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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 告別校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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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人默默地坐在校園裏的長椅上,看着眼前經過的一個又一個人,忽然覺得他們是那麼的親切卻又陌生,幾分鐘以前或許我還和他們中的某些人擦身而過,但那時只是擦身而過,卻沒有像現在這樣在意每個在我身邊或眼前經過的人,我不得不再此時強迫自己接受一個現實——從此刻開始我已經不再屬於這個校園;不在和我眼前經過的這些人屬於同一個羣體……

“再也沒有了因爲某些不能逃的課而必須的早起,再也沒有了早已厭倦的考試,也不用爲如何弄一份吸引眼球的簡歷而煩惱,也不用爲寫冗長的畢業論文而焦頭爛額……”我試着用這些原因使我輕鬆起來,但效果卻正好相反。

曾經碰到過因爲種種原因沒有踏入大學校園的同齡人向我表達了對大學生活的嚮往和對大學生的羨慕,每當碰到這些人我都會以一個身在其中並深有感觸地受害者角度試圖向他描繪並還原一個真實的大學生活場景,並善意的勸導他不要被社會上一些廣受歡迎的弱智書籍或影視劇中對大學生活刻意美化的不實描寫所矇蔽。那時在我的眼中,大部分大學生經歷了多年中國教育的侵淫後,除了被灌輸了一肚子空洞無用的理論和思想的大糞外、甚至有些連基本的生存和勞動技能都不具備,是沒什麼值得驕傲和令人羨慕的地方。特別是在這個世界上鮮有的把教育當成一種產業的國家裏,某些人上大學的方式就如同去保健品店買chun藥,雖然休於見人但買方卻因爲某些缺陷但經不起誘惑而出此下策。

沒想到此刻在忽然失去了“大學生”這個身份的時候,卻也產生點迷戀。在中國這強調意識形態的國家裏,我不知道我未來的會不會因爲剛纔的一時衝動而受到什麼影響,也不敢確定我沒有了那張在這個病態的社會里幾乎所有的年輕人都曾前赴後繼爲其拼搏努力的那張文憑後,我還能有什麼作爲,更不敢想象老爸聽到這個噩耗時愁眉抽菸和老媽聽到這個消息後老淚縱橫的和我說到“這讓左鄰右舍和單位的同志知道後,該怎麼辦?”的場面。此刻我忽然對自己喪失了曾經遍佈了我每個細胞的自信,我開始感到眼前一片黑暗,感到自己的前途渺茫,也同時對我和秦可一未來的感情生活喪失了信心,並忽然覺得作爲一個看不到光明的前途並且可能不會給她幸福的人似乎沒有資格再去愛她。

就在我爲我和秦可一的未來感到渺茫而煩惱不已的時候,秦可一的電話很巧合的打了進來,看着電話屏幕上因爲秦可一的來電而顯示的她面帶可愛的笑容的照片,我猶豫了好久才接了起來。

“你在哪呢?怎麼這麼久才接電話!”電話裏傳來了秦可一稍顯責怪的聲音。

“我在……學校。”我有氣無力的說到。

“完事了嗎?”

“嗯!完事了……”

“那還不趕快回來!”

“嗯……我馬上回去……”此時在電話聽到秦可一的聲音,心情似乎有了些好轉,起碼無論發生什麼事情,家裏還有一個美麗的女朋友默默的等着我。掛斷電話後,我慢慢的從長椅上站了起來,環顧了一下我四周校園的景象,忽然發現了即使在這麼個小的學校裏,自己也同樣是那麼的渺小,渺小到這個校園少了我一個後,還是和以前一樣沒什麼變化……

即將跨出側門的那一剎那,我的腳忽然停在半空中遲遲不肯落下,一種悲情的感覺此時忽然從心底湧起並迅速的遍佈到全身,同時也刺激着我的淚腺使我的眼睛溼潤了起來,此刻我才意識到我對這所學校、對留下我三年中辛酸與回憶的地方、對大學的生活有着如此的感情和留戀。

“哥們!走不走啊?”我身後一對情侶不耐煩的提醒了我,我才意識到我身後已經站了好多等着出門的人。於是我在向他們道歉,並在心裏默默的向我的大學生活、向這個校園說了聲“再見”後,跨出了側門。此時忽然覺得自己猶如一隻被趕出門的喪家之犬,和曾經幻想過的擂鼓喧天、彩旗飄飄,校長痛徹心扉的哭着懇求我再留下幾年好爲學校繼續添彩、老師們排隊哭着和我握手並叮囑我要常回來看看、食堂大媽縫人就哭着說到“我一直默默地關注着這孩子在這四年裏的成長”並拼命往我的懷裏塞熱乎乎的大餅子和煮雞蛋、全校師生一起送着我走到學府三道街還遲遲不肯離去、熱淚盈眶的紛紛站在原地向我的背影揮手的離校場景有着天壤之別。

