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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有始有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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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落在旁人眼裏卻全不是這麼回事。兩個人行雲流水,合作無間,簡直是天衣無縫。

“肖處還挺厲害。”

“沒看出來呀……”

“還說什麼沒有辦法。”

“真人不露相啊。”

那寧久薇看着,也只覺得眼花繚亂:“好好一個風家的人,去做什麼廚子……”

風際雲只是輕嘆:“大弟體弱,偏偏那人類的食物花樣繁多,他難免好奇,什麼都忍不住要去試一試……”。

寧久薇臉色微變:“他明明知道……”

“是啊,天人受血咒所制,不得涉足人類的食物。所以,便是淺嘗酌止,也讓他的身體更加孱弱了……”

寧久薇沉吟一下才道:“找到了應食錄情況就好多了。”

風際雲微微一笑:“但我們願心想事成吧。”

當初,風雲際會是開在了關中的,十三朝古都的建都之地,提起來那歷史可就遠了去了,關中菜又被人們叫做了秦菜,陝菜,比起那、那魯、川、粵、閩、蘇、浙、湘、徽這八大菜系來自然算不上名聲顯赫,可是,一個菜繫有一個菜系的妙處,那關中菜酸辣鮮香,口味濃厚,也算是獨樹一幟,自體一統了。

美食一事,因人而異,往往是一個人成就了一個行當,那風際會身不動,手不勤,甚至連嘴都都懶得張開,可不知怎麼他一個眼神肖勁生便領會了,一個笑容肖勁生便明白了,彷彿天成地就,生來如此,連他自己都覺得這情形十分古怪,他完全是按了他的指示,尋出了一隻異獸來,將這東西掐頭去尾,斬去了足腳,肉從皮下露出來了,又把那東西除去了內臟,用鹽抹勻了肉身和腹腔,雙手在那肉身上反覆按摩,足足半個時辰的功夫,風際會才讓他停下了手腳。

他又讓他尋了繩子,把那雪白白一個肉身綁成了葫蘆的形狀,於是,用時良多,費盡了力氣,終於便有一些內行人看出些名堂來了。

“這便是那風雲際會最著名的一道菜玉葫蘆?”那明先生不禁驚呼。

“聽說這玉葫蘆其名如玉,其實卻是用肉身做成了葫蘆的形狀,幾蒸幾炸,反覆煎熬,千錘百煉,終成碩果,那成品混不似肉,晶瑩如玉,玲瓏剔透,入口即化……”旁人說着口水都快流出來了。

“平時只聽人說,這還是頭一次看見……”

漸漸的,那肉身淬玉,變成了一片透明。

關中第一名菜這才終於是千錘百煉,脫穎而出了。

那一瞬間,香氣便把整個山頭給佔領了,與方纔那意大利廚師的手筆完全不同,那香是濃烈的,霸道的,香的歷久睨新,層層遞進,香的流芳百世,恨不能永垂千古,香的讓所有人都側過了頭來呆呆張望着。

然而失望太多次了,希望總歸不值一提。

眼看着那號碼已經將近一半,人,也是肉眼可見的少下去了,那還算擁擠的山頂空出了一半,寂靜,便漸漸是把山頂給籠罩了,沒什麼可說的了,說也說不清楚。

不對,不對。

總是不對。

鹹了不對,淡了不對,湯水不對,菜品不對,處處不對,哪裏都不對,揣不透,摸不清,人心潰散,瀕臨絕望,已經近乎絕望的絕路,走一步,算一步,人心潰散,幾乎是要徹底的崩潰了。

死亡,到這時候似乎都已經成了一種解脫了,總好過這提心吊膽永無明晝的猜測。

天彷彿永遠都亮不起來了,月色冷冷,掛在了天上冷眼旁觀,彷彿在嘲笑着他們已經是走投無路了,人都軟下去了,坐在了地上,全不做那些徒勞無功的掙扎了,納尼克,蘇林,費海祥,這些平日裏耳熟能詳的名字也代表了美食業的驕傲,如今,卻全部都無聲無息的消失在這萬丈懸崖之下了。反抗,似乎也是沒什麼意義的,他們的敵人在哪裏呢?

