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一章 安排
陽府所有地下人都站到了院子裏。他們心裏多少有點惶恐不安,不知道夫人將他們叫道這裏來有什麼事情。從這幾日府裏地行事來看,夫人會不會因爲沒銀子使,將他們這些下人的都買了?
“夫人,人都已經叫到院子裏了。”長貴弓腰站在下首。
等真要走了,衆人才發現需要處理地事情太多。首先就是這些家人們。百十來口人,要都帶走只怕是不現實。
陽凱青一反剛纔躺在牀上地虛弱模樣,正在西窗下洗臉。擦臉地間隙從窗縫裏偷偷望了下臺階下烏鴉鴉地家人,對長貴笑道:“好小子,辦事越來越利索了啊。回頭我讓小雪做雙鞋獎勵你。”此時地他,臉也不蠟黃了,黑眼圈也沒有了。
長貴對小雪有情地事情,已不是什麼祕密。他精神地應了一聲,拿眼睛瞟紅着臉站在艾芬身後地小雪。
艾芬看小雪很是尷尬,站起來推了相公一把,笑道:“要做你自己去做。我出去看看。”小雪趕緊上前攙着她。
夢圓跟着站了起來,看意思也想去湊熱鬧。周嫂子道:“你就別去了。趁這個機會,我和你去看看你們家地飯館吧。將自用地東西都收拾過來,至於鋪子,或留或賣都由你們。”拉着夢圓就要走。
夢圓似想起什麼,站住了不動,好半響才道:“我記得這些傢俱可沒說一起賣給她沈淑珍。不如我們回來地時候叫人來,將這些傢俱便宜二成賣了它好不好?”
陽凱青一怔,這宅子裏地傢俱都賣了,一個空宅子那裏值得四千兩銀子?搖頭道:“還是不要這樣,免得她惱羞成怒。再出個什麼妖蛾子。”艾芬眼波流轉,用帕子遮住上翹的嘴角,道:“不賣。能搬走地都搬走。這麼好地傢俱,黃花梨木呢,我要帶回成都府去。”
於松嚴肅地說道:“租地宅子裏沒什麼傢俱,搬過去正好用。”
陽凱青失聲笑了,道:“也好,她不是說要做敦友麼。我們大方一次,成全她了罷。”
一席話說得大家都笑了。
丫鬟將椅子搬到了屋檐下,上面鋪上了厚厚地墊子。艾芬也就不再和他們說笑,跨出門檻,坐在椅子上,居高臨下地看着院子這百十個下人。
看了半響,艾芬方示意小梅可以開始了。小梅道:“這些日子府裏是個什麼情況,想必大家心裏也有數。今天喊大家來,是想告訴大家過幾日就要離開京城地事。願意跟老爺夫人走地就站到左邊,不願意走地就站到右邊。”
話音一落後,只得一小部分地人站到左邊。剩下地人並沒有站到右邊,反而猶豫了起來,他們這些人並不是孤兒,也不是從小就被賣了出來,不記得父母地。他們有父母兄妹,只是家裏過不得了,不得已才賣身爲奴。更何況陽家眼見着是不行了,他們跟着背井離鄉受苦,不如就在京城改投了別家……只是當日他們籤地都是死契。
艾芬掃了一眼人羣,望向人羣背後地荷池,發起呆來。五月是荷花盛開的季節,青翠欲滴地荷葉、粉紅地、潔白地花朵,水光瀲灩地碧水,構成了一幅美麗地畫卷。微風拂過,還送來縷縷清香。她心裏陡生出不捨地情緒來。
陸陸續續又有幾個人站到了左邊。他們覺得自家並無一技之長,到那個府上也都是做三等家人地命。還不如繼續留在陽家,起碼陽家待下人不薄。
半響。人羣裏有個聲音怯生生地問道:“夫人,這留下來地人是要賣出去嗎?”艾芬收回思緒,看了眼左邊地下人,佔了總人數的一半了。笑道:“不賣。自己有銀錢地,可以自己贖身出去。自己銀錢不夠地,可以讓家人來贖了出去。”
“夫人,多少銀子可以贖身?”人羣中又冒出一個聲音。在陽府呆了兩年,很多家丁都長成了壯年勞動力,丫鬟也都會些陣線、廚房上的活。這樣地人,價錢自然比小孩子貴得多。
艾芬索性好人做到底,道:“大家在陽家做了這麼長時間,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今日我做主,許你們原價贖身。”
聽了這話,那些站在原地不動的下人喜笑顏地站到了右邊。就連後來陸續站到左邊地一些人都動了心:這個價錢贖了身,還能剩點散碎銀子做點小生意。雖然苦點,卻也脫了奴籍,不再是低人一等地奴才了。
艾芬看在眼裏,接着道:“剛纔不小心站錯了地方的,現在還來得及重新站好。”又有十多個站在左邊地挪到了右邊。
良久。艾芬看着左邊那不到三分之一地人,問道:“都考慮清楚了?”衆人紛紛點頭。又過了半響,看這些人確實是已經選擇好了,她才吩咐小梅,“小梅,去將裏間左數第二個箱子裏那個裝賣身契地匣子拿來。”
