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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硃砂芍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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處處是金粉喜色的漪蘭宮內殿,只剩新婚的帝君與婉夫人二人相對。他緩步走到她的面前,衣襬的團龍雲紋映入眼底,婉夫人垂着眼,十指絞緊了手絹,心跳愈發的快。

玉冠下的掩面珠簾被他拂開掛在了冠上,婉夫人聞見他指尖的氣息,似香非香,芳冽透心。

一隻冰涼的手將她下巴抬起,淡淡語聲好似環佩相擊。

“以月爲神,以玉爲骨,以雪爲膚,以花爲貌,以秋水爲姿。孤王本以爲是畫師技藝高超,原來那畫像遠不及你真人。”

婉夫人怯怯的抬起雙眼看他,只是一眼,三魂七魄竟被他勾了去!早聽爹爹說他神容雋美不凡,她還想象究竟是個怎樣的不凡法,而今一見,才知爹爹的用詞是保守謹慎的慣了。

他分明是天人之質,如神仙中人!

“爲何這般的看孤王?難不成孤王的臉上有髒東西嗎?”他的脣畔浮起溫恬的淺笑,眼睛卻是冷的。

“妾身失儀,求陛下恕罪。”

婉夫人終於收回了盪漾的心旌,暗怪自己一向自持卻因他的美貌而失了方寸。

“愛妃言重了。”他微涼的指腹摩挲過她花瓣般的脣,惹得婉夫人再度失神,臉紅的似要滴出血來。

“陛下……”她忘情輕嚶着,神色柔的醉人,這幅溫婉的相貌、羞怯的臉紅模樣,以及眼裏深纏的癡迷,像極了當初的那個人。

一時間神思恍惚。

“憶兒,你可後悔嫁我?”

他看她,卻又好似在看別人。這樣的一雙眼裏彷彿什麼都有,卻又什麼都沒有。

婉夫人分毫未察覺有異,只因她聽說帝君要她,是因爲喜歡『婉儀』這個名字。

“怎麼會?可以侍奉陛下是儀兒的榮幸。”

去年,她剛十六及笈,豫王世子曾來府裏提親,母親勸父親應允,父親卻藉故推脫了。父親說她眼下的正紅色硃砂痣主權、主大貴,豫王世子還配不上,母親當時氣極了,嘀咕着父親妄想,定會將她留成個老姑娘。現在才明白,父親對她的教導自幼便是別具心意的,他算準了她有命伴在君王身側。

她也是當真鴻幸,不僅真的得以入宮爲妃,伴的還是這般明智英俊的君王。

暗香浮動,鸞鳳高燭映得一室溫軟,帝君廣袖一掃,玉鉤搖晃,藕荷色的捻金織雲牀帳層層落下。

婉夫人嬌羞的低了頭,軟軟的依入了帝君的懷裏。

檀口媼香腮,淡淡生芳草,吐絲爲蛹破出蝶,桃舞春風。

帝君勤勉,新婚燕爾的第二日還是要上早朝。

似比平日裏起的更早了些,一位穿着鴉青色衣服的內侍貼耳說了些什麼。他劍眉一凝,卻很快恢復了澹定容色,懶懶的交代了幾句,他遣走內侍,獨身走來漪蘭殿的仙渡池。

香湯早已經備好,他解去長衫,僅着長褲坐浴池內,闔目靜坐,俊美高貴的宛如一座天神玉像,喜怒難辨。

水汽氤氳、溫香嫋嫋,一雙白皙的玉足輕捷無聲的走了過來,跪在了他的身後。玉手執起玳瑁金瓢,舀起溫熱的香湯輕柔的澆在他的肩上。

帝君沒有睜眼,慵懶的一笑:“怎麼不多睡會兒?”

身後的婉夫人情意繾綣,輕喃道:“妾身捨不得陛下,想與陛下多呆一會兒。”

帝君那奪魂攝魄的美目終於睜開,似笑非笑,語聲微啞的柔:“今晚,孤王還來你這兒。”

“謝陛下。”

婉夫人紅了臉心花怒放,眼下的一點硃砂痣嬌媚灩瀲,片刻遲疑,又嬌憨的探問道:“陛下上朝後,妾身要去長樂宮向王後孃娘請安。不知王後孃娘喜歡些什麼,妾身好投其所好。”

帝君笑容微斂,眼裏寒芒驟現,卻只是一瞬,他恢復了淡淡神色:“免了,你不必去向她請安。”

婉夫人聞言,感到無上的盛寵,心裏暖的只怕是要就地融化了。

怦然中,又聽帝君問她:“你喜歡什麼花?”

