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波是一發必中！
得知真相後，李秀峯也只能感慨一聲，這個堂哥還是很可以的。
他的女朋友叫蔣嫣，在羊城的一個地區銀行工作，現在的情況是兩人準備“將計就計”，趁此機會，順勢就把婚結了。
但結婚和談戀愛就不一樣了。
這裏倒是沒出現什麼狗血的“天價彩禮”，那種說白壓根不是衝着結婚去的，屬於交易買賣，而且還是“殺熟”的那種。
現在擺在何瀾和蔣嫣面前的關鍵問題在於，談戀愛的時候兩人可以在羊城租房子，過着沒羞沒臊的同居生活。
結婚，那首先得有個家。
但羊城作爲華夏首屈一指的一線大都市，房價和江海比起來也相差無幾，年輕人買房壓力那不是一般的大。
大到何瀾作爲名牌大學出來的碼農，薪資不菲，和在銀行工作女朋友兩人過年前扳着手指把這幾年的積蓄算了半天，還有七八十萬的缺口。
何瀾的女朋友，老家是江漢的。
她的意思是，趁着這次過年回家，讓兩家父母支援一點，一起湊湊先把首付的錢給湊齊了再說。
工資永遠跑不過房價，羊城那種地方現在不買，以後或許就更沒機會了。
何瀾也不知道父母手裏多少錢，但作爲男人，女朋友都願意一起湊首付了，他自然咬牙應下了，並且表示自己家裏拿大頭五十萬。
然而何瀾回來一問，卻發現姑父和姑媽這種旱澇保收的公務員，平時在他們兄妹倆上學的時候從來都沒缺過他們錢。
可想要一下子拿出錢來，別說五十萬，二十萬都得咬牙。
何瀾心裏其實也有點準備了，他知道老父親何有爲這些年“樂於助人”，人情關係還是有的，拿不出錢來，可以跟朋友親戚左右借一點。
他和女朋友工資可觀，湊齊首付買了房子後就算每個月還了房貸，也還能剩下不少錢還人。
最多三五年，他們就能還完，這也算是這種家庭子女買房的正常操作了。
奈何老何心氣高，他的積蓄可以全拿走，但想要他低聲下氣地去和別人借錢，那是想都不要想。
兩代人的矛盾爆發，老何的驕傲也沒那麼驕傲了...
.......
晚飯的時候，何瀾和女朋友一個勁的給李奶奶夾菜，把快八十歲的李奶奶逗得呵呵直樂，姑媽則招待李秀峯和李冉冉，氣氛倒也稍微緩和了不少。
喫完飯? 一家人坐在客廳上閒聊。
老何坐在邊角落? 臉色有點糾結? 似乎在借與不借，以及找誰借錢之間反覆橫跳，臉上的便祕之色愈發濃郁。
何珊過去問了句，要不要去衛生間? 被罵了一頓。
客廳另一旁的沙發上? 何瀾帶着女朋友在那邊和李秀峯李奶奶等人閒聊。
“小峯也快畢業了吧？聽姍姍說你在打職業? 成績怎麼樣？”
何瀾開口笑呵呵地問道。
他和李秀峯隔了七八歲? 平日裏一年難得聯繫一次? 再加上他本身就是個996社畜，交了女朋友後時間更加緊張，微博熱搜這些他完全不屬於受衆。
“哥? 峯哥兒現在可是世界冠軍！”何珊在一旁插嘴道。
“世界冠軍了？”何瀾一愣。
正看電視的李冉冉轉過頭，連連點着小腦袋? 幫李秀峯作證？
“嗯嗯，鍋鍋是冠軍！”
何瀾沉默了一下? 端起茶幾上茶杯。
他那坐在一旁，進了家門就一直挺文靜的女朋友蔣嫣則有些好奇地抬頭，仔細地看了李秀峯一眼，臉色有些恍然。
蔣嫣不怎麼玩遊戲，頂多上班休閒的時候，玩過前陣子挺火的開心消消樂。
而下午剛進門看到李秀峯的時候，蔣嫣看到李秀峯第一眼只是覺得男朋友這個堂弟挺帥的，有點她偶爾刷微博看到的那種明星的感覺。
這個時候，她才反應過來，難怪剛進門的時候覺得眼熟。
與此同時，蔣嫣看向李秀峯的目光更加好奇了。
感覺這些職業選手，似乎距離她們這種大城市裏996的上班族挺遙遠的樣子。
一旁，何瀾抿了口水，再次開口，他的眼光中有些勉勵，語氣感慨道：
“你小子可以啊，我還記得你以前初中沒身份證，跟着我後面去網吧的樣子呢，沒想到一晃眼，世界冠軍都拿了。”
李秀峯笑了笑，“還好還好。”
“對了。”何瀾話頭一轉，忽地嘆了口氣，“你們拿到冠軍獎金不少吧？你可別亂用了，能存就存一點，要不然以後結婚買房的時候就得像我一樣了...”
