚手術刀捻在了手中,隨即彎腰,用它在冰面上快速劃了一道橫槓:“大家看到沒,這道橫槓就是起跳線。”
起跳線?衆人瞪大倆眼,似懂非懂,完全不懂地看看那道橫槓,又瞧瞧已然正後退中的肖領隊,不知他在搞啥名堂。
肖玉朝後倒退了十來步後,緊跟着又猛得向前奔跑起來,當跑到那道橫槓前時,一個起跳,身體驟然向前飛了出去,瞬間,雙腳落地,穩穩地停在了不遠處。
“來,丈量一下,夠不夠一米。”肖玉笑呵呵地轉頭問衆人。
“不用量,肖領隊,一看就不止一米。”一個工友回答他。但手疾眼快,又好事的小新疆託庫那葉爾,順手還是拖過那根丈量冰洞的鐵桿標尺,橫在起點到終點上:“正好兩米。”即而大聲報出數據。
“嘻嘻。。”這時,阿曼又咯咯地笑開了:“上校跳遠的技術真不賴呀。”一邊說一邊拍着手。
肖玉的示範被她這麼一詮釋,衆生人等這才恍然大悟:啊!原來這就叫“跳遠”呀,這誰不會呀?!
這下好嘛,就只聽“咣!嗵!噼啪!”接二連三地爆發出來。
啥動靜?原來在場的所有人等一時興起,全都學起跳遠的樣兒,在原地“示範”起來。只是,他們如何有肖玉那等訓練有素的“定律”,跑跳出去後,自然是收不住腳跟,剎不住腿,白分白仰叭叉了,引起一片歡笑聲。
“呵呵,好了好了。”肖玉也笑着站那旁觀:“大家都會給這‘跳遠’了吧。”
“會了,誰不會誰是笨蛋。”又是一陣的鬨笑。
“嗯,笨蛋不笨蛋,現在還不好說。”肖玉即而收斂起笑容:“我剛纔看了一下大家跳遠的距離,全都超過了一米遠,算是在平地上合格了,但前面等着我們的是隔着冰河的跳遠,那可不是鬧着玩的,大家有信心跳過去嗎?”
“有!”聲音仍不是一般的響亮。
“哈哈,先別說‘有’。”託庫那葉爾這時也學着肖玉剛纔的樣兒,裝出一本正經:“到時候做不到,掉下河去可沒人撈啊。”他這句潑涼水的話兒一出口,可炸了窩了,立馬被衆人一頓的唾沫星子給淹了。哈哈!
閒話少敘,要動真格的了。兩支不到二百人的馱隊,帶領着四百來頭牲口,跨越冰河間的“大陸”,那陣勢,不可謂不驚心動魄。
按照肖玉的指令,在各個工頭的帶領下,很快,分散在大小不一,距離不等的各冰塊上的十幾支小分隊,又成功合攏,分別聚集在了相鄰的幾個大冰塊之上,聽候下一步的調遣。
“工友們,大家聽好了,現在,我們的人和馬是二比一,也就是說,每一個人平均要帶領兩匹馬跨越離我們一米遠的冰河。”肖玉站在其中的一塊大冰上,高聲宣佈着最後的行動計劃:“具體怎麼做?我已經讓各個分隊的工頭向大家作了說明,還有誰不清楚的嗎?”
“沒有了。”齊刷刷。
“好,大家可要看仔細嘍。”肖玉說着,伸臂指向前方的一片“冰大陸”,它是唯一與對岸冰體連在一起的一塊裂冰:“這塊冰,是通向彼岸的連接線,我們要小心跨越過去,在它斷裂之前登陸。”
“肖領隊,你就放心好了,我們拆白幫的兄弟,一定開好這個頭。”第一個應聲作答的,是拆白幫的老四--易彪。他不是帶領着第一支馱隊早就上岸了麼?還要說,是肖玉的工作做的得人心啊,只因爲先前他的那一番話,使易彪念念不忘,這不,除了那四個受了傷的兄弟,仍帶着其餘的人又返將回來,接應後面第三和第四支馱隊。
那麼,他說的“開好這個頭”是啥意思呢?這是肖玉爲這次冰河突險設定的行動方案之第一步。讓易彪等人組成一支飛騎隊,先帶着三十匹馬輕裝上陣試渡,從心理學的角度來講,就是給後面的人馬作好榜樣、提升信心,更好地乘勝前進。
“很好!”肖玉聞聽他的話,即而點頭下令道:“開始吧,十分鐘後,第二批跟着上,以此類推。”爲了不引起冰面的共振,在易彪的飛騎隊之後,馱隊又分成了十九批隊,依次分時段渡過一米冰澗。
此刻,過河之駒,嚴陣以待,每兩匹馬的正中,都立有一名馱工手,兩手各牽繮在握。而這時,易彪的飛騎隊儼然似離弦的箭一般已朝前衝了出去,在這十幾條箭影的身後,三十匹高原大馬緊緊相隨。
“快看呀,他們要跨越那道‘冰澗’了。”後面觀戰的人們,在阿曼低聲的驚呼中,全然屏住了氣息。而女孩自己,卻是緊張地閉起雙眼,不敢再看下去。
“喂,你怎麼了?讓別人看,自己反到不看。”一旁的託庫那葉爾捅了一下女孩的肩膀。
“我,我不敢看,他們過去了嗎?全都過去了嗎?”阿曼仍是緊閉着雙眼,嘴裏喃喃地低語。(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