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
第二天早上我醒的很早，初春的老北京還帶着寒意，我這一晚上渾渾噩噩的，直到清晨才覺得嗓子不舒服，大概是感冒了。
起來之後把昨天給沈鐸的水一口氣喝光，冰涼的水下胃，頓時就清醒不少。手機衝上了電就響了起來，是個陌生的號碼。想必不是沈鐸，我接了起來。
“喂。”
“柳佳……是我。”
我有種陰魂不散的感覺，心裏雖然是這麼想的，嘴上到底不能說的太過分。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呈口頭上的威風不是我們該乾的事兒了。
“嗯，學長。”
他的口氣有點試探：“你怎麼了？嗓子怎麼了？”
因爲感冒，聲音比平時沙啞許多，我輕咳了一聲回道：“大概是感冒了。學長……這個實習我不想去了。成績什麼的你們隨便給吧。”
長這麼大我很少如此任性，就像我昨天跟沈鐸說的那樣，我的家庭就是一般的中等偏上，能保我衣食無憂，但給不了我錦衣玉食。所以我從上了大學之後就再沒有這麼任性不計後果過。更何況在保研的關鍵時刻，我知道實習成績也算是很重要的一項，但我實在是疲於應付了。
我也沒想到有朝一日沈鐸對我的影響會這麼大，雖然我們吵過一架，但是到底還是妥協於他。
杜彬略微沉吟了一會兒答道：“你不要有什麼顧慮……柳佳，你若是不想看到我，我保證一直到你實習結束我都不會出現在你的視線範圍內。你也不是小孩子了。這麼任性妄爲，日後後悔了怎麼辦？”
我看着窗外晨曦的太陽，彷彿得到了一種鼓勵：“學長，我不知道今日的決定我以後會不會後悔，可我知道若是我不這麼做，我現在一定後悔。”
這話說的挺拗口，我不知道他聽懂了沒有。或許是我語氣裏的決絕終於撼動了他，杜彬嘆了口氣：“你總是這麼的固執，先前我還以爲你是個極好相與的人。現在我纔看明白，你就是扮豬喫老虎。”
難得他說這麼幽默風趣的話來，我笑了笑：“權當是誇獎了。”
“好吧。”他好像是很無奈“你放心，公司會給你很好的實習評價。”
“這不好吧……”
“就當是我幫你一次了。”
你幫我的太多了……
可這樣的話我不知道改怎麼說。索性就不提，反正大家心知肚明，沒必要都擺到檯面上來給彼此不痛快。
掛了電話之後我開始對着手機發呆，昨晚上的電話原來都是杜彬打來的。沈鐸一個電話都沒打給我，我心灰意冷，突然間覺得什麼事情都索然無味。
念及上一次來老北京沒有玩的徹底，我洗了個澡之後決定重遊老北京。
打開門的一剎那……我整個人都呆住了。
“沈鐸？”
他坐在臺階上，聽到我的聲音，抬起頭來，褶皺不堪的衣服，凌亂的頭髮。他從來沒有這麼狼狽過……
他站起來看着我，大概是想說什麼，可又說不出來。我心裏的氣其實已經消了大半，現在看見他這個樣子，剩下的那點氣也都沒了。但是到底還是拉不下面子來先認錯，只好靜默不語的看着他。
他張了張嘴，似乎是想要說話，可是聲音彷彿頓住了，咳了一聲才說出來：“柳佳。”
聲音好像是啞了，跟我一樣感冒前兆。
我側過身子：“進來說吧。”
他看了我一眼，不太確定我到底什麼態度，過了好一會兒才走進來。
我去浴室給他放水：“先洗個澡吧，什麼話都等洗過之後再說。”
沈鐸站在我身後不說話，我也知道這個時候不適合說什麼，所以也不刻意找話題。
他洗澡的時候我跑到樓下的便利店給他買了換洗用的內褲，順便買了一套睡衣。總不能叫他在穿着那套邋遢的衣服了吧？
把衣服放在浴室外面，我輕輕的敲了敲門：“換洗的衣服都給你放在外面了，附近只有便利店，不是什麼好牌子，你將就着穿。”
說完就轉身回了臥室。
臥室的牀像是剛剛打過仗一樣，我嘆了口氣把自己被撕壞的衣服，沈鐸蓋在我身上的外套，掉在地上的牀單和被子一一收拾好。
都整理好之後我走到窗前，暗自思忖一會兒要怎麼跟他溝通。
正失神間……只覺得身後一陣熱氣。便墜入了一個熟悉的懷抱。
“柳佳……”即使是洗過了澡，他的聲音依舊沙啞“是我不好，對不起。”
我不依不饒：“可你確實做出來了。”
他不說話，只是更緊的抱着我。
“沈鐸，我們都不是小孩子了。有問題難道一定要用那種方式解決麼？”我轉過身看着他“你生氣的心情我理解，這事兒換了是我，大概鬧的比你更厲害。可我覺得你不是這麼不開事兒的人，道理誰都懂。你怎麼就犯了混？”
他委屈的看着我：“關心則亂……”
這小模樣，活像是受了多大的氣。我本來要說幾句軟話的，眼角掃到我的牀，瞬間就想起了昨天的事情。頓時把臉一板：“說的冠冕堂皇，不過就是你佔有慾強。我又不是被你包養，憑什麼人前人後的要看你臉色？杜彬的事情我更不一點都不知道，就算是知道了，人家一片好心，我哪有拒絕的理由。”
他連連點頭：“對，是我不好。”
這麼近距離的看着，他眼底的紅血絲十分明顯，眼眶下的淤青更是襯得他整個人憔悴不堪，我到底是心軟了，嘆了口氣：“罷了，反正我已經跟杜彬說了，不再去實習公司。這回你可放心了吧？”
他笑了笑，雖然十分疲憊，可卻的確是發自內心的喜悅。這樣的笑容終於打動了我，好像是一切的付出都不算什麼。其實對我來說，放棄的是什麼，我心裏很清楚。我這樣的一時衝動會給自己帶來多大的麻煩我亦不是沒有想過，可是此時此刻，他的展顏一笑讓我覺得一切都是值得的。
哪怕用我一切美好的東西去換，我也願意。
我親了親他的臉頰：“去睡一會兒吧。昨天在樓梯間坐了一夜？”
他靜默的不回答。
我嘆了口氣：“你啊……”
沈鐸低下頭，輕輕的吻着我的脣，很溫柔很溫柔……
良久，他趴在我的肩頭，低聲說道：“我不敢給你打電話，可又想見你，我沒別的辦法……”
我的眼眶一熱，險些掉下淚來：“笨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