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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五章 現世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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盆地巖壁並不是渾然天成的整體,只是甚是緊密,看不出來,如今在不明原因下錯位現出了而已,眼前這處尤爲明顯。

姬歌與那些人身位錯開,走了過去,微微俯首往下一瞅,就發現確如自己所想。

地下的窟窿裏不缺他們要尋的礦料,而在狹縫旁擺放的多個籮筐更是印證了這一點,雖然上面蓋了層漆布,但姬歌還是能從筐底下泄露蹭落的黑煤灰看得出,其中有好幾個都是裝滿的。

無人阻攔他,察爾許諾的不只是血菱,還有絕大部分他本人所享受的“權利”。

他就這樣一聲招呼不打,便翻身躍下間隙裏,手和後背支撐着,緩緩滑落進幾人深的底部,腰一挺,從一個正好可以容納下他的窟窿眼裏匍匐着鑽進去。

等到姬歌徹底消失在面前,這羣人才從紋絲不動,彷彿凝固只是冷眼看着的微妙氛圍中恢復過來,七嘴八舌,大多是放肆地笑謔貶低和滿是不屑的詞彙,而那副相同面容下的隱藏神情卻是更恨不得化身姬歌,從而擁有他有的這一切,就算連他人的惡意照搬繼承過來,在他們思慮中想來也無礙。

畢竟那個分量和察爾甚至答應和他與自己“一視同仁”般的更多東西,遍觀衆新晉黑衣人,也是獨一份的沉甸甸。

與這相比,什麼都不必做,那些附加的輕微代價又算的了什麼。他們仇視姬歌,卻不如說是妒忌他無端端享有的這一切。

而那人開口則是結束了這場沉浸在無羈中的幻想,眼色平淡,似乎不怎麼豔羨,“目中無人自然會有人來收拾,察爾憑白賜贈他這讓人眼紅的種種,何嘗不知道他會招人嫉恨,如果連暗中的中傷都承受不住,死了也是活該。”

“不過不是此時,也更不是你我。”

原來他不是無動於衷,只是頭腦更聰明,能在巨大誘惑面前保持着一絲清醒的理智,冷靜判定着事實。

在說這句話時,他的目光看過每一個人,將一雙雙有些發熱的眼眸盡收入目中,在他們頭頂上潑下一盆冷水。

和當初那爲首的兇人一樣,好歹在明面上察爾的命令需要足夠尊重的奉行,還沒有人有那個膽子敢做第一個跳出來違背的,他們的頭首從來就不是個好說話的易與之人,這點已經在過去的兩年內無數次驗證了。

而更多如他們這樣,還兀自在辛勞於挖掘藏礦,以換得支撐“勢力〞這股力量最基本運行的一塊塊血菱,寶物經手,卻不能自己受用,他們甚至連跳出來指指點點的那個資格都沒有。

這是酷烈的事實,是現世的命,不過意會到這一點,卻不會再讓他們大受打擊,而是聽到就好像入耳忘記了,爾後就這樣一成不變地活着。

姬歌入了窟窿,出奇的是,裏面不黑,他甚至也不是第一個進入這個洞眼的人,留有進入者放下的火種,洞道裏的晦暗盡數被驅散。

火把放在一畔,列成很長的直線,在此地顯得格外刺目的光亮也照到很深的地方,姬歌想了下,彎身拾起一個火把,手持在和眼平行的前方,破開了他前路的化不開的漆黑。

他的腳步沒有刻意,卻也很快掠過了有火光照明的前端,這時手裏唯一的餘亮就顯得尤爲珍貴。

雖然他在修煉到某一個時刻後,早已可以在黑暗中視物,有沒有火把對他而言好像意義並不大,但有火光總比沒有好,可以看清更多的細微處。

他細目察看,發現這個洞道有很多不是很凌亂的腳印重疊,看得出並不是出自一人,除此之外,就是沿路的荒蕪,空無一物的單調巖壁,和地面之上的也沒有太大區別,值得一提的地方,便是更爲蜿蜒曲折。

彎彎扭扭,像是一條飽經摺磨的巨大蟒軀,痛苦翻折,時有很多黑洞洞的岔道橫斷在前路,滲着無人的氣機,而行到深處,更有怪誕的事情,腳下並不平整,而是呈現很大落差,盡頭是一處突兀墜下去的陡坡。

