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爲並未定罪,我被關押在了天牢旁的一所小院中,有些簡陋,但總算還很乾淨。我被關進來沒多久,院子外面就吵鬧起來,隱約似乎聽到暗瞳她們的聲音,估計是得到消息找來,卻被守衛擋在外面了。
抱膝坐在房間裏,我腦中不斷回想着先前發生的事。
很明顯,殺死烏珍的人擺明了要針對我,一切不利的證據全部指向我的身上。
可是,對方又怎麼能保證我就一定會去那個地方,會才上那個陷阱呢?若我今天不是湊巧一個人走過來找赤緯……
想到這兒,我心裏猛地一跳,只覺得一陣寒意襲來。
怎麼會……
“綺羅。”
也不知過了多久,窗戶突然被輕輕敲了兩下,接着就聽到了天罡的聲音。
我猛地打個激靈,跳起來掀開窗戶,他便利落地翻了進來。
“勳!勳!勳!”
我一頭扎進他懷裏,汲取暖意。我不怕流血,我也不怕死亡,不管是戰亂也好,陰謀也罷,我都能坦然面對。可是,我卻永遠也無法接受身邊的人背叛我。
他用力抱着我,輕聲安慰着:
“我在這兒,我在這兒。別怕,一切有我。”
漸漸平靜下來,我卻還是偎在天罡懷裏。
“你不是在禁足?怎麼能到這兒來?沒有被守衛看到吧?”
“是宓凝想辦法找到文樞送的信,我趁着守衛換班兒的時候進來的。”
天罡輕輕拍撫着我的後背。
“倒是你,怎麼弄成了這樣?”
“千防萬防,家賊難防。”
我在他懷裏閉上眼,把事情給他大概地講了一遍。
“明珠……”
聽他低聲吐出這個名字,我猛地彈起身子。
“你也覺得是她?”
天罡沉吟片刻,說道:
“我不能斷定。不過現在當務之急是先把你弄出去,你呆在這裏太危險了。”
話音剛落,房門便被一腳踢開,十幾個守衛衝進來,將我和天罡圍住了。怒氣衝衝的帝俊站在門口,他身後,是一臉得色的羲和,跟面無表情的明珠。
“賤人!”
守衛押着我們走出屋子,來到帝俊面前,他揚手就是一記耳光抽在我臉上,血腥味頓時充滿口腔。
“父皇!”
天罡大叫,想要擋在我前面,卻被守衛硬生生架住了。
“你還敢叫我!”
帝俊指着天罡爆吼一聲,手指不住地顫抖。
“好啊,一個是我兒子,一個是我妻子,卻合起夥來要謀朝篡位!你們是不是也商量好了,一個去殺烏珍,另一個就去殺朕?”
“父王,沒有的事啊!綺、靈後絕沒有殺烏珍夫人!”
天罡還在試圖解釋,我卻看着對面一直垂着眼皮的明珠,在心裏冷笑起來。
他已經氣成這樣了,哪裏還會聽呢?
“你們還想狡辯?”
羲和一抬手,將明珠朝前推了兩步。
“靈後妹妹,這可是你自己從靈界帶來的人,從她嘴裏說出來的,總不能說是我們冤枉你了吧?”
明珠仍舊面無表情,垂着眼皮不看我,整個人直挺挺地站着,就好像一座石像一般。
“說,把你跟陛下說過的話,當着你主子的面兒再說一遍!”
“主子晚上常和星君私會,奴婢偷偷看到過,兩人摟摟抱抱的十分親近,主子手上那隻翡翠鐲子就是星君送的。”
帝俊的眼神像刀子一樣射向我手腕上那隻天罡後來又給我戴上的鐲子,咬牙切齒。
“怪不得……怪不得不稀罕那紫玉的簪子,原來是有翡翠鐲子了啊!”
“這鐲子是……”
天罡又要解釋,被我攔住了。
“讓她繼續說,我要聽聽,她到底能說出些什麼來。”
明珠此時終於抬起眼來,冷冷地看了我一眼。
“奴婢不敢靠近,只能遠遠跟着,聽不見他們說話。不過最後一次見面,有幾句聲音頗大,奴婢聽到幾個詞,大概意思就是要讓星君當天帝,殺了烏珍夫人和天後孃娘。今天下午,主子自己突然就出了紫靈宮,之後便聽說烏珍夫人死了。”
“聽見了吧?現在你們還有什麼話好說?”
