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 相見往事如煙
看見蘇若塵一下便是沉沉欲倒的樣子,崔錦書也着急了,他早手就想過去扶她,只是蘇若塵一揮手,打開了他“啪”的一聲,那一下雖然是拍在手掌上,並不痛,他卻覺得好像連着心一般,雖然一切都是他選擇的方式,可是爲什麼,在這一刻,還是那麼的痛,那麼的痛,不是手痛,是從一直連到了心上。
崔錦書定了定氣,凝神望了她一眼,終是轉過臉去,淡淡說道:“唉,你是一定得回到長安去的,如果你不回去,只怕蘇將軍是沒有法子向皇上交待的,如果,你真的不想要了這個身份,那你就裝病”
“裝病?”蘇若塵猜到了他的想法,她緊緊的捏着自己的衣袖,然後瞧着他的側影,他還是那樣的纖瘦,那影子映在壁上,卻讓她看在心裏,只是那樣子,她好像一輩子也看不盡一般,好半天,她才咬牙切齒的說道:“我怎麼樣,又與你何幹?”
“裝上一陣子,然後報病身亡。”崔錦書別過頭去望湖地上的陰影,好像十分的專注,只是嘴裏依舊淡如清風的說道:“這一點,我也是剛想到。我另替你弄個戶籍頂上,這樣你也不用擔心名節的問題了,搬個地方重新開始,又是新的人生。”
蘇若塵望了一眼,崔錦書。他從始至終都沒有再回過頭來看她一眼,可是她的心境卻突然慢慢的平靜下來了,或許這就是兩人之間的差別的,他能爲她做的,考慮她的未來,她的生活,蘇若塵有些嘲弄的想到在長安樓坊裏賺的錢總算有了用處了,她淡淡的說道:“那就謝你了。”心裏有一抹淡淡的悵然掠過。終究,她還是要同崔錦書說再見的蘇若塵還在走神,崔錦書已然淡淡說道:“你既然同意,那麼,我們就要着手準備了。”
蘇若塵沒有說話,她的心境雖然平復下來了,但現在這樣的時刻,其實她實在是不願意與錦書說太多話的。
崔錦書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然後拉起她說道:“你跟我走吧。”便在壁上扭動了機關,然後打開門,這門口處就憑空多出了一條密道,崔錦書領着蘇若塵便慢慢順着過道往久走去,也是向着她新的人生走去,兩人出到外面,已經是一處密林,那裏早就有了接應的人,蘇若塵一本來臉色就奇差,卻也不用再多裝什麼,已是十足十的像一個病人。
崔錦書臉色也不佳,隨行的人卻沒得一個懂醫道的,只說要去尋大夫,卻讓崔錦書給拒了,幾個人都不敢亂弄,只好找來兩個轎子,幾個人輪着抬着兩人往大唐趕,死趕慢趕一天****以後,他們兩人已經回到了蘇烈的駐地,進去的第一天,蘇若塵便開始裝病,聽到蘇烈已與蘇諾悠出徵的消息,蘇若塵堅持的要求崔錦書讓她現在就逝去,因爲她不想與蘇諾悠及蘇烈上演一場生離死別。
崔錦書擰不過她,終是應了,蘇若塵服下崔錦書備好的藥物,假死之後,便下了葬了,當天晚上,崔錦書命人將她從墳裏挖了出來,她一見天日,卻只看見滿目的墳園,卻看不見一個熟悉的人,那幾個將她啓出來的人,只是看着她,然後說道:“蘇姑娘,公子命我們將你送到江南去。”
蘇若塵那裏還有什麼選擇,一路跟着這幾個人前往江南,又過了幾個大府,雖然邊境還在打戰,但在這裏已經有些繁華了,那些人也是通曉世事的,便尋了牙婆子,給蘇若塵買了三個丫頭,都不大,只有十三四歲的年紀,這時候正是亂世,人命不值錢,蘇若塵想到能有幾個人做個伴,也免得她一個人夜裏寂寞的時候總是會去想那些有的沒的,所以她什麼也沒說,只是淡淡的笑着。
這三個丫頭一個叫凌兒,一個冰兒,一個叫阿語。
三個人都是十分乖巧,蘇若塵也就漸漸覺得更是合意了。不多久到了一個南方的小鎮——桃花鎮,崔錦書準備的十分充足,早早的就給蘇若塵在那裏置下了一處小宅子,不大,只是一個兩進三出的小院子,但有主屋,有側室,有廚房,最外面還是一個臨街的門面兒,像及了當年蘇若塵在南山鎮時住的那家宅子,她心裏又是一陣默我在,只是說不出來,四個女孩子在這裏住下以後,那些陪伴的人便離開了,只留下了給蘇若塵的戶口名簿,在這時候,她已經改了名字,方紗紗。