懷着沉重的心情有氣無力的走到家打開門後,聽到廚房裏傳來了切東西的聲音,我試着去接受這是秦可一在又一輪莫名其妙的發瘋狀態下的瘋狂舉動後,表現的很平靜的走到了廚房。

“能告訴我這裏剛纔經歷了些什麼嗎?”看到廚房一片狼藉,地上和桌子上都堆積了許多剛買回來的東西,我好奇的問到。

“沒什麼,剛纔去買東西了,看你沒回來,先替你做好前期的準備工作。”

“我忽然有個疑問,這麼東西你是怎麼弄上來的,一個弱女子拎着這麼東西上樓也太虛構了吧!即使在科幻電影裏,導演也不會忍心的啊!”我不解的向秦可一問到。

“你得相信一個妙齡美少女在有能力和一個出租車司機坎價之餘,還能讓他面帶微笑並心甘情願的幫你把東西拎上樓。”秦可一故意擺弄了下頭髮,向我炫耀到。

“明明是人家司機大哥受到‘八榮八恥’的耳濡目染後,想以熱情的服務態度來感化你,你卻理解成了一種簡單、低俗的動物本能反應,你對得起司機大哥的一片赤誠之心嗎?往大了說,你這是破壞社會的安定團結,醜化工人階級的美好形象,破壞了我們知識分子和工人兄弟之間的革命友誼!這要是文化大革命,我早就給你剪個鬼頭出去遊街了!”我此時忽然有了和秦可一扯淡的興致,也許這樣我會暫時擺脫沉重的心情。

“行了啊!別給你點陽光,你就開始無限期的扯淡!快過來!這裏就交給你善後了!”

“我能問一下今天是什麼特別的日嗎?讓你這麼興師動衆的?”忽然聯想到剛纔學校對我的那個滑稽的處罰後,我開始懷疑莫非是秦可一第一時間收到了風聲後,爲了撫平我的悲痛更爲了慶祝儘早的我逃離了苦難的大學生活。但考慮到學校龜爬般的辦事效率,我很快的否定了這一懷疑,奇怪的向秦可一問到。

“沒什麼特別的原因,主要是慶祝我今天找到一份工作,再就是想和你那些狐朋狗友敘敘舊,和你在一起這麼長時間了,咱們還沒請他們喫過飯哪!”秦可一熱情洋溢的對我說到。

“找工作!?你找什麼工作啊!”我更加迷惑的問到。

“阿四有一個朋友介紹她去一家房地產公司當兼職的售樓小姐,我去陪她面試,沒想到人家相中我了!”

“呵!你怎麼想到這齣兒了!?”

“反正這學期我們也沒什麼課,待著也無聊,就當打發時間了!哎呀!別說了,趕快準備吧!他們六點多了就要來了!”秦可一一邊說着,一邊把身上的圍裙解了下來,套在了我的身上。

“可一,現在才兩點多,先不着急,我們聊聊天好嗎?”我解下來了秦可一套在我身上的圍裙,拉着她的手走到了沙發前坐了下去,我此刻已經沒有了和秦可一在廚房裏一邊扯淡一邊做飯的心情。

我在回來的路上一直思考着該如何把這個噩耗告訴秦可一,我不是那種把痛苦拿來和朋友一起分享的人,特別是女朋友,於是決定能拖就拖,然後通過平常的聊天慢慢的向秦可一滲透,讓她在有準備的前提下慢慢的接受這個現實。

“聊什麼?”秦可一坐下後向我問到。

“聊未來。”我想了想向秦可一說到。

“未來?不是以前聊過了嗎?”

“嗯……那次不太具體……我們這次要對未來的某些具體問題進行深層次的探討。”

“那好吧!聊吧!”秦可一無所謂的說到。

“你有沒有想過,和我在一起以後可能會很苦……”我想了想後,認真的對秦可一問到。

“怎麼忽然問這個!不許苦!你一定要讓我幸福!”秦可一笑着說到,並抱住了我。

“我現在是很認真的和你談這個問題!”我慢慢的推開了秦可一,向她提醒到我現在並不是在開玩笑。

“我記得我和你說過,即使和你過喫饅頭鹹菜的日子我也願意。”秦可一此時看着我,也同樣認真的和我說到。

“你認真的想過苦日子是什麼樣的嗎?沒有名牌時裝、沒有高級化妝品、爲了幾分錢必須得和小販斤斤計較、夏天熱的時候沒有空調、冬天冷的時候可能沒有暖氣、饅頭鹹菜說不定也不能天天管夠,我也不會輕易接受你爸爸的施捨,萬一過上這種日子,怎麼辦?”

“你會讓我一輩子過那種日子嗎?”秦可一忽然眼神異常堅定的看着我,“我知道你好強,要面子,所以在這個社會上你可能會喫虧,我也清楚以後和你在一起的日子不可能是一帆風順,但我相信我沒看錯人,我知道你即使會讓我過一時的苦日子,但不會是一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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