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像這種生離死別的強烈感覺,還是第一次發生在蘇沫身上。
蘇生心臟病需要動手術時,都對她沒有這麼大的震撼力,不是因爲在乎顧晨比蘇生更多,而是蘇沫一開始就知道,蘇生身體不好,需要被好好呵護。而顧晨,於蘇沫來說,顧晨應該是保護她的那一個,不知爲何,蘇沫在認知到顧晨可能發生意外後,心中竟然虛了不少。
這種虛,就像是原本有信仰的人,失
去了信仰,無力,緊張,不知所措。
“瀟瀟!”風澈忽然喚她。
蘇沫這纔回神,紅着一雙眼,忍着眼眶中的淚水,酸楚的看着風澈說出心中的實話:“哥,我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顧晨會出事。哪怕我要跟他離婚,他做了再多對不住我的事,給了我再多的傷害,我就只是想要和他分開而已,我從沒想過要他真的從我生命裏消失。如果……如果,他真的出事了,我,我……會自責一輩子的。”
昨晚,她趕走了他,是她不對,如果不是她趕走他,他一定還好好的躺在她身邊,甚至今天早晨起來,說不定還異常精神抖擻的跟她吵架。
“事情還沒有問清楚,你先別急。或許顧晨沒有出事呢?”
怎麼……可能?
她看的清清楚楚,那就是顧晨的車牌。
“可是我看見他的車牌了,車被撞成了那樣,他怎麼可能會完好無損?”
蘇沫還沒有到完全失去理智的地步,她可以想象,一輛性能那麼好的車,在高速上,幾乎被撞成了廢鐵爛銅,那樣大那樣衝擊的受力面積,裏面的車主,還會好好的?
怎麼可能?
風澈剛想安慰她,手機便響了起來。
“一定是有消息了。”
風澈一邊拍了拍蘇沫的背,一邊接起電話。
“喂,查到了嗎?顧晨人怎麼樣?”
蘇沫緊張無措的盯着正在與人通話的風澈。
過了會兒,風澈的眉頭,逐漸松展開來。
蘇沫提到嗓子眼的
心,這才一點點放鬆下來。
或許……沒那麼嚴重?
風澈掛掉電話後,呼出一口氣,對蘇沫說:“顧晨沒事,就是人受了點皮外傷。”
蘇沫如釋重負,一下子全然沒了力氣。
一個人,在高度緊張後,忽然而然的放鬆後,會全身無力軟弱。
“瀟瀟……”
蘇沫翕張着蒼白的脣,身體忽然往病牀上一靠,整個人都癱了下來。
長長的,呼出了一口氣。
風澈有些擔心她,擰着眉頭問:“瀟瀟,你確定你這樣,可以一身輕鬆的和顧晨離婚?”
蘇沫這哪裏是不在乎,分明是在乎的要死。
蘇沫卻極慢極慢的開口,“所有事情在生死麪前都是小事。可是過後,又是另一回事。”
風澈點點頭,表示認可,“如果你下定決定了,就不要再反覆動搖。反覆動搖決心,是一件最受傷最崩潰的事情。”
蘇沫抬眸,看着風澈說道:“我現在只想確定顧晨是否真的沒事。哥,可以嗎?”
風澈一愣,蘇沫對顧晨的感情,絕非他想的那麼簡單而已。
“好,我這就去叫人查顧晨的位置。他現在受傷了,肯定在醫院包紮。”
五分鐘後,風澈與人通話後,對蘇沫說道:“剛好,顧晨就在這所醫院包紮。”
蘇沫掀開被子下牀,拖上拖鞋,就往門外跑。
出門時,被保鏢攔住。
蘇沫懶得和他們費口舌,直接說:“我就在醫院裏,你們可以跟着我去!”
風澈扶着蘇沫,去了外科。
雖說得知顧晨沒事,心卻還是懸着的。
她只有親眼見到顧晨沒事,纔會安心。
蘇沫剛從電梯裏出來,便看見外科走廊裏,坐着顧晨。
他的手臂受傷了。
可讓蘇沫止住步伐的,不是這個,是他的身邊,坐着一個宋夏知。
風澈雖然不認識宋夏知,卻也看出了蘇沫臉色的不對勁。
“瀟瀟?”
蘇沫咬脣,深吸一口氣,脣角勾出一抹勉強笑意。
“哥,我們回去吧。他沒事,就好。”
沒事,就好……
蘇沫轉身就要離開,可一轉身,卻被風澈拉住了胳膊。
風澈目光清泠的盯着顧晨和坐在顧晨身邊的女人。
“該走的人是那個女人,不是你。”
蘇沫小臉僵硬。
風澈扣着蘇沫的腕子,將蘇沫拉到顧晨面前。
顧晨聽到腳步聲,只微微抬頭,瞧了他們一眼。
宋夏知的胳膊,自發自動的纏上了顧晨的手臂。
像是宣告所有權一般。
蘇沫目光定定的落在宋夏知纏着顧晨的胳膊上,顧晨紋絲不動,一點都沒有要推開宋夏知的意思。
呵,往常顧晨看見她來了,還會刻意和宋夏知撇清關係,現在……一點也不避諱了嗎?
