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間,沙沙聲響,不斷傳來。
原淵抱頭,疼痛中,掙扎中,彷佛內心深處,有一個聲音大聲呼喊着:不要管將來了,好好珍惜現在吧!
他用力捶頭,彷佛那顆疼痛不已的頭顱,不是他的,他極力壓抑着,卻又忍不住照着腦海中響起的話語做了,身子緩緩向前,張開雙臂,去擁抱那個令他夢魂牽繞的人兒。
前方,那個令人夢魂牽繞的人啊!
肌膚如雪,彷佛吹彈可破,明眸閃動,之中彷佛還倒映着誰的影子。
原淵只覺幽幽如夢,過往歲月,慢慢的,悠悠而過,盡是湮滅在這一笑之中。
風呼嘯,影如霜!
夜色深深,正是作夢之時。
接近了,抱住了…
緩緩升起的人兒,此刻,分明那麼真實,不是白煙,原淵笑了,滿足而又幸福,慢慢的閉眼,感受着那一份微妙。
沉沉的,緊緊地,將往昔乃至將來,所有的溫柔,全部鐫刻心間,再也不會放手,讓它溜走。
夜色清明,月光如水。
飄飄青煙,騰騰薄霧,在清風吹拂下,盪來盪去,忽閃不定,那個人影,似煙如夢,在空中,飄渺夢幻,如一場清夢。
濃夜悽悽,湖面泛着微光,似笑容一樣安詳,那個清影,愈加清晰了幾分,嫋嫋雲霧中,似也張開了懷抱,將那飛撲抱來的身子,擁在懷裏,輕輕的撫摸着,將千年的相似,化作濃濃笑容,掛在嘴角。
這一刻,天地是靜的,風輕雲淡,波瀾不驚,唯有那相擁在一起的兩人人影,緊緊地,彷佛天生就這樣,任由衣衫在煙霧中徐徐飄動,一點點的沉了下去。
月色稍暗,一抹黑雲飄過天際。
無相幻猿輕嘆一聲,黑袍下的身子,緩緩轉了過來,正對着趙乾徵,看了後者一眼,壓低聲音,道:“做好準備,一起救人!”
趙乾徵喫了一驚,面色茫然,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訝然道:“救什麼人?”
無相幻猿身子一動,話音更是急促,道:“沒時間解釋了,你如果像救原淵的話,就在現在,動手。”
說完,身子猛然而起,如鬼魅般,一個閃身,朝着斷橋,湖面飛去。
趙乾徵大驚失色,無相幻猿的臉藏在黑袍下,他看不到,但聽後者的聲音,情況已然萬分緊急,正要開口,卻見無相幻猿飛身而去,趙乾徵隱隱間便猜測出了什麼,當下,不再多言,也不遲疑,身子沖天而起,朝着原淵猛抓而去。
青煙逡巡中,原淵依然沉醉,對外界的一切,渾然不覺,只有手心裏,淡淡的溫暖,緩緩傳來。
微風夾雜着清香,一切都那麼的似曾相識,彷佛一直以來,做了一個長長地夢,夢醒了,便恍如隔世。
徐徐白煙,在嶙峋波光中,緩緩下沉,天空中的兩道人影,也是如此,一點點的,沉入水面,濺起微微水花。
無相幻猿身如鬼魅,忽然而至,伸手抓向原淵,不料,水中虛影拖着原淵下沉的趨勢,忽地猛烈了幾分,抓了個空,無相幻猿一愕,似沒有料到,但,轉念便反映了過來,身子一沉,再度抓去。
“譁!…”
一聲大響,水面頓時如裂帛一般,水花四濺,虛影連帶着原淵,一起墮入水中,完全沒入,聲勢更急,轉眼間,便模糊了起來。
無相幻猿猶豫了一下,最終一咬牙,還是躍入水中,追尋着前方那飄渺恍惚的光影,遠遠地遁去。趙乾徵身影後至,絲毫不遲疑,跳入湖中,一個閃身,速度竟是不慢,急追而去。
恍恍水波,漸漸地把他們兩人的身影,包了進去。
無相幻猿與趙乾徵一前一後,急急追去。
一汪湖水,從岸上看,並不算太大,而進入其中,才發現,水下暗流湧動,水道繁雜,那個虛影雖然修爲速度不及兩人,但仰仗着對水道甚是熟悉,一時間,兩人竟不能接近。
不過,那個虛影,也沒有將兩人甩開,便這樣,前後追逐起來。隨着時間推移,兩人對水道熟悉了起來,碰到暗流轉彎之處,也不似先前那般手足無措了,速度更是快了不少,隱隱間,竟有趕上之勢。
一場追逐,在這個人跡罕至的地方,熊熊上演。
見遲遲甩不掉兩人,前方,那個虛影,淡淡光芒,閃爍不定,彷佛也是急了,水中奔走速度更快,水流如裂帛一般,激盪捲起漩渦。
後方,無相幻猿與趙乾徵兩人,追趕下來,也是越來心驚,只見暗流叢生,湍流更急,雖然被捲入其中,還不至於喪命,但也會麻煩棘手,錯失救人良機。
更令二人驚憤的是,經過這麼長時間的奔波,即便是拖着原淵,虛影速度居然不減反增,不漏絲毫疲態,彷佛不知道什麼叫疲倦。
趙乾徵心中正驚怒交加,忽然,身前,無相幻猿如鬼魅一般的漆黑身影,放慢了速度,提醒道:“小心!”
