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九章離鄉
再說那尉遲敬德正與衆官差打的熱火朝天,卻發現原來坐那桌上的兩名青年已然逃走,想想人多避事,便也沒放在心上,只專心應付着衆人的拳腳。
“啪!”一名官差被尉遲敬德一拳打的倒飛出去撞在那張桌子上,那官差正要挺身再戰,卻猛然也驚覺了李世民與長孫無忌二人的逃離,不由急道:“常頭,那兩個小子跑啦!”
常頭回望一眼,不由回頭向尉遲敬德氣道:“尉遲黑子!這回你可跑不掉了!私自救走欽犯,這次你是死罪難逃!兄弟們!給我上!”說罷揮刀又撲了上來。
尉遲敬德隱約也覺得事情已然出了自己預料,不由也有些急噪,連忙使出真本事三拳兩腳將衆人打趴在地上,一路跑回家去。
剛想從家裏後門口進去,尉遲敬德略一思索,自己這次闖的禍想要擺平只怕還要落在世伯喬公山的身上,便也就直接到前面來找喬公山。
要說這喬公山乃是馬邑當地有名的大戶,祖輩曾做過高官,家裏有良田千頃,只是他早年喪妻,無兒無女。當日這尉遲敬德的父親尉遲儀在這馬邑做過一任知縣,與他性情相投,他便與尉遲儀兩人八拜爲交,做了結義兄弟。這之後尉遲儀死在任上,他**又生尉遲敬德難產而死,留下一個孤兒無人看顧,喬公山念及結義之情便收養了這尉遲敬德。
然而這尉遲敬德自初生之日起便無一日安生,從小混拙猛楞。不愛讀書,打架鬧事不一而足,家中雖有家財萬貫,他卻專一的喜愛打造鐵器,喬公山想這也算是一門手藝,只要他不鬧事倒也學學無妨,便讓他拜在村中一個有名地鐵匠處學打鐵。竟青出與藍而勝與藍,一門打鐵技藝在百裏之內無人能比。喬公山略敢欣慰之餘也時常有些感嘆。原本這時喬公山以爲尉遲敬德就此安寧下來,誰料有一日一名遊方的道人經過馬邑,看中了尉遲敬德,將他收爲衣鉢弟子,傳下了一門舉世無雙的鞭法,自此之後整個馬邑又是安寧不在,不知惹下多少禍事。
此事喬公山整在房裏覈對佃戶送上來的錢糧數目。卻見尉遲敬德急急進來,滿頭是汗。喬山公不悅道:“敬德,你又惹了什麼禍了?”
原本喬公山這句不過是句平常的話語,誰料尉遲敬德竟信以爲真,以爲喬知道了自己乾的好事,剛纔還在想着這事怎麼開口,這時也就連忙如同倒豆子一般將前前後後說了個乾乾淨淨。
喬公山聽完如同被人當頭一擊,頓時跌坐在地。指着尉遲敬德罵道:“殺才!你惹的好禍事!”
尉遲敬德連忙將喬公山扶了起來,怯聲道:“世伯,這回估計又要你花錢了。”他也知道每次自己惹禍都是喬公山花錢在衙門打點,自己才能出來,可是每次剛出來下次碰到不平之事後還是忍不住想要出手。
“殺才!這次只怕送錢都沒有地方送了!”喬公山見事明白,月前朝廷頒下海捕文書。捉拿兩名叛國地亂臣,這等禍事平常人躲都躲不及,誰想自己這侄兒竟莽莽撞撞便湊了上去,自己家大業大又無子嗣,平日裏不知多少人盯着這份家產,現在可好,把柄被人抓在手上,只怕衆人落井下石之下便是自己也難保住。一念至此,喬公山是急的六神無主,扶坐在桌邊不停顫抖。半句話也說不出來了。
“世伯。這回怎麼辦啊?”尉遲敬德眼見喬公山氣地如此情形,也知自己這回真的闖下了大禍。不由畏畏道:“要不我跑吧?跑了他們就抓不到我了。”
“你能跑掉,那我也能跑掉嗎!這一片家業也能跑掉嗎!”喬公山剛一吼完,不由靈光一現,急急道:“不錯,你跑!只要你跑的掉,那我就來個惡。。。善人先告狀,我就去告他們因爲你撞破了他們的歹事,於是他們來個先下手爲強,將你暗中殺了。。。”
“啊!”尉遲勁德一驚。
“只是這麼說而已。他們又沒憑沒據,只要把這個官司拖住,那就好辦,到時候花點錢上下打點一下也就是了。。。”“可我們打架那塊還有個邱老頭呢?”尉遲敬德急忙道。“無事,給他一點錢讓他遠走他鄉就是了。”喬公山說罷嘆道:“只是你這麼一走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回來。。。”