婉夫人不曾細想,脫口而出:“妾身喜歡芍藥。”

這是一大清早的事,不想還未到晌午便已經傳開了。

婉夫人李氏頗得帝心,只因隨口的一句“喜歡芍藥”,帝君便命人將鳳章臺後的萬頃翠竹連根剷除,遍植上了芍藥。

就連去向王後請安這樣的禮制,也都替她免了!

日光照耀,紫氣東來。

御花園裏的百花層層吐豔,特別是那芍藥,奼紫嫣紅、花勢磅礴,搶盡了牡丹的風頭。

但見那如雲隨從、耀目儀仗,便知金翠寶蓋下,是婉夫人來了。

婉夫人綴玉華服逶迤曳地,蟬鬢垂下瓔珞流蘇、花鈿步搖,一步步晃動,寶氣珠光,熠熠奪人。

“夫人請看,這花開的多好啊!朵朵都含着情意!”

聞宮娥言,婉夫人眉目帶嬌。是芍藥有情,更是君心有情。

“花開之情不可負,擷下幾朵帶回漪蘭殿。”

“是。”宮娥們也都一派喜色,想要挑幾枝最爲碩美的,奈何朵朵都嫣然傾城!

有宮娥採擷那晶瑩含蓄的粉白芍藥,亦有宮娥採擷那嬌嬈嫵媚的絳紫芍藥,人悅花,花映人,窈窕宮娥翩躚於錦簇的花團中,穿花蝶似。

“我要那朵赤色的!”

婉夫人以扇面指向花海中正紅色的那一朵。

熙熙攘攘的宮娥們忽瞬間一怔,竟所有人都呆滯不前。

“夫人,正紅色乃正宮顏色,唯有王後可採。”孃家跟來的虞嬤嬤貼在她的身後小聲的提醒道。

婉夫人嬌容微微變色,卻未失了端雅的風範,笑一笑:“採那粉的紫的白的便好。”

豈料宮娥們並未如釋重負,反倒噤若寒蟬的跪了下去。

婉夫人搖着合歡團扇,不明所以的娉婷轉身,一聲輕呼,團扇墜地。

“妾身參見王後。”

婉夫人低頭垂目,溫敦的模樣教人挑不出毛病。

夢憶幽深一笑,她素衣簡鬢,出行只帶了一個小秋,她竟能認出她是王後。

“你是誰?”

她卻偏要裝作不知,眼裏挑了幾分戲謔的冷意,想起那一片如翡似翠的幽靜竹林竟一朝被毀,遍佈了這妖嬈無格的芍藥。

婉夫人雙頰發燙,溫爾的自報道:“妾身姓李名婉儀,是漪蘭殿的婉夫人。”

“原來你就是婉夫人。”

夢憶笑若薰風,蓮步輕移,從婉夫人的面前走過,一路走到那朵赤色的芍藥前。

因爲王後並未允她起身,婉夫人只得跪着轉了大半個圈,畢竟她只是個妃,面迎後宮之主是她的本份。

“回娘娘,正是妾身。”

夢憶神容溫柔,和風絮語的自誹道:“我這王後當的果真失職,竟連婉夫人都不認得。”

婉夫人一聽,花容失色,驚顫的額頭觸地:“是妾身失禮,進宮多日還未向娘娘請安,請娘娘恕罪。”

夢憶婉轉垂首,微閉鳳目,輕嗅花香,和煦日光下玉面淡拂。好一會兒,她徐徐抬眸:“是陛下心疼你,不讓你來請安,你怎說是自己失禮?你這麼說,豈不是拂了陛下的一片拳拳情意?”

語罷,夢憶指尖用力,折斷了這朵正紅色赤芍。這種花,看似柔弱含蓄,香味卻馥鬱縱肆,她厭惡!

