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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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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哇!小姐將會是烈火山莊的莊主?!”蝶衣驚奇地睜大眼睛。

薰衣細心地爲如歌梳妝,答道:

“莊主是這樣宣佈的。”

蝶衣困惑地說道:“可是,以前大家都以爲楓少爺會繼承烈火山莊的……而且,小姐也沒有什麼經驗,會不會有問題啊?”

薰衣淺笑:“你不相信小姐的能力嗎?”

蝶衣漲紅了臉:“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

如歌對着銅鏡,笑道:“或許爹只是開玩笑的。”

薰衣溫柔地梳理如歌的長髮,小心地不揪痛她的髮絲,低聲道:“莊主從未在衆人面前開過玩笑。”

如歌一怔。

“你是說,爹是認真的?”

“莊主特意在江湖羣豪面前宣佈,應該是十分認真的。”薰衣道。

“那你說,莊主爲什麼不選擇楓少爺呢?”蝶衣撓頭,“楓少爺都犧牲了自己,同天下無刀城聯姻,爲什麼……”

“只有小姐,纔是莊主的骨肉。”

薰衣將如歌的長髮挽起來,挽成一個清爽的髮式。

如歌心裏暗驚,她忽然覺得薰衣的口吻中帶有一些嘲弄,向她望去,卻是笑容溫婉,哪裏有嘲弄的神情,不由得汗顏自己的多疑。

蝶衣猶豫再猶豫,終於忍不住問道:“小姐,你高興當莊主嗎?”小姐這樣可愛單純的女子要成爲天下第一莊的莊主,一定會很辛苦的!

如歌笑一笑:

“我想知道爹的原因。”

*** ***

竹林中。

烈明鏡品着女兒爲他新煮的茶,大笑道:

“好!歌兒的茶藝越發進步了!”

如歌重新爲他斟滿,午後的陽光透過竹葉映在她的面頰,粉白晶瑩,她抬起眼睛,輕笑道:

“爹,你總是誇獎女兒,也不怕別人笑。”

烈明鏡瞋目道:“我的女兒是世間最出色的!有誰敢笑?!”

“爹……”如歌微微搖頭,心裏卻一片滾熱,“不能因爲我是你的女兒,就——”

烈明鏡拍拍她的手,道:

“歌兒,爹只有你這一個女兒,爹要把最好的都留給你。”

她眉心輕皺。

“包括烈火山莊?”

石桌上,溫熱的紫砂壺。

茶氣嫋嫋。

烈明鏡眼神威嚴而犀利:“烈火山莊的主人只能是你。”

她有些怔忡。

半晌,她問道:“爲什麼?”

烈明鏡背手而立,蕭瑟的竹葉在風中“颯颯”地響。

“烈火山莊是我和我的兄弟赤手空拳打下來的,爲了它,我們經歷過無數次戰鬥,遭遇過無數次危機,承受過無數次屈辱,更是流過無數次鮮血。然後,纔有現在的烈火山莊。”

他的聲音蒼涼。

“烈火山莊的一舉一動,都會影響到武林的局勢,只有交給你,我才放心。”

“爲什麼不是戰楓?”

“……”

烈明鏡搖搖頭,目光一黯。

“戰楓的父親戰飛天,不正是你當年的結拜兄弟嗎?”如歌凝視他,“戰叔叔死得蹊蹺,雖然無論江湖中還是莊裏都鮮少有人提起此事,可是我曉得很多人心裏都有疑問。”

戰飛天盛年之時,忽然自盡,留下剛分娩的妻子和剛出生的兒子。他離世後,妻子也自盡而去,只剩下襁褓中的戰楓。戰飛天生性豪爽樂觀,爲何會自盡,是武林中一大懸案。自然有諸多的猜測,可是,畏懼於烈火山莊的威勢,都僅止於私下流傳。

“並且戰楓是爹的大弟子,武功與能力都非常出色;而我,雖然是你的女兒,卻從未插手過莊裏的事情。爹宣佈我繼承莊主之位,怕是很難服衆。”

如歌暗歎。

不僅是難以服衆,只怕許多人會認爲爹私心太重。

戰飛天……

烈明鏡閉上眼睛,右臉的刀疤隱隱閃光,他心中被洶湧的舊事翻絞,一時間竟說不出話來。

頃刻間他彷彿蒼老了很多。

如歌看到爹的神情,不由一驚,急忙扶住他:

“爹?……”

她說錯話了。從小,戰叔叔的死就是一個忌諱,在爹面前是決不允許被提起的。

烈明鏡漸漸平靜下來,他望住如歌,目中的神色異常慈祥:

“飛天是我的好兄弟,但戰楓性情太過殘忍冷酷……歌兒,你雖然沒有經驗,卻果斷堅忍。這次回莊,你的性子比以前也沉靜了許多,功力也似大有進境……”

她靜靜聽着,紅衣映着青色的竹林,在午後的風中輕揚。

她眼眸深幽。

一股攝人的美麗,流淌着,自她眼底悄悄綻放。這種美麗,是不自覺的,也就更加驚心動魄。

烈明鏡驟然喫驚!