尉遲敬德見事情有解決辦法,連忙笑道:“那沒事,反正我哪裏都呆的慣。”
“我是要你回來給我送終!我沒兒沒女的,到時候我一蹬腿,誰來給我抱頭?”喬公山又是一吼,(注:人死後由自己長子抱頭是某些地方的習俗。)眼見地尉遲敬德畏畏諾諾的樣子,不由氣又消了一半,想了片刻,自言自語道:“要想正大光明的回來,最好得是當了個什麼官的纔回來,可是看敬德這個樣子,大字不認識幾個,哪裏做的什麼官?”又思索了片刻,向尉遲敬德道:“這樣,你去投軍!我聽說現在朝廷正在幽州打戰,你去哪裏投軍吧,正好你也有一身武藝,想來過個幾年混個小軍官回來應該不難。”
尉遲敬德道:“我當了將軍就可以回來了?不用怕他們了?”喬公山氣笑道:“是啊,只要你當了將軍回來就不用怕他們了!”尉遲敬德連忙點頭道:“好,那我這就回房拿我的鞭去。”說罷就轉身回房。
等尉遲敬德拿了鋼鞭來到大廳時,喬公山已然拿了個一個包裹等在了大廳,見他出來,喬公山上前道:“敬德,所謂窮家富路。這些錢你路上帶着。”等他將包裹挎在身上,又道:“你去時一定要注意,幽州現在兩股大軍,一股是宇文化及的叛亂,另一股便是朝廷地兵馬,你要認準了朝廷地兵馬,且不可投錯了。”
“行。我知道了,喬世伯。等我做了將軍回來給你養老送終。”尉遲敬德尚是年輕,並無半點離別之情,大大咧咧隨口答應一聲,也不在意這句“養老送終”話語的意思,出了大門,騎上大黑馬便一路火光直奔東南,只留下喬公山依在門框無奈唏噓。
再說話。卻已經是兩月之後。
裴府,陳鐵正與裴仁基下棋。
程咬金的聘禮早已經下好,定下了婚日在半年之後。
自兩月前陳鐵與裴仁基的那番話說出之後,陳鐵準備等李靖得勝之後便登基爲帝,但後來房、杜、魏、陳等衆人皆道等蘭陵先生下一子之後再行登基也不遲,陳鐵略略思索也確實如此,名不正則言不順,有了自己與蘭陵的孩子之後再篡位就要容易的多了。自此陳鐵便將這心思又放了下來。
然而正當昨天陳鐵批改奏摺之事,突然管家李連進來稟報自己說太醫診治出蘭陵已經有了三個月身孕,陳鐵先是一楞,接着想到再過七個月,隨着這孩子落地自己便要黃袍加身,不由突然狂喜萬分。然而狂喜之後,看着身後已然放了一櫃子狀告李靖地奏摺,這才恍然,原來自李靖停兵武邑以來竟也已經過了三個月了。
“王爺,我聽說李將軍領着大軍討伐幽燕,卻駐紮在一個小城已經三月之久,不知可有此事?”裴仁基拈起一粒白棋輕輕放在棋盤之上。
“不錯,確有此事。”陳鐵清楚,對於此事現在已經世人皆知,裴仁基若是不知道那才奇怪呢。更何況他就是不問自己也要將這個話題慢慢提出來。以“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八個字來收買人心不正是自己此行來的目地嗎?
裴仁基又放下一子,輕輕道:“那王爺怎麼看?”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陳鐵將這幾個字說的格外大聲,看着裴仁基眼中閃現的一絲精光,陳鐵不由樂在心中,接着道:“李靖與裴公一樣,都是當世不可多得的良將,我相信他!”
“王爺不怕李靖擁兵自重?”裴仁基又落下一子,淡淡道。
陳鐵搖頭道:“不怕,李靖胸中裝着天下百姓,不是那等小人。”陳鐵也落下一子,輕笑道:“更何況他也知道我與他日後必定君臣相得,青史留名,豈會只顧眼前一點個人得失?”
裴仁基也跟着一笑,心裏有了些意動,他知道陳鐵這番話有一半是說給自己聽的,但是爲將者不就是隻求有一個一直相信自己的皇帝,能保證自己開疆拓土,千古留名嗎?又道:“若是我與我兒元慶現在請命,想去討伐幽燕大軍中效力,不知王爺準嗎?”