她前世用了二十多年,在這樣的時候,她又把這個名字給尋了回來,她或許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從之前經歷過的一切,都是一場夢,但終歸是一切都過去了。
開始的時候,蘇若塵雖然心裏難怪的要死,可是一路上潛伏夜行,她更多的是擔心讓人發現了行蹤,來了這小鎮以後,更多的是要爲自己的生活忙碌,她要將小門面撐起來,養着自己這幾個丫環,也讓自己的日子更加好過些,忙着裝修,忙着採辦一切,這時候蘇若塵都是做了一身男裝打扮,但也因爲這樣的忙,她居然再也沒有時間去想起崔錦書,也沒有時間去掂念他,只是偶爾夜深人靜的時候,她會憶起這一切,卻是怎麼也睡不着,蘇若塵極快的瘦了下去,瘦的在身上摸不着一兩肉,她有時候看着鏡裏的自己,都找不出來過去那時候的痕跡了。
一轉眼居然就這樣過了半年,到了入夏的時節了,因爲天天都很忙碌,蘇若塵根本也沒有心思去打聽什麼,店開起來,是一個小點心鋪子,帶賣着乾果之類的小零食,因爲蘇若塵做的東西特別,所以生意還是不錯的,弄的店裏請了兩個夥計,只是都不能在店裏住的,忙的時候三個丫環都要出來幫忙,好在這時候男女之防並不是十分的重,所以到也無事,三個丫頭都長的可愛,蘇若塵自己更是長相不俗,好在她一直以男裝扮相見人,所以到也不曾招蜂惹蝶,居然也就這樣安靜的呆下來了。
蘇若塵也從在這裏用餐的客人嘴裏聽到了一些關於大唐與突厥大戰的情況,這場戰爭,最終還是以大唐的勝利畫下了句號,據說當時本來華秀處於絕對的優勝,只是他誤信了一個降將蘇烈,不曾想到蘇烈將軍忠通過人,只是一心向着大唐的,降了華秀,就是爲了與唐軍裏應外合,所以一時是兵敗如山。
蘇若塵聽到這一切的時候,她很淡漠,好像覺得他們討論的事與她一點關係也沒有,不錯,現在她只是方紗紗,不再是蘇若塵,雖然她與蘇家這麼多年的親情是不能抹掉的,可是她知道,如果她回了長安,不論華秀是勝是敗,她的身份都無比的尷尬,她想爲自己好好的活着,不想再因爲前塵往事所累,雖然有時候還會想起過往的一切,但她還是一直在努力的讓自己忘卻這一切,不論是華秀,還是蘇家,亦或是崔錦書。
轉眼到了七夕旦日,三個小丫頭吵嚷着想要去二十餘里外的七姐廟裏晉香,蘇若塵知道這是方圓幾十裏最盛大的一次盛會,相傳這個七姐廟極是靈驗,凡是在那裏求婚姻的,只要七姐許了,就莫不是成事的。也因爲這樣,所以蘇若塵知道這幾個小丫頭們的心思,便也是許了她們,七月初六那天,她早早的就讓兩個夥計看着店,然後把包好的點心放在廚房,叮囑着他們什麼時候上氣,什麼時候出爐,做好一切,便與三個小丫頭一起出了門,因爲要上頭香纔好,所以蘇若塵想着今天便去,在廟裏住****,到了午夜,正好上頭香。
到了廟中,蘇若塵佈施了一些香油錢,加上四個姑娘都打扮的乾淨利落,很着人眼,所以雖然本來廟裏都已住滿了香客,但這裏的師父,對他們還是很好的,給他們擠出了一間小房,按排着四人用過齋飯以後,四人覺得屋裏熱的難受,便出來尋個涼亭,一邊喫着果子一邊納涼,蘇若塵雖漸漸有了些倦意,卻不願去睡,眯着眼考慮要不要講兩個鬼故事嚇人提神,就聽見有一縷悠揚的笛聲緩緩響起,乘着風,盪漾在夜色裏。“唔,哪來的笛聲?”蘇若塵伸手在果孟裏去了一顆龍眼,邊剝邊笑道:“這附近還有人住麼?”
阿語側耳聽了聽,然後答道:“聽師父們說有一戶姓崔的大戶人家,把西面的禪院都住了下來,聽着笛聲像是從那裏傳出來的。”
姓崔啊
蘇若塵聽見這個姓氏,情緒頓時黯了黯,緩緩點了兩下頭。將剝好的龍眼丟到嘴裏去了。剛想起身說要去睡,就見如水的月色下,湖池那便隱隱綽綽的過來三個人影。瞧那嫋娜的身姿,像是女子,爲首一人的身形看着還有些眼熟,她一時好奇便瞧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