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歌如此癲瘋,一頭栽向一路追殺他不休的人羣裏頭,這樣的行徑讓人不禁懷疑他是不是走投無路,被逼得崩潰了,成了徹頭徹尾的瘋子,纔有可能做出這樣令人無法理解的失心舉動。
也是,想來好像也露出了一絲端倪,若是換個人,或許早就被巨大的壓力和不安籠罩下壓跨了,遇到過的每個人都包藏禍心,對他心存覬覦,處處都是危機。
姬歌的行動讓人無法預測,像是隻魯莽的飛蛾撲向燒身的焰火,讓他們甚至有些猝不及防,更多是不敢相信姬歌會主動送上門來。
姬歌純粹是抱着置之死地而後生的念頭,妄圖以這樣的自尋死路的方法攪亂局勢,在混亂中覓得一絲微渺的生機,可事實上更多的可能性是他死無葬身之地。
在衆人一陣的錯愕和眼睛圓瞪的不敢置信中,姬歌已經快到不可思議地逼近,挾着新生的滾滾黑氣而來,掠過他們的頭頂,帶着嗚嗚呼嘯的勁風。
“嘭嘭嘭!”
姬歌既然膽敢如此,自然是心裏有所準備,在這個死裏求生的瘋狂念頭始一滋生後,便開始催動起體內每一絲一縷可以挪用的黑氣,攻伐之間的手段近乎像是燃燒了自己。
他狹刀猛地斬下,全無招式可言,狂亂如暴雨疾風潑灑下來,舉手投足之中沒有絲毫收斂之意,往往黑氣竄過,封塵的巖壁都崩毀脫落下許多斑駁碎石。
更有哀嚎隨着血光一閃傳出,姬歌殺了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他的氣勢隨着燃燒自己被瞬間提到了頂峯,前方來不及出手的人都被撞得橫飛出去,脆弱不堪一擊,身化殘影,飛掠騰挪間迅速深入敵陣,闖進了重重包圍中。
姬歌整個人就像是一把尖刀,一衝之下,那羣越來越多匯聚起的追殺者們都彷彿虛有其表一般被衝散了大半。
“他啊!”
有的隨後才趕過來還不明白髮生什麼的人看到姬歌的臉,還發出了不明所以的驚聲呼叫,但很快貪婪和喜悅的表情就濺出老高的血珠凝固住了,那張冷漠的面孔成了對人世最後的印象。
以及前頭終於反應過來的人,姬歌突襲下受了不輕不重的傷,神色惱怒非常,紛紛奮起帶着畢生的殺氣朝着深陷泥塘中一般的姬歌殺過去,口中喊殺聲震天,在糾纏的隧洞重重迴盪之下,直欲振聾發聵。
場面一時變得混亂異常,數不盡的人面如虎狼一般前仆後繼,一個個如蹦躍的飛蝗似的淹沒了間中孤身一人的姬歌,殺得昏天暗地,令人頭皮不由發緊,無處落目。
一下成了局外人的伊芙也有些始料未及,發現事情並不如他所想一樣,這些後來人並不是被這位花奴引來前來救他的,而是心懷着歹念,原來他是落難逃到此從而撞見了自己,難怪身受重傷,那並不是假象,氣息的紊亂和血氣的衰竭僞裝不出來,一切看似離奇的巧合都有了合理的解釋。
而看樣子不是瞎子誰都能一目瞭然,這些人大多也是和她一般,想要對其不利,至少看勢頭,沒有一絲收手,生擒的可能性極低。
有人幫忙,不用親自去殺掉這個以前的花奴,原本稍有明智的人都會坐視不管,甚至免去了血污骯髒了自己的雙手,更應該心生慶幸,爲避牽連轉身離去,但伊芙向來漠然寡言,眼神陰鬱,滿是冰霜的臉下她的心思無人可揣測,見此竟是微蹙起了眉。
她的手裏,鐵刺從未放下。
伊芙是那個喜怒無常的女人一手教出的,性情在姬歌的觀察下也仿若是同出一轍,有着很多傳襲的痕跡在不經意間露出,她想要做的事情,無需任何人代勞。更何況,或許與姬歌當初的那一戰已經在時間的鬱積下如鯁在喉,成了“心結”一樣鐵硬的東西。
如她相隔兩年後再次見到姬歌時居然沒有忘記他的樣子,而不像許多人已經淡忘過有這個人存在過了,第一眼就認了出來,無比確認地冷冷地陳說她的殺心。
一句脣舌就是一把利劍,字字誅心,她要親手殺掉姬歌。
這個結,她需要自己去解開,用鋒利的寒刃刺尖粗暴挑斷。