羲和的聲音裏幾乎掩飾不住她的歡快。我直直地注視着明珠,過了一會兒,纔開口:
“赤緯好嗎?”
明珠愣了一下,表情複雜地看着我,好一會兒,才微微點了下頭。
我確認赤緯沒事後,便點點頭,不再看她。
“你不問我原因?”
這回倒是明珠主動說話了,她看着我,好像在看一個怪物。
“有什麼好問的?”
我反問道。
不管是出於什麼樣的原因,背叛就是背叛。既然這樣,又有什麼可問的呢?
“有什麼好問的?哈哈哈……有什麼好問的!”
明珠笑着,可那樣子,給人的感覺卻比哭還要悲傷。
“我最恨的就是你這種高高在上的姿態!彷彿什麼都不在意,卻轉頭就輕描淡寫地將別人苦苦追求的東西奪走!”
突然,她臉色一變,惡狠狠地瞪着我。
“你根本不知道我有多恨你!自從你成爲儲君,我周圍所有的人就都在談論你。父親每次見到你,回來便不住口地誇讚,雲箏公主多麼聰慧,雲箏公主多麼豪邁,雲箏公主多麼有氣魄,小小年紀已經對朝政頗有見解……我知道,他是在羨慕龍帝,因爲我是他唯一的孩子,卻沒有能力繼承他的職位。無論我多美、多賢淑、多優雅,他都不會再像以前那樣爲我覺得自豪。”
明珠眼中滾下大顆的淚珠。
“當我知道父親有意將我嫁給蛟王殿下,並將自己的軍權交由他接手時,我多高興啊,覺得自己終於能爲父親出些力了。在龍宮之中見到他的身影時,我幾乎以爲自己是這世上最幸福的女人。可是,又是你!你只帶來個小白癡,就把我的姻緣毀了!毀得徹徹底底!”
明珠一邊哭,一邊朝我大喊。
“你知道別人背地裏怎麼說我嗎?他們說蛟王殿下寧可要一個白癡,也不願意娶我!這些恥辱都是拜你所賜!”
我靜靜地看着她歇斯底裏,始終一言不發。
“給你選陪嫁的時候,我是真心跟隨你來天界的,爲此父親這麼多年第一次說以我爲傲。”
稍稍平靜些後,她又開始冷笑了。
“本以爲,也許這輩子就這樣過去了。可沒想到,卻偏偏讓我看見他了。明明知道不可能,可我還是忍不住一次一次偷偷看他。即使這樣,我也覺得滿足了。”
明珠的眼看向天罡,瞬間充滿了柔情。
“結果又是你搶走了他!誰和他在一起我都可以接受,唯獨你不行!不行!”
“真是莫名其妙的理由。”
我看着這個陷入自憐自哀之中的女人,有些同情,卻也覺得不可理喻。
“鰭火將軍對你的態度,從來不是我能夠決定和影響的。而你和四哥的婚事,從頭到尾不過是你和錦貴妃的一廂情願。雲崖和我一樣,跟四哥是骨肉兄弟,四哥照顧他是天經地義的。你若真心愛着四哥,爲何不去找他?如果你只坐在原地等着別人向你獻上感情,那麼即便錯過了,也只能怪你自己。至於天罡……”
我瞥了他一眼,只見他眉頭皺得死緊,大約正在懊惱這場無妄之災吧。
“你從來就不曾和他在一起,又何來搶走之說?即便是按照認識他的先後順序,你也絕不會比我早。所以,無論你有多恨,我都問心無愧。”
說到這裏,我與天罡相視一笑。
“夠了!”
帝俊的怒吼讓我再次想起自己此刻的處境,只見他站在不遠處,臉色鐵青,正狠狠地瞪着我。
“不知羞恥的賤人!竟然、竟然在朕面前……”
他氣得全身發抖,幾乎說不出話來。咬牙切齒地瞪了我好一會兒,突然大吼一聲:
“朕要殺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