號碼一個接一個的叫下去了,聲音像是那要沒電的收音機,一聲比一聲尖銳,五十一……五十二……

終於,肖勁生他們都聽到那念念不停的四個字:“五十三號……”

他全身一震猛一下抬起了頭,方纔,他們還在慶幸這號碼不錯,可轉眼就已經是逼到近前了。

眼見那肖勁生往前去,風際會卻從他手裏接過了東西:“主廚的人是我,你一個打下手的就不要湊熱鬧了……”

肖勁生下意識的就要反駁了他:“是我動的手……”

風際會卻只是看緊了他微微一笑,肖勁生知道,他說得對,這是他的主意,他的決定,他做指揮,自己不過就是被他指使的團團轉的一個幫工罷了,可肖勁生見他轉過了身,背影薄成了一盞美人燈,彷彿風一吹過去,他人就滅了。

“大弟……”風際雲不禁低叫了一聲抓住了他,風際會回過頭去,見她眼都是紅的,聲音彷彿全部被堵在了喉嚨裏,真到傷心,根本是連嚶都嚶不出來了,天人一族身負異能,可是……大弟他體弱多病,是連自己的肚子都填不飽的……

“我……”她哽嚥了一聲,“我與你一起去了吧……”

風際會卻只是拍了她兩下,讓她不要再胡鬧了,應食錄的下落還沒有着落,根本就不是他們暴露身份的時候,何況,他再弱,總歸也是風家的人吧,她怕什麼呢……

她淚眼婆娑,捂住了臉不肯出聲了……

生離死別都看遍。

這一夜,不知道上演了多少次悲劇,眼淚多了就廉價,再多的悲傷也都麻木了。

旁人的至親好友,對旁人來說不過就是過眼雲煙,表情已經是沒有表情了,人們目光呆呆的追隨了風際會,他走得很慢,步履平穩,可就算少年一襲白衣潔成了月,飄飄灑灑,謫仙降世又怎麼樣呢?

也不過是在這高高的懸崖之下再添一具屍骨罷了……

去者已去,等風際會把菜品擺上了祭臺,那叫號的人,甚至已經準備着再去叫另外一個號牌了。

便在這時候,突然天色乍變,轟然一聲,一道霞光沖天而起,嚇得他差點就坐在了地上:“天啊……”

人都驚呆了,仰起了頭往上看去,便只見那黑黝黝的天色已經變了,彷彿是烈火熊熊,燃燒不盡,瞬間便把半邊天空染成了一片通紅,於是,山成了紅的,樹成了紅的,地是紅的,連人,也變成了那紅彤彤的世界裏的一部分,浴血重生,烈焰焚身一般的,那紅色彷彿是一直燒到了面前來,熱浪打得人站都站不住了。

人都抱住了頭往後退。

那承載了祭臺的孤頂竟然也動了,動了,卻不是那平移下陷,而是緩緩上升,竟然是浮向了半空中,一時之間,便如同那業火紅蓮,花綻四方,祥雲蓋頂,霞光萬里。。

“我的天哪……”這樣的情形別說是看,便是聽,也只從神話故事裏聽到過,那些人瞪大了眼睛,全身都在發抖。

“神……”

“神蹟……”

人都呆怔着,全不知道自己是該跪下去,還是要哭泣着撲上去祈求神明的垂憐了,震驚,絕望,恐懼,這一夜的生死輾轉,難以想像的盛況把他們完全擊潰了,腦子裏反而是什麼都沒有了,沒有,空的。

空空如野,無處可尋。

便只剩下這用無盡的鮮血祭奠而成的神蹟了……

那祭臺轟然作響,嗡鳴不停,彷彿是奏響了三千裏業障的靡靡之音,那孤頂竟然是在半空緩緩打開了,那一瞬間便只見華光萬丈,血海無邊,鮮紅,紅的人們眼前一陣陣眩暈,簡直像是被那層層死去的人類的血霧迷暈了眼睛。