所以眼前這些鳩佔鵲巢的人做下的舉動並不會令她感到絲毫慶幸,反而臉上生出了對她而言十分罕見的明顯波動,極爲尖銳的厭惡情緒,那雙玫瑰色的寒漠眼瞳陡然間戾氣逼人。
姬歌浴血殺進了重圍,但左衝右突不得脫困,前後夾擊和甚至是從上下突然來臨的偷襲都讓他制約住手腳,但他好像毫無顧忌自己這具肉身四周充滿威脅,手下施展着不顧性命的瘋烈打法。
從之前的剿殺,這羣人已經知道了姬歌打鬥起來就是個瘋魔一樣的存在,一點都不在意自己身上的傷勢,而是在乎能不能讓對方流出更多的血,但此時看着披頭散髮的姬歌仍然還是忍不住心驚肉跳,他們可不敢也不想和姬歌同歸於盡。
在他們看來,被姬歌反噬下拉做墊背的陪葬,無疑是一種不值得的枉死。
姬歌也是想到了這一點,表面上像是沒了理智,實際上猜到他們貪生怕死的念頭比自己也絲毫不弱,看似是以傷換傷,但在瞬間的計算中已經將自己的損傷降到了最低了。
他每一刻都在奮力殺敵,血和汗一起流下,也不知是他自己的還是旁人的,路過之處很多人都被狹刀刮過開膛破肚,腔體噴湧熱血躺下。
他在怒吼,許多人甚至被殺寒了膽,看到當中射出的兩點因爲充血而殷紅可怖的眸子都是瞬間一懵,腦袋一片空白,很快就被姬歌無情掠奪了生機,尚溫的屍體眼睛還死死地瞪着,卻沒了焦距。
自始至終,伊芙就這樣一個人靜靜站在混亂的戰局之外,面無表情立身在一塊先前波及脫落下的大石,居高臨下看得分外清楚。
“殺啊啊啊!”
她耳裏是聲嘶力竭的吶喊嚎叫,血氣瀰漫,慘烈得怵目驚心,突兀的,她望到那一對猩紅如血的瞳仁驀然掃了過來,在人羣分閤中的縫隙裏若隱若現,令人無法忽略乃至忘卻。
但接下來伊芙的所作所爲讓看向她的姬歌眼瞳猛地一縮,她居然握着鐵刺寒着臉殺了過來!好像決心真的和自己不死不休,以至於哪怕自己深陷敵陣,已經是危在旦夕了,她也不肯放過。
但又不是落井下石,一路上凡是擋住她的人不問姓名,無論是誰都是格殺勿論,暗沉藍光大放,不留絲毫情面,宰割斷每一個阻攔她去路的脖頸,生死不明的丟下,比起姬歌,她更像是一個惡靈附身的女魔頭,只爲索命而來。
所過之處,哀嚎一片片登時消失,她只留下發不出聲音的屍體,哪怕是之前被姬歌打落,失去戰力的傷者也無一例外,遭了毒手。
很快,倒在她鐵刺下的人居然是比之姬歌都要只多不少,下手極爲歹毒,招招致命。
姬歌看着竟是有了一刻的失神,所有人都以爲他瘋了,但只有他知道自己有多麼清醒,但此情此景毋庸置疑不是他傷重了死前做夢,姬歌不禁在心裏狂喊,她是瘋了嗎?
這個女人難道如此愚蠢,會看不出場中局勢,誰是待宰之人嗎,還是她壓根就不諳世事,腦子一根筋,自負到了剛愎自用的地步,姬歌此舉,本來就是兵行險着,想要藉此勸退她。
一個伊芙在他眼裏,要比身後的千軍萬馬還要可怕,畢竟人多他還能趁亂抓到機會,而一個實力強到讓他都升起絕望念頭的伊芙卻是難纏太多,根本就無法擺脫。
但姬歌沒有想到這個伊芙竟是如此的愚蠢,年紀太輕不懂變通,聽不進姬歌的苦心謀劃,彷彿是鐵了心的要殺自己,如此多人在前,她居然絲毫不懼,以這般強硬姿態直接蠻橫地殺將過來,阻擋之人,都成了寒刃下的亡魂。
而被一個固執到如斯神志不清境地的敵人記掛在心上,想想就讓他的眉頭不曾放下過片刻。
就在姬歌失神一刻,就在一閃即逝的剎那,他眼前一黑,胸口後背都承受轟擊,被人所趁,添上了難以想象的重傷。
“噗”
痛入骨髓,姬歌張嘴就吐出大口鮮血,他齜牙咧嘴,將無邊的痛苦化作殺敵之力,不再去管那個他眼裏軟硬不喫的蠢女人。
而場中的戰局卻隨着伊芙突然的闖入,變得微妙起來。由姬歌一手攪亂的渾濁池水,暗流湧動,但帶給他的也不知是一線生機,還是註定下不可更改的殺身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