這個如歌,彷彿不再是離莊前的如歌!

稚氣和青澀自她身上剝離了,她恍若浴火後的鳳凰,璀璨的光輝一點點綻放!

她的模樣……

烈明鏡顫聲道:“你的封印……”

“封印?”如歌不解爹怎麼突然冒出這句話,“什麼封印?”

封印……

怕是已經被解開了吧……

那個白衣如燦陽般耀眼的男子……

烈明鏡回石桌坐下,端起茶盞,茶已經涼了。如歌想再斟些熱的,他擺擺手,將涼茶飲下。

“烈火山莊的主人只能是你。”

烈明鏡的聲音不容置疑。

“可是……”

如歌依然覺得不妥。

烈明鏡白眉一振:“歌兒,爹不會現在就讓你接手山莊,慢慢地,你就可以學會如何處理江湖中的事務,江湖各門派也會開始接受你。”

他大笑道:“爹會幫你!你不用擔心!”

“可是,我不喜歡……”

如歌努力想勸爹打消這個念頭。

“就這樣決定了!”烈明鏡大手一揮,打斷她,“後天你就離開烈火山莊!”

什麼?爹竟然趕她走?

如歌怔住:“爹!我剛回來不到十天。”

烈明鏡沉聲道:“最近宮中似乎有些亂,玉兒應該早些回去。你同他一起回去吧。”

如歌又怔住。

烈明鏡凝視她,忽然笑得慈祥,慈祥得像天底下所有關心兒女的父親:“玉兒從小就喜歡你。”

如歌驟然兩頰飛紅,喃聲道:“爹……”

“玉兒身有殘疾,爹原本不想你同他在一起。只是,楓兒已經娶親,性情亦大變……”烈明鏡嘆道,“玉兒也是很不錯的孩子。”

爹居然同她談這種事情……

如歌哭笑不得。

天色漸漸晚了。

父女兩個在竹林中談笑。

如歌說些離莊後的趣事,笑得很開心……

烈明鏡聽着,不時地大笑……

他的女兒長大了,將來有很多事情必須要自己承受。只希望,在他還有能力的時候,可以讓她永遠這樣開心地笑着。

不知道還可以保護她多久。

十九年了……

戰楓十九歲了……

那個人應該馬上就要來了……

石桌上的茶已涼透。

夕陽照進竹林,光線染着暈紅。

如歌要離開了。

烈明鏡卻說出了那天的最後一句話——

“如果戰楓危害到你,就殺了他。”

這句話,語氣十分平靜。

如歌驚駭,她向爹望去,然而沒有看到他的表情。

烈明鏡已經轉過了身子,滿頭濃密的白髮,被夕陽映成暈紅的色澤,他的影子也是暈紅的,斜斜拖在青色竹林的地上。

*** ***

“所以說,明天我們就要離開烈火山莊了。”

如歌抱着膝蓋,苦着臉道。

當她到玉院的時候,敏感地察覺出一股緊張的氣息。

玄璜與赤璋正在神情嚴肅地同玉自寒說些什麼。玉自寒靜靜“聽”着,從他淡定的面容中,看不出一點波動的痕跡。

見到他們在忙,她原本不想打擾,準備待會兒再過來,玉自寒卻已經看到了她。

見到她的那一刻。

玉自寒的笑容仿若靈玉的溫華,柔和地自脣角暈染到眼底,青色的衣衫彷彿也溫柔了起來。

他微笑着。

玄璜與赤璋退下。

如歌將他推出來,慢慢走在山莊裏。

天空蔚藍高遠,一絲絲風煙一般飄着的雲,鮮豔的楓林好似在天際燃燒,遠處一些樹的葉子金黃燦燦。

如歌忽然很捨不得離開這裏。

於是,她的神情有些沮喪。

玉自寒寧靜地坐在木輪椅中,凝望苦着臉的她,修長的手指拂弄她皺緊的眉頭,道:

“你很久沒有回來了。”這是她出生長大的地方,離開這麼久,又要再離開,她想必是很不捨得的。

“是啊。”她嘆道,“好久沒有見爹了,總覺得爹似乎老了一些……看着爹,我忽然覺得自己很過分。一直被爹那樣寵愛着,卻從來沒有爲爹做過什麼……”

她的神情更加沮喪起來。

玉自寒輕輕託起她的下巴,瞅了她良久,然後低聲道:

“我會去同師父說,你不用陪我。”

如歌眨眨眼睛。

忽然,又覺得心裏不舒服。

她悶聲道:“原來,師兄不喜歡我在你身邊呀。”

玉自寒輕輕笑了,將她抱進自己的懷中。

她賭氣地從他臂彎掙脫,氣鼓鼓瞪視他:“師兄,你是不是不喜歡我陪着你?你是不是嫌我沒有用?所以乾脆把我丟在山莊好了!”

玉自寒笑着。

那笑容好看得令她的心像在春水裏一般。

“歌兒……”

他的聲音略帶些鼻音,因爲很少說話的緣故,聲調也有些奇異,可是,卻驚人地好聽。

如歌也知道自己在無理取鬧,不由得笑了。但是她不想道歉,在他身邊,她可以任性不講道理,可以像個孩子耍賴。

她像小貓一樣趴在他的膝頭撒嬌:

“師兄,你不要回王府了好不好?就留在這裏,跟歌兒和爹在一起。”

玉自寒望着她,眼底一片歉疚:“對不起。”他身上有太多無法放開的責任。如果能夠選擇,他希望可以永遠地守在她身邊。

她皺皺鼻子,笑得不好意思:“好啦,我知道師兄也是身不由己。最近朝中似乎真的有些亂,你能陪我回來這一趟,我已經很開心了!”

玉自寒淡笑道:“你不用陪我,留在這裏吧。”宮廷太過複雜和陰暗,那無休止的爭鬥,不適合她。

如歌搖搖頭:

“不,我不放心。”

玉自寒微怔。

如歌笑得溫柔:“我知道師兄很厲害,很有本領,可是不在你身邊,我就是會不放心。爹也是擔心你吧,所以讓我陪着你。”

她握住他的手,笑着搖一搖:

“說起來,也都怨你啊!還是我的師兄呢,爲什麼總讓人擔心?會擔心你是不是太勞累,是不是太傷神,身子有沒有不舒服……只有在你身邊看着你,纔不會一直揪着心。”

她的眼睛清澈如水。

她眼中含笑。

她握着他的手,溫暖傳過來,一點點溫暖着他的身子。

輪椅中的玉自寒,青衣如玉。

風,吹過他和她緊握的手。

那一刻,他忘卻了語言。

她笑顏盈盈,嘴脣嫩嫩地輕紅潤澤。

她忽然想起了那一個早晨……

他吻着她……

她有些慌亂……

如歌的臉突然漲得通紅,她跳起來,慌亂道:“哎呀,我還有些事情,要馬上走了,我先送你回去!”她手忙腳亂地推起輪椅,向玉院走去。

路旁的楓林豔紅似火。

她的面頰紅如楓葉。

爲什麼?她會忽然想到那一個清晨……他吻着她……那個吻,青澀而緊張……

她心跳如鼓,不敢看他,眼睛無意地向楓林望去——

陡然一驚!

楓林中有人!

漫天紅楓。

紅楓深處——

一襲豔紅得刺眼的紅裳,彷彿盛夏的烈陽,撼得人透不過氣!

妖異的鮮紅!

那鮮紅,既有最燦爛的明亮,又有最頹廢的黑暗。

一隻精美的黃金酒杯。

在蒼白的指尖閃亮。

那紅衣人長髮散肩,赤足而立,肌膚蒼白得彷彿他一直被囚禁在地獄中。

眉間一顆殷紅的硃砂。

透出邪魅的味道。

紅衣人仰天長笑,皓藍的天空,血紅的楓葉急墜飄舞!

紅楓絕美地舞蹈。

紅衣人的縱情長笑卻是寂靜的,一點聲息也沒有。

實在太詭異了!

如歌忍不住揉了揉眼睛,懷疑自己是否在夢中。

待她再望去——

楓林中竟然什麼也沒有了!

只有滿地翻卷的楓葉。

“奇怪!你有沒有看到那個人?”

如歌詫異極了!

難道她大白天在發夢?楓林中怎會有人突然出現又突然消失?而且,那紅衣人的感覺如此強烈!