隨即,蓮花託臺,一襲白衣的少年坐在了那上面,終於給這無邊無盡的血色點亮了一盞燈……

“是風雲際會……”有人驚叫起來了。

失而復得,那驚喜簡直讓風際雲兩腿發軟,踉蹌的往前去。

“是風先生,果然是風先生功德無量,堪成大業……”

“風先生功得無量,堪成大業……”那些呆怔的人彷彿終於是找到了寄託的方向,不由自主的便喊出來了,向那高高在上的風際會跪拜下去。

然而風際會卻是一臉懵懂的表情,全不知道這到底是發生了什麼事情。

“快看……”人往他身後指去。

“那是什麼啊……”

人叫聲都嘶啞了,眼睜睜的看着那蓮花臺後,一輪“烈日”從那少年身後緩緩升起,紅光四射,照耀天下,灼灼逼人,原來那無邊無際的紅色血海全部都是由此而來的。

人們都仰起了頭,瞪大了眼睛。

然而這時候異變突生,突然一人從人羣裏縱身而起,黑衣颯颯,宛若那風中飛燕一般高躍數丈,竟然是一步就跨上了祭臺。他橫刀在手,彷彿是力大無窮,所向披靡,一刀便斬向了那一輪“紅日”。

“營長……”肖勁生看得清楚,不覺低喃了一聲。

人們頓時就亂起來了:“住手……”紛紛叫着,往上衝去。

那石臺上一時人滿爲患,也分不清是誰針對了誰了,有去攔住了那黑衣人的,也有衝到了風際會面前保護他的,更有那些人伸出了手去抓那一輪“紅日”,想把這神蹟據爲己有的。連風際會也那無邊豔光所吸引,下意識的伸出了手去。紛亂不堪,你推了我,我又推了你,叫聲連連。

事到如今肖勁生總算明白了羅營長的意思。

旅進軌退。

不管那一輪紅日到底是什麼東西,有什麼用處,羅營長想要毀去了它,肖勁生便是不聞,不問,不知,不明也必然是要鼎力相助的。他一躍數丈,凌空而起,流鱗之刃迎着那一輪紅日便劈過去了。

羅營長也趕到了近前,神刃成雙,砍向了那一片鮮紅。

然而那一瞬間“紅日”卻紅光大漲,熱浪撲面,灼灼逼人,燒得人人都忍不住往後退去,那些伸向了它的手頓時都是一片灼傷,啊的慘叫聲起。

眼見那神物竟然是刀槍不入,碰也不碰不得,拿也拿不下。地獄幽火,烈烈空燃。這樣一件東西落入了天人手必然是一場浩劫,羅營長目光搭向了肖勁生。

肖勁生心頭一亮,對了,他能力奇特,旁人碰不得,他卻能碰得,旁人拿不下,他卻能拿下的,毫不猶豫,側過了身去,那羅營長刀尖直下,不砍反撥。

那一輪“紅日”撲向了肖勁生,他只覺得像是一頭扎進了那無邊的熱浪之中。

那一瞬之間烈焰焚身,他人彷彿都被燒着了,衣服,頭髮,皮膚,處處鮮紅,他人也是紅的了,紅成了血,熱成了火,五臟六腑,無一不燃。

他只覺得自己成了那燈中的蕊,那蠟中的油,以身祭火,烈烈焚燒。他眼前一片通紅,什麼都看不見了,聞不到,聽不清,只有那紅紅紅紅紅紅成了紅紅一片血海。鳳凰磐涅,浴火重生。

終於是化身其中。

彷彿是焚成了一片灰燼……

…………………………………………………………………………………………

盧望崖

等級:一

美味度:未知

危險性:高

說明:盧望崖駐守一方,百年爲崖,千年爲淵,萬人鮮血,洗山可開,以美食誘之,則心動神搖,然其性情驕縱,不可理喻,不合脾胃,投之於崖下,合其脾胃,則欣喜若狂,口吐紅蓮,世人稱之爲“納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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