叛軍領命,大開殺戒。一時間,血肉橫飛。天罡奮力護着帝俊,不讓叛軍靠近,但寡不敵衆,處境十分艱難。
此時天河守軍尚未到達,瑤姬畢竟與帝俊兄妹情深,看到兄長身陷險境,且早已重傷,顧不得自己單槍匹馬,仍衝了過來。
“皇兄小心!”
“雲箏,你還要看下去嗎?”
身後,鼎鑫大聲叫着。
“不要做讓你以後會後悔的事情啊!”
後悔?怎麼會?我等了這麼久,謀劃了這麼久,想要的,不就是這樣的情形嗎?天翻地覆!即便看到那些血會難過又怎樣?即便每看到他們身上多添一道傷口心就會一疼又如何?即便滿臉是淚又如何?
“雲箏!”
鼎鑫還在大叫。
這時,我看到羲和舉着匕首朝瑤姬背後刺過去,帝俊一把拉過瑤姬,身子一轉,那匕首結結實實刺在了他的背上。
羲和一愣的功夫,天罡的劍從旁邊刺進了她的身體。
這時候,一個叛軍的刀劈了下來,硬生生砍在了天罡的肩膀上,鮮血迸出。
瑤姬慌了,又想護着帝俊,又想去幫天罡,卻沒發覺有把刀已經到了她身後……
我的心猛地一抽。
“雲箏!”
隨着鼎鑫和赤緯的尖叫,我長嘯一聲,雙臂一振,無數火箭射出,只打武器不打人,將所有的兵器都燒得燙手,無法再握住,乒令乓啷掉了一地。
所有人都停住了,愣愣地看着地上的兵器。就在這時,天河守軍也趕到了,一切已成定局。
我深吸一口氣,將周圍的火焰統統吸入體內,轉眼間,剛纔還在熊熊燃燒的紫靈宮就成了一堆冒着青煙的殘垣斷壁。
我站在臺階上,看着下面目瞪口呆的衆人。過了一會兒,他們開始騷動起來。
“靈後!是靈後陛下!”
“可是……這氣息……這靈氣……”
“是靈妃,絕對是靈妃娘娘!”
“胡說什麼!靈妃都死了三千多年了,而且相貌也不同。那是明明是靈後!”
“靈後的眼睛是金色的,這個是紅色……”
那些人的竊竊私語清晰入耳,我卻無心理會,眼睛只注視着四個人。
帝俊已經站不住了,軟軟地倒在瑤姬懷裏,眼睛卻一眨也不眨地看着我。
瑤姬摟着帝俊,同樣看着我,卻似乎有些困惑和茫然。
天罡勉強還站着,一手捂着還在流血的肩膀,雙眼凝視着我。
羲和跌坐在地上,看到我顯得最爲激動,幾次想站起來卻都沒有成功。
我看着他們四個,慢慢步下臺階。
“綺羅……”
天罡輕聲喚我,對他來說,不管我變成什麼樣子,都只是他的綺羅而已。
“鳳兒。”
帝俊喃喃地開口,語氣中竟不帶一絲懷疑,甚至有些雀躍似的。
“雲箏?小鳳?”
瑤姬叫着我的名,但語氣似乎有不確定。也難怪,恢復了火鳳的真身,我雖仍保持着雲箏的容貌,氣息卻不同了。
“你是誰?你到底是誰?”
羲和忽然大叫起來,用雙手支撐着身體朝我爬了兩步。
“我是誰?你剛纔不是已經聽到了嗎?”
我站在那裏,居高臨下睨視着她。
這個可恨又可悲的女人啊……
羲和仰着頭瞪了我許久,突然爆發出崩潰地大哭。一邊哭,一邊自虐般地用手捶打着地面:
“不可能!不可能!你怎麼可能還活着?你不應該還活着!”
我隨她哭鬧,轉頭,視線與天罡相交,他臉色蒼白,神色複雜,開口想說話,我卻已將目光調開,看向瑤姬懷中越來越虛弱的帝俊。
“鳳兒。”
他又開口叫我,臉上露出一絲得意的笑。
“你終於肯恢復真身了。”
我腦中嗡的一聲,一股怒氣平地而起,直衝腦門。
終於?他居然說終於!他早就認出我了,卻還是裝模作樣,故作不識,任由我自以爲是地在他面前做戲!醉酒那晚說的一番話,只怕正是爲了匡我的!
耍我,很好玩是嗎?
心神一動,腳下的石磚便已承受不住熱力四散着崩裂。旁邊的仙官們嚇得驚叫連連,連聲大叫“陛下息怒”。
我腳一跺,一條火線便順着裂縫徑直朝着帝俊燒了過去。瑤姬抱緊她哥哥尖叫起來,一個影子在那火即將燒到帝俊時躥了過去,一掌打在火焰上,猛烈的掌氣與火焰相撞,轟地一聲將地上炸出一個大坑。
煙塵散盡,只見天罡單膝跪在帝俊斜前方,正艱難地喘息。受傷的右臂橫在他前面,那整隻袖子和半身衣服已經被血染紅了,左手仍對着地面,上面滿是燒傷,一截的袖子都燒焦了。
“呵呵,脾氣還是這麼大,虧得我先前還誇你懂得掩飾了呢。”
帝俊抬起手,將天罡的右臂按下,卻不放開,將他的手抓在手裏。天罡看向他,他卻只看着我,接着就呵呵地笑了起來,眼神中滿是寵溺。
當年我在丹穴山上的湖邊跳舞,被他偷看,我拿火燒了他的袖子,他便是這樣笑眯眯地看我,眼睛亮閃閃的,好像陽光下的湖泊,讓我一頭紮了進去;
初入天宮,羲和端坐後座,要我跪拜行禮,我只昂首而立,說“我長這麼大,從來只受人跪拜,還沒向誰跪過”。朝堂之上譁然,羲和甩袖而去,他卻坐在帝座上笑不可遏,我的眼裏,只有那雙彎彎的眼睛;
後來,後宮的女人們妒恨我受寵,荷妃指桑罵槐說我不懂禮數欠教養,我二話不說,一把火將她最愛的一池墨荷燒得一乾二淨。荷妃哭哭啼啼地告狀,他一邊聽,一邊趁她不注意時朝我偷笑,擠眉弄眼的讓我忍笑忍得好辛苦;
再後來,他帶我上他御書房的書室,要我多看看書,學些規矩章法。我一瞪眼,三面牆的書冊頃刻化爲灰燼,他嘆口氣,搖搖頭,捏了一下我的鼻子,便又笑了,只是,那時我卻再不能從他那笑容中品味出純粹的愉快;
再再後來,他納新妃,我沖天而起要回靈界,可那時已喝下仙露,再動用不得本命珠內的力量,不一會兒便被他抓住。我被捆仙繩牢牢捆住,卻倔強地不肯低頭,當着羣臣的面,他氣得要用打神鞭打我,我梗着脖子盯着那高高揚起的鞭子。他最終還是沒下得去手,只吩咐將我捆着關在紫靈宮裏禁足。半夜,自己又偷偷跑來看我,替我鬆了繩子揉搓手臂,臉上滿是苦笑;
再再再後來,一次一次的吵鬧,他越來越不耐,我越來越心寒,他去別的妃子那裏的時候越來越多,我面對他時的表情越來越冷漠,他……再也不對我笑了。
最終一杯毒酒一份聖旨斷送了一切,我恨了許久,費盡心機回來毀他的江山,取他的性命時,他卻又如最初那樣,笑得純粹又迷人!
直到這一刻,我才察覺,原來我自以爲對這男人已經很瞭解,其實,我竟一點也弄不懂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