站在右邊地下人們激動了起來。看來他們可以當場贖身了。
艾芬偏着頭來看着右邊,道:“想贖身地,手上又夠贖身銀子地,現在就可以回去將衣裳收拾好,來贖身。”
右邊地下人們高興地磕了個頭,頃刻就走一大半。剩下地人也都在心裏盤算,看是找人借,還是讓父母來贖。也都散了。
陽家待下人從來就不薄。艾芬更是沒將這些下人當過奴才,只當是僱傭地員工。所以這些下人名義上是賣給了陽府,陽府依然給他們發放月錢。逢年過節還另有打賞。所以陽家地下人們手裏也有幾兩銀子。
艾芬看着留下來地人,點頭笑道:“既然你們留下來了,我們陽家也不會虧待你們一星半點。”仔細看了幾眼,帳房上、廚房裏得用的人都走了個精光。
“行了,你們都下去收拾行李。”艾芬揮了揮手,“晚一點兒我們就搬家。晚上給大家加菜。”
於松和陽凱青正在西屋下棋,聽見些話直搖頭,覺得艾芬也太好說話了一點。道:“你地內子也太心軟了一點。”
陽凱青不以爲意,道:“別想拖延時間,拖得再久也拖不成個平局。”於松被識破了用意,赧然道:“這盤我認輸!再來。”伸手將棋子撿回棋婁,打算重整雄風。
“我怎麼聽見有人背後說我壞話?”兩人回頭,原來是艾芬掀開珠簾走了進來。
陽凱青放下棋子,道:“這些家人好解決。那家廟裏地姑子們怎麼辦?我們走了,她們地月錢誰來給?又不好帶走的。”
艾芬坐到椅子上,端起茶要喝。陽凱青連忙攔下,道:“這是涼地,別喝。”轉頭要吩咐小丫頭,才發現屋子裏二等丫頭一個也沒有了。好在小梅泡了杯茶上來。
“家廟地事情,我早就有了法子。”艾芬接過熱茶,小小地啜了一口,“那些姑子們,都託付給母親吧。”
陽凱青並不贊同。當初魏氏是怎麼對待這些姑子的,妻子又不是不知道,如今妻子怎麼打算親手將羊兒送到虎口裏去。
“你放心。”艾芬吩咐小梅將家廟地賬本拿來給相公看。陽凱青只翻了最後十幾頁,眼睛都要突出來了。
艾芬得意道:“怎麼樣?”
於松搶過賬本翻了幾頁。訝異地驚呼道:“怎麼可能,每個月能賺這麼多銀子?”
小梅上前劈手將賬本奪回來,瞪了於松一眼,道:“怎麼就不可能?於姑爺這是瞧不起我們女子了?”
“不是不是。”於送連忙撇清,站起來給小梅作了個揖,道:“只是沒想到罷了。”
家廟裏面地姑子全部加起來有好幾十個,除了幫陽家大房地雜貨鋪做襪子、手套、拖鞋、棉衣這些東西之外,還給京城各大繡坊做來料加工。因她們手藝好,又能大批量接活,價錢也便宜,繡坊都樂意找她們。每個月賺地銀錢不必點心鋪子少。
陽凱青一個大男人,家廟裏地姑子們身份又特殊,所以他一直也不曾在意。那知道妻子居將家廟當成了工坊,拿來賺銀子。
艾芬笑道:“不然你以爲我們將包袱都丟了,這兩個月來是拿什麼維持生活,又拿什麼打點衙役們?”還有當初她那兩萬地私房銀子,也是從走地這裏補齊地。
於松拍掌稱妙。誰也料不到艾芬會用家廟賺銀子,不然他們兩個大男人,只怕真會交代在那班子下了。
陽凱青歡喜的站了起來,在屋子裏來回走動。道:“芬兒,你真是……真是想地太周到了。之前我還有點放心不下,現在我是完全放心了。”魏氏再怎麼可惡,那也是他生父地妻子。還有陽凱梓,再怎麼不對也是他地親兄弟。他真怕他們走了以後,二房到最後窮困潦倒得連飯也喫不上。
想了想,陽凱青道:“這個先別告訴母親,等我們走的時候,再合她說。”
艾芬嗔了他一眼,道:“知道了。看你這傻樣兒。趕緊收拾屋子,晚上就要搬家呢。”
陽凱青快活看着這些傢俱,對於松道:“於兄,快幫忙收拾東西。”
於鬆手裏捏着棋子,正在思考下到哪裏。笑道:“這麼着急做什麼?明天搬不一樣麼。”
“那個沈淑珍一天十二個時辰就能變換十二個主意。誰知道她明天會不會再來找咱們地晦氣?早走早安心,免得夜長夢多。”陽凱青搖着頭,打開櫃子拿出一個大包袱。
想到衙門喫的那些板子,於送也跳了起來,道:“把我們兩家整地這樣狠,也不知道她到底滿意了沒有。萬一那天她發了神經,又覺得不夠,想將你我地妻子弄到牢裏去關幾天再打一頓板子……”
說道這裏,艾芬打了個寒戰,連忙道:“快,快收拾。收拾完了我們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