姬歌一個不慎,險些跌了個跟頭,在落穩身形後,火把探在眼前一看,是分開了更多的密密麻麻的岔口,寂然無聲,任由叫他抉擇。

上方僅僅是一個入口而已,到地底下是如髮絲般繁複的隧洞,越到深處,越是宛如一團亂麻,甚至記不住來路的話,面前好似都一個模樣刻出,更有可能會讓人迷失。

姬歌在思考了這個情況後,發現不是毫無可能,可以後顧無憂,他每隔一段距離,就蹲身沿途用火把燻黑巖壁露出土外的部分,蹲下留作了個記號,短時間內應該不會消失。

而後來姬歌遇見的,就更印證了這地底隧洞的叵測,一條一條或是接連或是糾結在一起,他看到了不止一夥人匆匆路過,身後揹負的筐裏大多都有着料。

他們手裏也抬着三兩個火把,面容映照得漠然,一身身的黑衣行過,腳步聲像是大山內存世的某類生物的怦怦心跳,形色匆匆離開後將留在身影後的黑暗染得更加無光。

前幾個過去的自始至終沒有發現姬歌的偷窺,而後面的卻有人發覺到了,卻只是皺了皺眉,暗暗瞥了眼而已,就此掠過,不太想惹事。

畢竟上方只是一個有人看守的入口,但真正到了其下,繁複莫測的隧洞交接纏繞,什麼事都有可能發生,說不準一個轉角就會碰到敵視勢力的人,姬歌看到的也不只是察爾手下的那一幫人。

各個勢力之間極爲紊亂,尤其是小股的,在那些由序列上有數的人物一手創建的、強有力且更有話語權的勢力分食了大部分的資源下苟延殘喘,爲不被吞喫得骨頭都不剩下而更多選擇忍氣吞聲,奔走藏躲,不敢直視。

利益驅使下,那些小勢力並沒有很顯目的界限之分,大多有所勾連,甚至掛着相同的名號,魚龍混雜。

但在這種地方叫天不應,誰管你背後是序列上的哪位,一旦動手,兩敗俱傷被後面聞血味而來的餓狼們盯上揀了便宜,分刮後自然會滅口,只得不爲人知的死去,成全了第三方。

時間久了,自然會遺忘。

況且在多是狹小的空間裏,也施展不開,而弄出的動靜則會遠遠傳出去落到附近有心人耳裏。

故而誰都不敢冒昧動手,輕易引起爭鬥,除非有着萬全的把握。姬歌不露真容,讓他們看不出深淺,讓疑心很重的年輕黑衣們有着顧忌,打消了這個念頭。

姬歌行進了一日,沒在任何人前現身,卻也用小鋤子敲碎了石殼,掘出了好幾塊礦料,但在裝到一半後,愈發沉重,他就放棄了再尋礦的念頭,原本他就不是抱着這個想法來的。

他在覓得一處沒有人聲的岔洞裏,剛準備稍作休息,腳下卻傳來不像踢在硬物,而是軟和肉身上的感覺,讓其一驚,隨即退後兩步,用火把湊近照亮。

蒼白而不甘瞑目的面孔很駭人,張大着嘴,放眼望去,足有幾具,卻是早已失卻了體溫,也不是活人,身體其實都已經發僵了。

他們的穿着模樣和姬歌一般無二,屍體旁卻沒有一個該有的籮筐散落,讓姬歌眼瞳微微一縮,瞬間明白了他們的遭遇。

不過是被暗下了黑手,目的也無它,可能無關仇怨,殺人搶礦罷了,只是看樣子臉上殘留着的凝固神色,恐怕是分明連一絲抵抗的餘地都無有,還沒待還手,就已經倒下。

不曾存有束縛的煉獄,弱者在哪裏都有性命之憂,他們由血菱燃起的妄想和野心還沒燒熱,就已化作了冰冷屍體。

他們死去並不是很長時間,屍體還沒有散發出惡臭,反而肌骨透着寒涼陰鬱的氣息,竟是讓人心一寧。

姬歌沒有轉身另尋它處,而是面無表情,視若無物般跨過了這幾具屍體,坐到洞角的一處,熄掉火把,火光只會引來麻煩,默默將背上籮筐放在一旁,飲水喫食。

乾巴巴的,嘴裏索然而無味,他卻狼吞虎嚥到腹中。

他沒有這個嫌棄有死亡氣機盤繞、還遠未散去的深洞,而是決定就在此地歇下,他的神色極冷極靜,眉眼疏開。

既然將死人丟棄在這裏,必然有或多或少有着一點忌諱的心理,年輕的黑衣人中很少有人現在就能做到熟視無睹的地步,沒有人前來打擾,這裏反而成了最爲安逸的落足地。

若是細心看姬歌,可以不難發現,他此時的樣子,好像又回到了拖屍往返在後崖上扔下的歲月,微抿嘴脣,就像被拖着走的是他,而魂靈則是跳出體外,升在上空用巨大的眼窺視着下方的小人。

不是麻木不仁,而是不去想,不去看,不是別個叫做姬歌兒的自己,而是沒有故事和來歷的花奴。

仇恨經詭惡的陰邪山頭孕育,終是發芽,長出了稚嫩的果實形狀。

在姬歌默算裏,此時儼然已是入夜時分,想來外面的巖石穹頂上如星的夜明之石早就黯淡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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