“是妾身的錯,是妾身的錯……”婉夫人滿鬢的金簪寶釧顫顫的晃着,寒意爬滿了她的後背。

夢憶裙裾迭迭,駐足婉夫人跟前,冰涼的手指觸到婉夫人的耳尖,引得她雙肩一顫。夢憶笑容幽深,將那朵碩美的赤色芍藥簪在她的髮髻間,莞爾一笑:“此花,與你相宜。”

“妾身不敢!”婉夫人驚呼着跌落在地。恁誰看去都只會覺得婉夫人楚楚無害,倒是這王後凌厲。

“一朵花而已,婉夫人想到哪裏去了?”夢憶將她扶起來,笑吟吟的宛如柔慈的長姊。

但見婉夫人低了頭不敢與自己對視,夢憶解下自己貼身而戴的玲瓏扣,親自掛到了她的身上。

“小小見面禮。”

說罷,夢憶斜斜的覷了她一眼,便輕盈的含笑而去。

深繁繡重的織錦屏風後,低抑着簌簌的細弱聲響,似泣似吟,斷續哽咽。

“夫人自回來就一直哭,再這麼哭下去眼睛會壞的!”虞嬤嬤憂切語調,聲音不大不小,恰好令進來的帝君聽到。

“你哭什麼?”

帝君身姿英挺,轉過屏風,天神般的威儀攝人心魄。

婉夫人急忙以手帕拭淚,攜着虞嬤嬤一起向他躬身行禮。

“妾身恭迎陛下。”

“老奴恭迎陛下。”

婉夫人膝蓋微曲便被帝君攬入了懷中,髮鬢間的赤色芍藥飄墜。

“爲什麼哭?”

婉夫人反身抱緊他,委屈的淚水打溼他的肩膀。

“你說。”帝君指了指虞嬤嬤。

虞嬤嬤深深叩首:“今兒個天氣好,夫人領着奴婢們去賞花,在鳳章臺後偶遇了……王後孃娘。”

帝君眸色悄然不動,俊顏如玉的顏色。

“王後孃娘倒也沒說什麼厲害話,只是句句帶刺,含沙射影的怪罪夫人不曾向她請安。”

淺淡的笑意被他斂在眼底,帝君擁緊婉夫人,目光分明落在她身上,卻又好似看的不是她:“莫要與她計較。”

“妾身不敢。”婉夫人一滴清淚滑過硃砂痣,柔澈中又分明淬出幾分豔冶,“陛下莫聽虞嬤嬤胡說。王後孃娘並沒有爲難妾身,妾身哭不是因爲委屈,是自責自己令王後生了嫌隙。”

“哦?此話怎講。”

柔若無骨的玉指悄悄勾住帝君襟前的赤色瓔珞龍紋鏤金珠串,婉夫人輕嗅他身上那股沉沉渺渺的特殊香氣,又嬌又怯的囁嚅道:“妾身想採擷些芍藥回來裝飾在淨瓶裏,卻不知硃紅色唯有王後可採。”

聞言,帝君移目看那地上的硃紅芍藥,淡漠的寬慰道:“不知者無罪,她不會因你採了一朵花而真的與你置氣。”

見帝君不以爲然,婉夫人話頭轉急:“這朵硃紅芍藥不是妾身採的,是王後孃娘採了後戴在了妾身的頭上,還說……還說這花與妾身相宜。妾身惶恐,擔憂自己的無知惹了娘娘多心,卻不知該如何補救。”

她說硃色與李婉儀相宜?是指這芍藥花,還是指後位?

帝君幽深的瞳仁裏流轉着淡淡的寒光,婉夫人見他不語,心裏微微忐忑,彎身去拾那地上的赤芍,清脆的一聲響,翡色的玲瓏扣應聲落地。

他驀然蹙緊眉頭,臉色一下子鐵青,沉聲問道:“這是哪裏來的?”

婉夫人先撿了芍藥花,後去撿那玲瓏扣,吶吶道:“是王後贈的。”

眼見他眼底戾氣大盛,一貫冷淡的容顏居然也有綻露憤怒的時候。

“陛下……”她輕喚他,心裏不安的很。

“豈有此理!!”他怒不可遏的咆哮着一把奪過玲瓏扣,揚長而去!

婉夫人呆在那裏,不知究竟是因何觸到了他的逆鱗。(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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