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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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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是身子本來就沒有完全康復,也許是那日出去受了風寒,又也許是那一日的暈倒,從那天以後,我就發起了高燒,反反覆覆的,退了熱後復又燒起來。整個人,燒得昏昏沉沉,腦子裏一片混亂,像壓了千斤的大石般沉重,身子更是沒有一絲力氣。

過了幾天,燒纔算完全退了下去,卻依然沒有一點精神。

阿孃這幾天經常過來,半夢半醒間總能看到她在房內的身影。見我燒退了,馬上又回去熬了些粥來,讓我心裏不無感動。

不管我做了什麼,阿孃始終是最掛心我的人。

熬得粘稠的粥水,淡淡的米香味,卻盛滿阿孃的一片心意。我一口一口地喝下阿孃遞過來的粥,幾天沒有喫飯的胃裏一陣溫熱,彷彿就連心裏,也是一片溫暖。不多時,滿滿的一碗粥已經見底。

阿孃拿出手絹,輕輕拭去我嘴角粘到的粥水。“還要再喝點嗎?這麼多天了,什麼都沒喫”語中是滿滿的心疼。

我搖了搖頭,是真的喫不下了。

阿孃放下了碗,撫着我的手掌,不斷地輕輕摩挲,卻一直低垂着頭不說話。我的心裏堵得慌,喏喏地開口喊了一聲:“阿孃”

阿孃抬起頭,目光憐惜地看着我。許久,才緩緩開口:“可憐的孩子,本來就已經很瘦了,如今更是瘦了一圈。自己的身子骨,也不知道好好照顧,非得讓人如此操心”

我鼻間一酸,淚水差點又流了出來。阿孃語帶責備,可是,分明卻是關心我的。

“阿孃,對不起對不起”我忍住將要掉下的淚珠,我不能再讓阿孃擔心了。此時此刻,除了“對不起”我已經找不到任何語言。阿孃,對不起,讓你這麼擔心;對不起,我一直這麼任性;對不起,我一直不懂得照顧自己

阿孃偏過頭去,我卻分明看到她眼中也是閃着淚光。片刻之後,她纔回過頭來,幫我把墊在背後的枕頭鬆了鬆,掖好身上的被子。

“當初同意讓你嫁入蘇府,也不知道是對還是錯。怎麼說也算是咱們高攀了蘇家,可你如今這個樣子”阿孃已不忍再說下去,只能避重就輕地說道:“一入候門深似海。蘇家雖不是官宦人家,可在這鳳城也是大戶人家,自然關係也就複雜。你這孩子本就沒什麼心機,還不曉得好好顧看自己,叫我怎麼放心得下”說到最後,不由得輕輕地嘆了口氣:“唉,早知如此,我和你爹就不該捨不得你,應該早早將你尋個好人家託付了,也不至於現在受了這些苦”

“阿孃”我反握住阿孃的手,眼中的淚再也忍不住了。這一切,本不該讓阿爹阿孃來替我承受。

是我太不應該,不應該如此不懂事。如果說以前的我只想着好好過自己的日子,那麼現在,就讓我長大吧,讓我,來抹去阿爹阿孃眉間的憂愁

我不會,再讓你們爲我如此憂心了。

這一條路,是我自己決定要走的,不管是對還是錯,都已經沒有後退的餘地了,我只能,努力地向前走。

“二少奶奶二少奶奶”小翠的聲音慌慌張張地,卻又帶着一絲興奮,人還未到,聲音已經傳了過來。門“吱呀”一聲開了,轉眼間她已經跑到了我面前。臉上因爲跑着過來而泛着紅,還不斷地喘着氣。

“小翠,你怎麼還是這麼冒冒失失的?”我微斥道。

小翠緩了緩氣,纔回道:“二少奶奶,我是高興啊。你不知道,二少爺已經把陷害你的那個人抓出來了,現在正在大廳裏呢。老爺和夫人,還有大少奶奶都在我就說,二少奶奶這麼好的人,不可能害硯奇少爺的,二少爺真厲害,一下子就把那個人給找出來了”

我一聽到小翠都找到那個害小硯奇的真兇,顧不上身體的虛弱,一下子就掀開了身上蓋着的被子,掙扎着要下牀。

“誒誒誒你這丫頭想幹什麼,快給我回牀上躺着”阿孃見我下牀,當下又伸手把我按回了牀上去,語氣不容反抗。

“不,阿孃,我要出去看看”我一邊說,一邊又下了牀。“小翠,幫我把衣服拿來。”

我的行爲讓阿孃有點生氣了。“我說你怎麼就不聽話,讓你不要去,好好躺着,你偏不聽是吧?有什麼事,二少爺自然會處理,你現在去能幹什麼呢?是不是還想再燒上一回?”話一說完,才發覺自己似乎說錯了話,忙又說道:“呸呸呸,百無禁忌!”

小翠卻已經把衣服拿了過來,我不顧阿孃的阻攔,硬是換上了衣服準備去大廳。阿孃這下徹底被我激怒了,大吼道:“凌筱雙,你就不能讓人省點心嗎?”

我正在系衣襟上釦子的手一下子頓住了。我,又在開始任性了

“阿孃,你讓我去吧,我想看看,到底是誰到底是誰要陷害我,到底是誰傷害小硯奇你放心,我會小心自己的身子的,不會再讓你擔心了”我的語氣中帶着點點的乞求,“阿孃,你就讓我去吧”說完,還可憐兮兮地看着阿孃。

阿孃猶豫了,看着我欲言又止了好一會,才無奈地開口:“怕了你了,去吧去吧,小翠,再拿件披風過來,當心又着涼了”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阿孃肯定會答應的。每一次,只要我露出那種表情,阿孃就不忍心拒絕我的要求。

披上披風,我在小翠的攙扶下向大廳走去。

我倒想看看,到底是哪個人竟如此對我?我不能再躲後別人的背後,再一無所知了。

我最想做的,是親口問問那個人,爲什麼要這麼做?

我自問平日裏並不與人結怨,得過且過,究竟是誰,竟狠心至此?難道,是我無意中得罪了人而不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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