說到最後，他的語氣裏已經有些幽怨。
客廳角落的沙發上，何有爲看似沉思，耳朵一直聽着這邊的動靜。
聽到何瀾的話，
他的眉毛不由抖了抖。
MMP！
這怎麼還含沙射影啊！
何有爲覺得自己一家之主的尊嚴不能不威脅，乾咳了一聲，正要開口說話。
就在這時，坐在何瀾對面的李秀峯忽然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那個...我其實去年在江海已經買了套房子。”
他的話音落下，
客廳裏頓時安靜了下來。
正準備像是以往一樣，給李秀峯講自己“過來人”經驗的何瀾張了張嘴，卻沒有說出話，下意識地抬起水杯再次抿了口水。
角落裏的何有爲也是一怔，目光定定地看向了李秀峯。
姑媽李曉蓉心直口快，驚訝地說道，“小峯你買房啦？這麼大的事情，你怎麼都不說一聲？”
老一輩的人對房子總有特別的情節，覺得一買就是一輩子的事情，可以說是人生中不亞於高考和結婚的大事了。
李秀峯轉過頭，笑着應道，“當時沒想太多，冉冉去江海玩沒地方住，帶她出去玩的時候，順路就買了。”
出去玩順路就買了...
就買了...
聽起來怎麼像是去買菜？
倏然間，客廳裏再次安靜了下來。
何瀾又端起杯子抿了口水，全然忘記了剛剛嘴裏想說的他個人勵志小故事。
此時只覺得今天這個小峯，不對，峯哥兒有點不一樣...
角落裏的何有爲也是嘴角抽了抽，他忍了忍，沒忍住，有些突兀地出聲問道，“那個...江海的房價，應該還不貴吧。”
“呃...是不太貴，估計比不上南邊，八九萬一平吧。”李秀峯想了想道。
蔣嫣聽到後，心中忽然幽幽地嘆了口氣。
哪怕同屬一線城市，但任何地方的房子都是分地段的。
李秀峯這八九萬一平如果還不算貴，他們看中的那套郊區的次新房，六萬多一平的房價就更算不上貴了。
此時她又看了眼李秀峯，二十來歲，年輕，陽光，帥氣。
穿着簡單的體恤，除了那明星般拔羣的顏值外，完全不像想象中的有錢人。
她嘆氣的原因倒不是埋怨自家男朋友，而是有些感慨，她回家路上聽何瀾提過這個堂弟的家庭情況。
人家這比他們小了足足十來歲，硬生生地靠自己買了房。
他們虛長了近十歲，卻“搞出人命”才臨時抱佛腳，落差感可不就來了。
何瀾到底是在一線大城市打拼的，和一輩子窩在小縣城的何有爲不一樣，見過不少世面，尤其是他從事的互聯網行業也是最容易創造財富的行業。
他已經有些消化了李秀峯的話語，端起水杯抿了口水，壓下了內心的震驚，臉上波瀾不驚地開玩笑道：
“沒想到你們打職業的還挺有錢的嘛，那個世界冠軍的獎金應該不少吧？”
聽到何瀾的話，此時角落裏的何有爲也豎起耳朵。
“獎金沒多少，五百多萬吧，要分的。”李秀峯搖了搖頭，繼續道，“其實我們職業選手也不是靠獎金賺錢。”
李秀峯這倒是大實話，全球各大賽賽區職業戰隊那麼多，光是進入世界賽的就有十六個隊伍。
冠軍只有一個。
真要是都靠獎金喫飯的話，那沒拿到獎金的隊伍怕是就只能去喝西北風了。
然而這話落在何瀾等人耳中，卻只提取出兩個關鍵點。
五百多萬！
不靠獎金喫飯！
何瀾沉默的端起杯子，又想呡一口水時，卻發現杯裏已經空了。
這一下子，客廳裏的氣氛就有些怪異了。
打破這份沉默的是堂姐何珊，正拿着遊戲機啪啪啪的她忽然站起來，猛地拍了下李秀峯的肩膀，笑嘻嘻地說道：
“我早就說了嘛，峯哥兒現在闊佬，他其實還是俱樂部...呃，就相當於公司的老闆，網上都叫他李總呢。”
說完，何珊又嘿嘿道，“李總，以後發達了記得帶帶姐姐我啊。”
噗嗤！
姑媽李曉蓉沒好氣地瞪了眼何珊，“去，一邊玩去，別跟你弟弟沒大沒小的，女孩沒個女孩樣，以後哪個婆家要你。”
說完，她又仔細地看了看李秀峯，轉過頭眼眶有些微紅地對李奶奶道，“媽，小峯出息了，您也算終於熬出頭了。”
李秀峯小時候父母離婚，一直是李奶奶在拉扯倆兄妹。
從小學到大學，這麼多年，雖然沒交給倆兄妹什麼做人的道理，也沒有提供過富裕的生活條件，但老人家的確實是已經做到自己所能做的全部了。
李奶奶沒讀過書，除了小縣城的閨女家外也沒去過山城外面，更沒有多少錢多少錢的概念。
此時聽到李曉蓉的話，臉上的皺紋也笑着舒展了開來。
......