“不準。”陳鐵堅決道。
裴仁基卻並不着惱,只道:“哦?爲什麼不準?”
“因爲我相信李靖,也相信裴公。”陳鐵道:“我相信李靖,所以我讓他放手而爲,我相信裴公,是知道以裴公之才,必定不願去分李靖剩下殘羹冷炙,徵突厥,罰高麗,天下何處裴公不可去的?”
裴仁基聽地心中大起知己之感,卻忍住繼續道:“那我兒元慶爲何去不得?”
陳鐵道:“李靖現在一意麻痹敵人,但元慶少年氣盛,若命他現在去幽燕助陣,只怕將帥不合,壞了李靖地部署。”
裴仁基道:“聽王爺如此說,似乎王爺也知兵法?”
陳鐵一笑:“若不知兵法,如何伐得漢王之亂?”
裴仁基大笑,擊掌道:“直到今日,我放纔對王爺心服口服,哈哈哈。”
陳鐵兩個月來裴府地次數不下二十次,此時心血終於有了回報,心中暢快無比,大笑道:“我卻是早已對裴公之才垂涎三尺。哈哈哈”
“這盤棋裴公贏了。”
“不,是王爺贏了。”
“哈哈哈”
。。。。。。
河間城中,宇文化及臨時居所。
一個月半前,宇文成惠被押解到了李靖的大營之中,出人意料地是,李靖並未用他來要挾宇文化及,反是帶他轉了一圈兵營之後便將他連同其餘家人一起送去了河間城與家人團聚。宇文三父子悲喜交加,其樂融融。然而一個月半月之後的宇文成惠。。。
“快抬進去,快抬進去!”宇文成惠向大門張望了一番,回頭連忙向後面四人道。
“是,抬進去,抬進去。”四人中年齡稍大的一人應聲答道。隨着話語,四人抬着一口麻袋向院裏奔去。
“站住!”
正在四人將要饒過前院之時,猛然一聲斷喝。宇文成惠回頭看時,卻見自己父親正從前廳走來,身後跟着自己大哥宇文成都。
“抬的什麼東西?”宇文化及冷眼看着四人,伸腳在麻袋上輕輕踢了一腳。
宇文成惠怯聲道:“是。。。。是。。。”
“是什麼!”宇文化及猛然喝道。
宇文成惠連忙道:“是人。”
“人?女人?”宇文化及臉上黑雲密佈,猛然一巴掌扇了過去,怒道:“你個小畜生!這個時候你還在玩這些!你是不是要氣死我!”
“父親,”眼見宇文化及還要伸腳去踹他,一旁宇文成都連忙上前拉住道:“父親息怒,三弟這也是一時糊塗。。。”
“糊塗?什麼時候他不糊塗!”宇文化及吼道:“現在眼見大軍圍城,你還在這裏強搶民女,你知不知道現在什麼最重要?是人心,人心啊!咳,咳,咳”
宇文成都連忙勸道:“父親,你慢點說,”
宇文化及稍稍穩了一穩,又接着吼道:“你個小畜生,你是不是要氣死我啊!”
“城外哪裏看到大軍了?”宇文成惠嘟囔了一句,惹得宇文化及又是一腳踹來,怒罵道:“你是不是真要等到死到臨頭了你才悔改啊?我乾脆踢死你我。”說罷,又是連續幾腳。
“夠了啊!再踢我不幹了啊。”宇文成惠擋開一腳,退後一步道。
“什麼!你敢這麼對我說話!”宇文化及看着自己兒子不敢置信道。
宇文成惠一句話出口就已經後悔,連忙道:“爹,我。。。我不是那個意思,我不是那個意思。”又道:“不過你這麼踢我真很痛地,我好不容易才從過來,你不高興也就算了,老是罵。。。罵我,我也不好受啊。”
“你還知道不好受?你這麼個忤逆子還知道不好受!就你現在這副德行你回來幹什麼啊?你回來幹什麼啊!”宇文化及怒吼道:“我一直不明白他們爲什麼放你回來,原來他們是成心想用你來氣死我!想氣死我啊!咳咳咳。我踢死你,我踢死你!”
“父親你別生氣,你別生氣,”宇文成都抱着宇文化及提防着他踢到宇文成惠。他也搞不清爲什麼一個月前宇文成惠怎麼會被放了回來。但是顯然怪不到自己三弟頭上。
宇文成都緊緊抱住父親,向宇文成惠喝道:“三弟,你還不快走!難道真要把父親氣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