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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小城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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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個世界有一個叫作驛站的地方。若是前世有人願意以靈魂爲代價等候你千年,那麼千年以後,你的來生便會尋來此地,到那裏找到那個執戀的人帶他離開。

當然,你必須付出你對其他人的記憶作爲代價。要到達那個地方的人必須要經過驛路和前世海。所謂驛路,其實就是一條普普通通的路途。只不過,你行走在上面眼前便會出現在你之前走過這條路的人所經歷的聚散悲歡,和一些關於你的微不足道卻足以打動你內心的事情,你感同身受卻無能爲力。前世海則是一片浩瀚無邊的黑色海域,你經過它的時候可以看到前世與那個人感情的糾葛。

海中央有一座島嶼,它的外表如同盛開着的巨大白色花朵,在一片黑暗裏顯得十分妖異。需要用一葉名叫記憶的扁舟乘載至花島上,那,就是驛站。

那裏是個無聲的世界,有沉睡着的各種生物的靈魂。你需要從數以萬計的靈魂中嗅出屬於他的獨特氣味靠近他將他喚醒。而這是項很困難的工作,因爲這個島實在是太大了。

“那麼要怎樣才能夠迅速地找到他呢?”我緊張地問。

“也沒有什麼捷徑可走呀,只能一個個慢慢嗅了。”

“啊?”我喫驚地看着她。大概我這個樣子太過於滑稽,她咯咯地笑出了聲:“所以有很多人進去以後再也沒出來過。”“不過也有運氣好的,碰巧他的靈魂就在附近,很輕易便找到了。”

“也還有一些人鼻子會突然失去嗅覺,聞不到氣味,那些人就只好一直焦急地在靈魂之間穿梭。”她接着補充到。我看着她眼睛裏跳躍的光,一遍遍地想象着她描繪的關於驛站那個地方的樣子。奇怪的是,腦子裏的影像竟然非常清晰。彷彿曾在那裏生活過很久一樣熟悉。“嗯——”我略略沉吟,思考着該如何表達出此刻的心情。“也許我就是那些靈魂裏的其中之一。”她用那雙發亮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看了一分鐘,突然跳起來:“沒錯,就是你,我找到你了。”我被她突如其來的興奮嚇了一大跳。“你說什麼?什麼找到了?”“就是你呀,就是你呀,我從驛站帶出來的靈魂就是你呀。”

我們在一起生活一年,她對我好得無可挑剔。可面對她,我除了感動再也沒有其他。與我無關的事情她只能記住一天。她的世界只有我一個人,而我多少有些朋友,未免時常忽略。不久,她敏感的天性開始暴露,越來越惴惴不安,脾氣日漸古怪,我的壓力異常沉重。爭吵不可避免地發生了,一次又一次,彼此都已經疲憊不堪。

終於我離開了那個城市。我明白,那個把我從驛站裏帶出來的女子不是我今生要的等待。

那天行走在熙攘的人羣,看到一個似曾相識的背影。我走過去拍了她的肩,她回過頭便似乎熟識千年。或許該說,我們都不該太執着,今生不會是前世的延續。記憶被擱淺,早在生命終了之時,那段屬於他們的感情便已經畫上了完滿的圓。我不是不記得,只是對我來說,那已是隔岸觀火。

他離開之後,我又開始了漂泊。原以爲這裏會是停留的歸宿,未曾想到也只是旅途中暫時安歇的站點。你一直走一直往前走,不停留亦不歇息,走到目的地的時候也許反倒沒有太多疲憊的感覺。但是,若你在半途中遇到涼亭,甚是歡愉,停下來歇了片刻才又動身。便越加感到旅途的勞累和疲乏了。可是又有什麼辦法呢?一隻沒有腳的鳥,如何棲息,除了不停飛不停飛還能夠怎樣?

那年五月,我來到了一個開滿鳳凰花的小城。我稱這個城市爲驛站,因爲來來往往的人很多,他們中大部分人都是旅人,最多在此地落腳幾天就走了。我在一個相對來說比較僻靜的小區租了房子。房間不大,卻很是喜歡。因窗外有一株大的鳳凰花樹,擁擠的紅色花朵開得十分繁複。也是許多鳥兒的家。清晨六時左右被歡快悅耳的鳥鳴喚醒。起牀跑步,去附近的麪包房買麪包。步行去任何想去的地方,隨身攜帶着厚厚的筆記,在入睡之前,拿黑色的圓珠筆,刷刷地記錄下一整天發生的事情。偶爾也翻看以前的日記,發現很長時間沒有認識過相同的人。在這樣的日子裏,記憶這東西也顯得可有可無了。便是他,也已經很長時間未曾想起,關於那些日子的回憶也逐漸淡去。我想,用不了多久,他也將剔除出腦海。

林然便是在這樣的日子裏出現的。

是一個陽光充足的星期日午後。我坐在一所體育學院的草坪上,雙手撐在身體兩側,高仰着頭眯起眼睛看着毒辣的太陽,身體排出大量的汗液,我懷疑衣服都可以擰出水來了。臉頰曬得滾燙,頭有些微的暈眩。正常人在這樣的時候都該站起身找個陰涼的地方休憩了,可我固執地與陽光對峙,打算與它分個高低,不等它從西方墜入地平線誓不罷休。

“喂,你幹嘛呢?這樣要中署的。”隨着清朗的聲音傳來,眼睛被一雙乾燥的手掌覆蓋。我沒有說話,連姿勢也未曾挪動分毫。閉上眼睛,感覺他的右手由背部延伸至右臂,攬上肩頭,左手扶着左臂,幫助我緩慢地從草地上站起來。我的世界有一瞬間搖晃的黑暗,條件反射地伸出手緊緊地抓住了他的袖子。待頭腦清醒後,慢慢睜開眼睛,推開他靠在旁邊的一棵樹上。有些惱怒他破壞了如此難得的興致,但出於禮貌和他自以爲是的好意還是微笑着對他說謝謝。

“不用謝。”他微微紅了臉,不好意思地低下頭用手抓了抓腦後的頭髮。一副手足無措的樣子。我“撲哧”一下笑出了聲。很可愛的孩子,讓人忍不住就想要欺負。

“喂,你叫什麼名字?”我雙手抱在胸前,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問。

他抬起頭飛快地掃了我一眼,“林然,你呢?”

“忘了。”我默然地低下頭,攤開雙手聳聳肩,隨意地坐在了草坪上。

“怎麼會?”他有些不相信地問道。也跟着坐在了旁邊。(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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