風澈指責顧晨:“我以爲你以前只是不懂得怎麼愛人,所以傷害了我妹妹,不過現在看來,你就是一個沒有任何品行沒有任何擔當的男人!你現在這是在光明正大的出軌,就你這個樣子,還不肯和我妹妹離婚?顧晨……”
“我決定跟蘇沫離
婚。”
顧晨忽然打斷風澈的話,低垂着的俊臉,緩緩抬起。
坦蕩蕩的,沒有一絲愧疚的目光,落在蘇沫失血的小臉上。
當他說出這句話時,做出這個決定的時候,蘇沫是驚愕的。
宋夏知更是如此。
宋夏知幾乎掩不住杏眸底下的興奮,“顧大哥,你真的要和蘇沫離婚?”
顧晨涼涼的,看了她一眼。
宋夏知這才發覺自己失態了,連忙閉上嘴。
畢竟,離婚的事情,不管在誰看來,都不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情。
蘇沫只是那麼安靜的注視着他,久久的,脣角才綻放一抹淡笑,那種不符合氣氛的笑意。
“謝謝你,顧晨。”
終於,肯放過她,也放過他自己。
蘇沫再也沒說別的,轉身,剋制不住的,胸口劇烈起伏,她死死咬着脣瓣,在快要爆發和崩塌的前一秒,捂着嘴,倉皇而逃。
風澈指了指顧晨,氣憤的無以復加,卻又擔心蘇沫,只好放下他們,直接追上去。
那些保鏢都愣在原地,不知還該不該追上去。
顧晨忽然大斥一聲:“還愣着做什麼?太太如果出事你們一個也別想好過!”
在顧晨身邊的宋夏知,被震的臉色發白。
太太……
就算顧大哥決定和蘇沫離婚了,在心裏面,還是將蘇沫當做唯一的……太太?
爲什麼?
顧大哥都已經決定和蘇沫離婚了,不是嗎?
宋夏知的手,逐漸從顧晨胳膊上滑落下來。
她失神的看着顧晨,而顧晨的目光,
隨着蘇沫,一起失去了焦距。
不,一定是錯覺。
離婚了,就一定是不愛了。
對,她還有機會的。
蘇沫從外科跑出來之後,被風澈和身後一羣保鏢追上來。
“太太,太太,太太……”
保鏢一路追,卻又不敢直接跟上。
蘇沫一直往前跑,被身後的風澈大步追上,一把拽進了懷裏。
“瀟瀟!”
蘇沫被風澈緊緊擁在懷中,眼前潮溼一片。
“這樣的男人,不值得你哭。你該慶幸的是,你終於解脫了。”
蘇沫用力攥着風澈的衣袖,想不通爲什麼自己會哭。
她該高興的,該高興顧晨懸崖勒馬,該高興他終於肯放手。
風澈撫了撫她的髮絲,蘇沫慢慢收好了情緒,看着那些保鏢,紅着眼眶,輕飄飄的說:“我已經不是你們家先生的太太了,現在,我自由了,你們也自由了。”
終於,如願以償。
蘇沫,笑一笑。
蘇沫只覺得全身無力虛軟,她坐在醫院長廊上,雙手支撐着,輕飄飄的對風澈說:“哥,我想一個人靜一靜。”
“瀟瀟,我不知道這次我的回來是不是正確,但是作爲哥哥,我真的不想看見你再受傷受苦了。雖然很殘忍,但是哥哥還是希望你儘快考慮一下,跟我走吧。離開這個傷心地,時間會治癒一切。至於蘇伯,我會安排他進最好的療養院。你不用擔心,海港這邊我會派人照顧他的。”
蘇沫捂着莫名劇痛的胸口,眼淚一滴滴止不住的往下落,她點着下巴,“我知道了,讓我好好想想。”
風澈伸手,撫了撫她的頭髮,背過身退到了一邊去。
他不敢離開太遠,蘇沫現在明顯很失控,他害怕她會做什麼傻事。
一直以來,蘇沫都已經做好了要離婚的打算,可是當顧晨親口答應她同意離婚時,沒想到,她的心,會痛成這樣,彷彿支離破碎,再也粘合不起來了。
她肚子裏,還有他的孩子,哪怕他從未相信過她,那是他的孩子。
蘇沫伸手,輕輕落在小腹上,這個孩子,不過才一個月大,卻要面對着以後那麼長的人生裏,都沒有父親。
思考很久以後,蘇沫才漸漸恢復了理智,她起身,看見風澈沫沫的站在一邊,等着她。
“哥。”
風澈轉身,伸手扶住她,蘇沫卻蒼白的笑笑,“我沒事。”
“瀟瀟,你想好了沒有?”
“哥,這件事對我來說,一時衝擊力太大了,能讓我再好好想想嗎?”
風澈點頭,“好,不過最近我有可能會先回美國處理一下事情,處理完了,我回來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