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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人生長恨水長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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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郡主金枝玉葉,除了陛下也難能有別的男子配得上了。”婉夫人不動聲色的看着青婷郡主羞赧,又說道,“陛下也真是的,就算再喜歡郡主也應該把持着些!婉儀別的倒不擔心,就怕陛下與郡主的綿綿情意會被有心人醜化,流言蜚語傳的不堪入耳,污穢了郡主的清譽。”

青婷郡主低下了頭,深情綺膩的柔聲道:“我不在乎旁的,只要……他心裏有我。”

婉夫人的眼底藏了密密的芒刺,卻一副替她着想的友善模樣:“不在乎旁的怎麼行?且不說郡主是千金鳳體,就算只是個尋常的宦家女,也該要個名份的!”

名份……

這兩個字真的戳中了她心裏的隱痛之處,青婷郡主的臉色一瞬黯淡,眉心不禁微微蹙了起來。

“婉儀,其實我好怕,我好怕他並不是喜歡我,我怕他只是沒有拒絕我……”

她對她是全無保留的坦然告之,卻未看到婉夫人瞬間閃過的佞色。

婉夫人聽她那麼說,又見她悽惶難過,心裏竟無比的快哉!青婷郡主一向放縱恣意,想來應該是她本**/蕩,鉤引了陛下!

靈犀殿裏頓時沉寂,青婷郡主與婉夫人執手相對的坐着,實際則隔了千裏萬里,青婷郡主幽幽的一聲嘆息,不過半盞茶的時間已經興味索然,嬌嬈的眉目盡縈繞着悵惘。——她主動獻身,他可會輕視她?這事若被母親知道,還不得氣壞了?她已然不可能再嫁別的男子了,若是他不要她,她要怎麼辦?心裏愁腸百結,她卻始終不後悔與他春風一度。

“聖諭到……”殿門外傳來桂增公公那尖細又嘹亮的聲音。

青婷郡主與婉夫人趕忙壓下各自的心事開門迎旨。

“傳帝君恩諭,青婷郡主承戚裏之貴胄,門著勳庸、地華纓黻,雍和純粹、淑德含章,遂封爲夫人,賜居靈犀殿,聖情鑑悉,欽此!”

桂增公公斂起金帛雲卷,眉開眼笑道:“老奴給郡主賀喜啦!”

『運歷三元正,昇平及古同。五侯皆輯瑞,四海盡佔風。聖政乾行內,羣生壽域中。撞鐘元會罷,晃朗日升東。』

帝君得到天下後,知人善任、恩威並施,政事修明、權略銳利,驚世之變不僅沒有令時局**,反而令國運更爲昌盛!

他用人不避仇怨、不拘門第,惟纔是舉;輕徭薄稅、舒緩刑罰,體恤民間疾苦;對百官嚴苛、對百姓施惠;對內儒表法裏,對外則強勢凌厲。

一時間,玄奇之言紛起。有人說,鬱若夫人產子之時,望見海中有蒼龍騰昇九天;還有人說帝君奪宮之日,看到一道沖天金光灌入了天子殿……如是種種,且不論虛實,足見宮內宮外的天下人對他的擁戴,四海之內無不認定他纔是真龍天子。

『一月後』

宮娥撩開層層垂簾,絳紫色的繡金衣襬迭迭,身側的環龍玉佩下一綹硃色絲絛前後顫曳。

帝君鬢若刀裁,眉如墨畫,攜着豔絕一世的無上光華走進了靈犀殿內堂。

“參見陛下。”內堂裏三三兩兩個女婢見到他,叩跪行禮,一個個俏皮掩笑。

“青婷呢?”他環顧四下,竟沒看到人。

女婢相顧偷笑,深深垂首,竟也都不再怕他。

漆畫屏風旁的牡丹帷幔,用金絲軟煙羅束着,帷幔後傳來綾錦細簌聲。

帝君勾起脣畔的一抹淺笑,悠悠的說:“既然青婷不在,那孤王去婉夫人那裏了。”

語未落,笑未歇,牡丹帷幔已經被重重的撞開,青婷郡主宛如一隻甜美的小獸,氣急敗壞的撲到了他的背上。

“許久不見,你還要去婉儀那裏?!”

她杏目圓瞪,似是嗔怒又似是撒嬌,纖細雙臂緊緊環住他的後背,生怕他真的要走了。

“許久不見?”帝君微微揚起劍眉,英俊容貌可教玉山傾倒,他不禁莞爾,“前兩天你嚷嚷着肚子疼,孤王不是纔來過嗎?”

“那也整整三日未見了嘛!”

青婷郡主嘟囔着直跺腳,嬌憨的神色透出了些訕訕。

他勤政克己、精於宏圖,每月進後宮的日子一手便數的過來了,她不是想將他消磨成一個沉溺於男/歡/女/愛的昏君,她只是真的好愛他,好想與他呆在一起,好想聞他身上的香氣。可是,她若是抱怨,旁的人還不是要恨死了?自從她住進靈犀殿,已經沒人比她更常見他了。

青婷郡主幽幽的嘆息,將他抱的更緊了:“三日不見,可我卻覺得有三年……”

“呵呵。”他黑眸幽深,仿若能吸盡這世界所有的光亮。他又想起長樂宮裏的那個女人,想起曾幾何時,她也這般的迷戀他,愛他愛到癡傻。他這一生一直爲報仇而活,從母妃含怨而終的那一日起,他就發誓他一定會回來,該他的不該他的,他都要!