沒有聽到玉自寒的回答。

她愣了愣,然後啞然失笑。玉自寒是背對她的,自然“聽”不到她說話。

可能這幾天她確實累了吧。

或許,真的是她的幻覺。

*** ***

當瑩衣醒過來時,已經是這晚的深夜了。

牀邊生着一盆火,炭火燒得微紅,屋裏很暖和。瑩衣躺在牀上,面色煞白,額頭滿是虛汗,枕頭被浸得溼透。她顫巍巍睜開眼睛,略怔一怔,突然緊緊捂住她的腹部,失聲驚道:

“孩子?!”

“孩子沒有了。”

那把匕首刺入了瑩衣的腹部,血流如注,任大夫們盡力施救,也不能保住孩子的性命。

瑩衣僵住!

瞬間狂湧出的虛汗使她前胸後背冰涼一片。

過了良久,她慢慢抬起頭,眼中透出恨意:

“爲什麼不讓我死?”

如歌望着蒼白如鬼的瑩衣,心中說不出是什麼滋味。她側過頭,用銅勾撥一撥火盆中的炭火,輕聲道:

“如果你真的很想去死,我不會攔着你。”

瑩衣怒瞪她。

然後,慢慢地,眼淚自她兩頰滑落……

她哭了,哭得沒有一點聲音。

“爲什麼要這麼做?”如歌問道。

瑩衣不應該是如此愚蠢的女子。在婚禮上行刺刀冽香,即使成功了,也會搭掉她的性命;那樣大鬧婚宴,她難道真的以爲可以改變戰楓的決定嗎?在烈火山莊這兩年,瑩衣不會對戰楓一點了解也沒有。

瑩衣彷彿沒有聽見。

淚水淌滿她蒼白的面頰,嘴脣微微發抖。腹部的傷口依然尖銳地痛着,好像會永遠停留在戰楓將匕首刺入她腹中那一刻。

戰楓的眼神冰冷殘酷,在他的瞳孔裏,沒有一絲她的影子。

如歌將絹帕放到瑩衣手中。

“明天我就要離開山莊,你的事情需要今晚解決。”

瑩衣緩緩抬眼看她,眼中一片漠然。

“我可以讓你走,”如歌聲音低靜,“只要你告訴我破壞婚宴的真正原因。”

“原因?”瑩衣笑容苦澀,“因爲我恨他。”她的眼中滿是痛苦,“我不要他那樣輕鬆地就拋棄我。”

如歌揉一揉眉心:“難道在婚宴上鬧一場就可以報復到他嗎?而且還犧牲掉了腹中的孩子。瑩衣,你決不會是如此蠢笨的一個人……或者你的目的並不在於戰楓,而是爲了讓烈火山莊和天下無刀城在天下羣豪面前蒙羞。”

瑩衣怔住。

如歌靜靜道:

“你五歲時被父母賣入煙紅樓,十一歲開始接客,經常被老鴇龜公鞭打取樂,曾經有四次險些死掉。可是十五歲時,你忽然習得了一身武功,煙紅樓的產業也突然轉到了你的名下,欺負過你的老鴇龜公們一夜間全部‘自盡’而亡。”

黑漆漆的夜色透過單薄的窗紙沁進來。

鋥亮的銅盆中,炭火燒得旺紅,噼噼啪啪地輕響。

牀榻上水紅的錦緞軟被,映得瑩衣的面孔分外蒼白,黑幽幽的兩隻大眼睛空洞而無神:“你?……”

“這是我命青火堂搜得的資料。”如歌淡笑,“可以告訴我,在你十五歲時忽然現身煙紅樓的那個黑紗女子是誰嗎?”

瑩衣的嘴脣猛然煞白。

如歌用銅勾撥撥火盆中的炭火,熱氣燻紅了她晶瑩的面容:“她的名字是否叫做暗夜絕?”她抬眼,瞅着瑩衣道,“你到烈火山莊,恐怕也是精心安排下的吧?”

瑩衣閉上眼睛,睫毛在蒼白的肌膚上顯得格外幽黑。

“告訴我,你的任務是什麼?”

瑩衣苦笑:“我已經失敗了。就算你不殺我,他們也決不會放過我。”暗河是一個殘忍黑暗的組織,自從她加入的那一刻,就再沒有選擇的機會。

如歌凝視她。

“你願意重新開始嗎?”

瑩衣眼神怪異,忽然笑得嗆咳:“你在說笑嗎?”

如歌微笑,笑容裏有令人安心的味道。

“如果不想就這樣死去,你可以選擇相信我。”

*** ***

第二天清晨。

烈火山莊宣佈了瑩衣的死訊。(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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