趙乾徵大驚之下,身子一顫,慌忙凝神戒備,以爲又有變故,目光望向前方。
只見,從無窮黑暗的最深處,一道月光,如黑暗中明亮的一束燈火,一道霜華,輕輕照下,映着那裏朦朧的水汽,婉轉飄蕩。
前方,光影明顯的一蕩,彷佛看到了最安全的港灣,速度再次加快,奔入光亮中,且不知爲何,竟不再奔走,站到了光亮之中,向着他們,淡淡望來。
無相幻猿與趙乾徵都屏住了呼吸。
那個極冷豔的女子,長而直的秀髮沒有盤起,披在肩膀,如水一般的柔和,白皙的肌膚上,有婉約的眉,纖巧的鼻,眼波如水,望了過來,竟是如水一般,看到了他們內心深處。
她是個讓人看上一眼都彷佛心疼的女子,站在光亮之中,凝望着他們。
“你們究竟如何才肯放過我?”她幽幽的問。
無相幻猿與趙乾徵都是一驚,趙乾徵一咬下脣,鎮定心志,大喝一聲,卻輕柔,道:“放下原淵,你可以走…”
她如水波一般的眼波,掃了二人一眼,又回到了懷中,原淵的身上,目光掃過,那麼一瞬間,彷佛有溫暖的手,撫摸過他的臉龐,撩動數縷黑髮。
她沒有說話,只微微皺眉,時而又舒顏歡笑,彷佛世間所有的感情,全刻在了她淡淡眉間,輕聲道:“原淵!…”
那個女子輕輕喃喃了幾聲,望着懷中如嬰兒一般滿足,安詳酣睡的原淵,輕聲道,“可真是好名字!”
無相幻猿望了原淵一眼,只見在睡夢中,嘴角還掛着甜甜微笑,想必,那定然是一個好夢,或者,只有在夢裏,纔不那麼疲倦。
他黑袍下的面容輕動,許久才嘆息一聲,目光再次回到那女子身上。
陰暗沉沉,她背後的黑暗裏,彷佛有什麼東西悄悄悸動。
無相幻猿沉下了臉,黑袍下的身軀悄悄輕顫,漸漸發出漆黑光芒,在這陰暗中幾不可見,只是他周遭的水色,更加黝深。趙乾徵站在他的身邊,也是深深呼吸。
風過水中,寒意忽盛。
身邊頭頂,彷佛嘩嘩作響。
無相幻猿低喝一聲,更不多話,整個人騰空而起,如飛鷹捕食,殘影在水中緩緩放大,盪漾起圈圈水波,朝着那個女子抓去。
冷水嶙峋,湧動着,彷佛無數的觸手,從四面八方伸出,撕扯着那個麗影,不達目的,決不罷休。
那女子歪曲扭斜的身影,在水中晃動,竟似被那水波吹走了,躲過了無相幻猿兇悍的一抓,那一束光亮,似也眷戀她,照亮了她的臉龐。
那是一張怎樣的臉龐,婉約的眉,掛在臉上,似有痛苦,微微皺起,她的眼是靈動的,有霧氣朦朧,彷佛飽受了委屈。
朦朧中,她袖中手掌,如蔥如玉,猛的揮動,伸出一根手指,指向了無相幻猿,身後,混沌水流中,似有無數猙獰巨目,迷茫的睜開雙眼,望向無相幻猿急迫而來的身影,眼眸深處,悄悄升起一絲濃重的憤恨。
無邊殺意,如天地間的第一絲暴戾,籠罩在整片水域之中,一直未曾出手的趙乾徵,站在遠方,眉間微皺,此時此刻,他驚愕的感覺到,彷佛周遭的溫度驟然降了下來。
寒意凜入骨。
數不清的人影,或老或少,或男或女,卻無不殺氣騰騰的,從黑暗中衝出,彷佛千萬載歲月,都不曾覲見光亮,貪婪的呼吸着那僅有的一絲光芒。然後,目光迴轉,落到了飛撲而來的無相幻猿身上。
那是什麼樣的眼神?
趙乾徵不知道,無相幻猿也不知道。
一席黑袍之下,無相幻猿嘴角輕動,似乎在心頭髮誓,有生之年,以往的歲月裏,絕對沒有見過這麼多詭異的目光。
悠悠閃動,帶着無盡魅惑、無窮憤恨,彷佛地獄的幽藍火光,悄悄綻放。
無相幻猿一席黑袍隨水流湧動,瞳孔微微收縮,輕輕一聲冷哼,盪漾水波,在沉靜了那麼一瞬間之後,一聲悶響,彷佛潮湧一般,以他所在之處爲中心,激盪奔流而去。
下一刻,昏昏黃黃的水波中,憑空出現了許多猙獰身影,立於水波之上,虎視眈眈的望着飛撲而來的光影。(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