無邊黑暗的十六年,仿若遙遙無期的苦役,他只爲這一個願望而活!而現在,他醉臥美人肩、醒掌天下權,才發現自己一直失去的是愛,放眼天地間唯一能教他快活、唯一能教他感覺到自己還活着的,是被人愛着的感覺。——這一點是盛夢憶讓他發現的,想不到卻由別的女人來成全。

見他不語,青婷郡主不信邪的踮起了腳尖主動而嬌羞的去吻他的脣,淡淡的甘甜從她的舌尖一路過渡到了他的脣瓣。

一旁的女婢見此繾綣之情,又是侷促又是豔羨,一個個羞紅了臉,識實務的退了出去。

稍稍慰藉了相思,青婷郡主終於捨得離開他讓自己不至於缺氧悶死。

“愈發的膽大了,竟敢偷親孤王!”他的脣畔隱約帶笑,眼睛似暖非暖。

青婷郡主喘息未平,聽他這麼說,又羞又嬌:“少卿,你可恨!”她嗲聲嗔怪,撲到他身上,佯裝做勢要狠狠的咬他。

他竟真的感到了快樂!

一臂將她抗到了肩上,抱着她在屋裏轉來轉去,引得她咯咯直笑。

“百年好合!百年好合!”一隻白羽的鸚鵡撲扇着翅膀,發出嘹亮的叫聲。

少卿放下她,走至金絲架前。

架子上立了只巴掌大的鸚鵡,羽毛雪白漂亮,頭頂黃色扇形冠羽,黑色的圓眼睛瑪瑙般的晶亮。

“這隻葵花鸚鵡馴養的真好。”少卿抬起修長的手指,鸚鵡便靈巧的以粉嫩的喙去討好磨蹭。

青婷郡主從後面貼了過來,軟軟的依附着他:“這是我向清漣君討要來的!”

“哦?”少卿微微一笑,“十二弟倒是世間難見的七竅玲瓏心。”

清漣君與青婷郡主是不一般的親。清漣君的母親是元帝的王後,是青婷郡主父親的妹妹,而青婷郡主的母親則是元帝的長姊,皇親與國戚,雙倍的親眷。

“可不是?他呀,溫溫吞吞,就愛這些有的沒的!”青婷郡主俏皮的笑着,往他耳邊吹氣如蘭。

“十二弟溫潤如玉,到底討女子歡喜。”少卿撤了手,薄脣如削。他也想對自己喜歡的女人溫存,可他的心封凍了太久,似已經喪失了那種能力。

青婷郡主簡單心性,絲毫未察覺他眼裏細微的變化,嬌媚的笑着,狠狠啄吻他的臉:“誰說的?!青婷就只愛少卿!”

她又想起了一事,快人快語的多話道:“你別看他平時含蓄,實際上倒是個會疼人的!之前我去他府上見他金屋藏嬌,寶貝的很呢,竟一眼也不許我看,說是怕我會嚇到人家!我哪裏會了?”

她見帝君微微側目,似是感興趣的樣子,便更加起興:“倒是那姑娘病了,他聽她咳了一聲,便端茶倒水的一直送到了人家的榻上,還嫌我吵鬧!喏……”

她衝金絲架上的白羽鸚鵡努了努嘴:“送我這隻鳥兒哪裏是大方,只是爲了打發我走罷了。”

“呵。”他的眉越蹙越深,卻突然間笑了。

一笑傾國傾城、絕代芳華,目光卻凜冽的宛如鋒刃。

入了秋了,滿地黃花堆積。夜深人靜之刻,更令人徒生悲情。

夢憶長髮未綰,逶迤拖地的硃紅鸞鳳外袍披在肩上,底下素衣勝雪。

淡淡宮燈驅不走夜的寒與暗,僅能照亮一方鎏金黑漆楠木長桌,長桌上鋪了薄如蟬翼的澄心堂紙,夢憶素手執筆,身姿閒雅,正低眉垂眼的畫着什麼。

殿門吱呀一聲響,月光漫過了玉階。

少卿緩步走來,沒有驚動青婷、沒有驚動桂增公公,甚至沒有驚擾到正專心致志投入畫作中的這個女人。

他緩步走到她身後,瞥見她的大作。

畫的竟是竹!

他從來不知曉她會畫畫,還畫的這般好,皓腕凝雪,畫的是懸崖垂竹,主幹麴生,至末端而微仰,枝葉甚密,交相間錯,向背伏仰各具姿態,畫葉之墨色濃淡相依,寓屈伏中隱有勁拔之生意。

“文人畫竹,多倚怪石或者幽庭,你的心思倒是奇巧,竹懸在斷崖邊。”他的語聲隱約着笑意。

夢憶緩緩抬起眸子,毫無驚嚇之色,好像早就知道他來了似的。

少卿將她圈入懷中,握住她的手,紫毫毛筆浸入筆洗裏渲了清水,在葵口處掭了掭,然後在她畫的竹子旁寥寥一揮,竹風便掃了出來。

“陛下纔是箇中高手。”夢憶淡淡一笑,語氣溫軟,綿裏卻緩緩結出了霜。

少卿又落了一筆,竹葉的簌簌作響聲已經躍然紙上傾耳可聞。他賦予了這捲上之竹靈魂,卻又在眨眼間惡劣的將那一抹墨跡拖長,橫毀了整幅畫卷。

“你竟在畫竹?!”紫毫毛筆從中折斷!(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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