晚上客廳閒聊結束後，李秀峯等人就各自洗漱準備休息了。
李秀峯今天先是做動車，又轉大巴，差不多做了快一天的車，再加上一晚上的高強度閒聊（裝比），精神頭着實有些疲倦。
躺牀上沒多久，就沉沉的進入了夢鄉。
半夜，李冉冉推門進來找過李秀峯一次，不知道是有什麼事情。
看到李秀峯房間關了燈，輕手輕腳地摸了過來，發現李秀峯睡得正香。
她站在牀頭遲疑了幾秒，又躡手躡腳地退出了門外。
當然，有人睡的香，就有人睡不香。
房間裏，何瀾抱着...自己的小被子——女朋友蔣嫣跟妹妹何珊以及李冉冉三人一起睡去了。
凌晨一點，他承認，他失眠了。
失眠不是因爲今晚沒女朋友，而是腦海裏一遍一遍地迴盪着今晚李秀峯在客廳的話，在牀上輾轉反側，左右橫跳。
其實晚上那會兒閒聊結束的時候，何瀾就欲言又止地想說一句，堂哥有句話不值當講不當講？
可或許是自尊心作祟，終究讓他開不了口。
要知道，從中學那會兒開始李秀峯和何瀾就是小山城千萬家庭中的倆個極端。
何瀾是父母雙職工，父母恩愛，家庭也算富裕，在學校啥都不缺。
李秀峯就截然相反了，李奶奶種的那點糧食能賣多少錢，他每學期都靠學校的貧困生政策才補齊學費。
在這種對比下，雖然嘴上沒說，成績優異，家庭又好的何瀾看着小堂弟心裏還是有點優越感的。
很正常，畢竟大部分人的的幸福感都是通過對比出來的，而這也是何瀾遇到李秀峯沒事就愛指點人生的原因。
達者爲師嘛！
可今天這一下子，雙方竟好似兩極翻轉，這讓心裏有些失衡的何瀾怎麼能開得了口，說出那句在他看來無比“羞恥”的話。
唉，嘆了口氣，何瀾決定還是等過了年再說吧，要是實在不行...
......
翌日，李秀峯起了個大早。
臨近年關，按照本來的計劃今天他要和何瀾一起去置辦點年貨。
起牀後，李秀峯正在洗漱臺刷野，忽然感覺後面有人，一轉身卻看到盯着倆黑眼圈的何瀾，頓時被嚇了一跳。
“起那麼早？”
“啊...哈，你也挺早的啊。”
“我睡得早嘛，你這，不會一夜沒睡吧？”
“......”
何瀾張了張嘴，正準備說話，就在這時他爸何有爲的房門也開了，老何出了門，竟然同樣也頂倆黑眼圈。
何瀾看到心裏一酸，有些過意不去。
昨天他第一次帶女友回家，滿心期盼新生活的起步，不料老何死要面子就是不鬆口去借錢。
哪怕他打包票寫字據，這錢他五年內一定還上都不行，話趕話，說的就難免有些重了。
此時看到老何兩鬢的白髮，快六十歲的人了，真就是一輩子沒求過人，居然爲他的事情一夜沒睡，何瀾心中難免又有些自責和後悔。
當然，前提是他不知道老何沒睡得真正原因是李秀峯...
......
洗漱好喫完早飯，李秀峯正準備和何瀾出門買年貨，半路卻被何珊拉了回來，說有事找他商量。
最後何瀾只能帶着蔣嫣倆人去了。
何瀾出門後沒多久，前腳剛進商場，口袋裏的手機響了。
——妹妹何珊打來的。
這丫頭又想讓我給她帶什麼東西。
何瀾心裏想着，接了電話，不料聽了一句，人就愣在了扶梯下。
電話裏，何珊笑嘻嘻的聲音傳來。
“哥，咱家有錢啦。”
“？？？”
“咱爸把你賣了。”
“哈？”
那頭何珊開了個玩笑，笑着繼續道，“哈哈，咱爸剛和峯哥兒借了錢，打字據三年內還清，三年內小峯有事需要幫忙，你可得任勞任怨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