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4、第5章 白山千翠芙蓉佩(五)

首頁
關燈 護眼 字體:
書架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

老白一行人是九月初九晌午抵達翠柏山莊的。翠柏山莊地處城郊,莊外多是一些不太密的小林子,老白的馬車就是停在了這裏。白事宴都是傍晚後才作,所以他還有足夠的時間把連自己在內的三個人好好拾掇一番。

周小村已經餓得前胸貼了後背,看着那些易容的材料就出了神。白白的就好似饅頭,黑乎乎一團的就像芝麻糊,連那些描眉畫眼的碳木都好像成了就飯的鹹菜疙瘩。

老白本來想讓周小村自個拾掇,可見了小崽子的眼神,下意識的就嚥了咽口水。那些材料隨便哪個,進了肚兒都是要命的傢伙。

無奈,老白嘆口氣,先在周小村臉上擺弄起來。

“你是餓死鬼投胎啊,一路上饅頭都給你喫了。”老白難得發自肺腑的責備小孩兒一次,實在是這一路上啃幹餅子啃得他牙痛臉痛心口痛。

“我也不想,那就是餓嘛。”周小村委屈的咕噥,低頭看看自己不知什麼時候又抻長了的手腳,那神情分明在說,你看,我沒浪費糧食。

說完,周小村舔舔嘴脣似在回味。老白正給他描脣呢,那孩子一砸吧嘴,描筆差點給他咬進去。

伊貝琦一旁看着輕笑出聲,摸摸小村的頭,道:“小饞貓兒,一會兒進了山莊就有好喫的了,再忍忍。”

周小村這才消停。過了一會兒,嫌老白過於仔細磨蹭,遂把材料攬過來,自己鼓搗起來。

老白也樂得清閒,周小村的手藝雖說還差得遠呢,但在這混亂的大場面裏糊弄糊弄,還是綽綽有餘的。思及此,他便轉身給伊貝琦易容去了。

之所以臨到山莊門口再度易容,老白是有自己的考量的。他們一路上三人同行,雖說沒出什麼紕漏,但畢竟與太多的江湖客都打過了照面,再一入山莊,便很容易引起旁人注意。不說別的,光那位絡腮鬍大俠就夠他們喝一壺的。

老白展望白事宴場景之絡腮鬍篇:

柏謹柏軒端坐於堂上,衆江湖客端坐於堂下,七淨大師嘰裏咕嚕嘟囔往生咒,衆僧唏哩嘩啦漫天撒冥錢,一時間山莊大堂浮面羣情悲慟,內力暗潮湧動……忽然,一記氣勢如虹的呼喊,兄弟!我們又見面了!原來你也是給柏老莊主奔喪的啊!上次忘記問兄弟姓甚名誰,這次一定要結交……柏謹警惕的看過來,柏軒期待的看過來,衆人疑惑的看過來,不知蟄伏於何處的溫淺冷冷的看過來……

——老白連打了好幾個寒蟬,甩甩頭抖落正在大野地裏馳騁得風中凌亂的心思,易容態度更加認真。

和路上不同,這一次,老白把自己易成了十七八的俏俊生,伊貝琦則成了樣貌平平,至於周小村,老白的本意確實是他把弄得粗獷一些,沒成想這孩子自己鼓搗完,倒比老白設想的還要好上一些,雖說手法尚顯粗糙,但極具神韻,老白有了那麼點看着自己孩子終於成才的欣……

“咦,小村呢?”把易容工具小心收好後,老白才發現孩崽子不知道跑哪兒去了。

伊貝琦聞言也擔心起來,連忙環顧四周,結果就看小孩兒一臉幸福小花兒似的拎着滿手不知道什麼物什蹦蹦達達回來了。到了跟前老白纔看清,那是幾套錦帛的衣服,料子中上,看起來還很新。

“哪兒來的?”老白連忙問。

“剛我在那邊轉悠,聽遠處有馬蹄聲就連忙躲到草裏,結果那三個人可能以爲我是野狗什麼的,居然停下馬往我這丟饅頭,呸!我就乾等着也不出聲,果然他們可能覺得有趣全都下馬過來了,我找準時機就把伊姐姐給的迷藥撒了過去,他們就撲通撲通的趴那兒了。”周小村微微皺眉,臉上有那麼點不以爲然,“切,他們纔是野狗呢!把我當畜生,瞎了他們的狗眼!”

老白扯扯嘴角,忽覺果然還是要認真奉行些古訓的——如外出江湖切忌招貓逗狗。

估摸着能做出此等行徑的料想應不是什麼大門大派,老白也就放下心來,道:“正好,咱們這身衣服也該換換了。”說罷,毫無愧疚的跟伊貝琦還有周小村瓜分起不知名少俠們的衣物。

待一切收拾妥當,天色已然隱隱有了暗下來的趨勢。其間不遠處的大道上不斷有馬蹄經過的聲音,老白知道,客人都到得差不多了。

“我們前後進莊,就當誰都不認識誰,知道嗎?”

“師傅,你都囑咐好幾遍了,不就是爲了事成之後好脫身嘛,記住了記住了。”

“真的?要不我再說一……”

“老白,我的好脾氣和耐性都可少呢。”伊貝琦微微挑眉,語氣煞是溫柔。

老白不甘不願的閉了嘴,一個兩個都敢欺負他了,也不想想他這般辛苦爲誰忙。

嘆口氣,老白讓伊貝琦先行進莊,接着纔是周小村,又過了半柱香時間,他也走進了山莊大門。

因爲是白事宴,所以山莊門楣上搭着長長的白色靈幔,隨處可見的也都是白色燈籠,乍一看還真有些像義莊,讓老白覺得脊背發涼。

來客都要在一進莊的帳房那兒登記,這是大戶的規矩,能讓主人對於前來弔唁的客人心中有數,將來如若他人有事也就不會缺了禮數。同時如若有悼念之詞,也可封於信封交與帳房,因爲回頭會在儀式中一一誦讀,以示對故人的祭奠和尊敬。

長長的宣紙裁成狹長形撲散開來,已經密密麻麻書寫滿到了一半,悼唸的信封則也壘成了厚厚一疊。老白一眼就看見了伊貝琦雋永的字體,五華仙宮尹若瑤。老白笑笑,這名字倒像是伊貝琦喜歡的樣子。緊接着伊貝琦後面不遠處,就是周小村那幾筆狗爬似的字兒——喫嘴山粥小粥。老白險些吐血,且不說江湖壓根就沒有喫嘴山這個地方,就這名字怎麼瞧着都像諢名。

“這位少俠,有何不妥麼?”帳房見老白遲遲不落筆,出聲詢問。

老白連忙搖頭:“沒什麼,沒什麼。”說着,留下了自己刻意僞裝過的字跡,隋太白。

帳房見老白未留派別,遂問道:“少俠的門派是……?”

老白抱拳:“初出江湖,無門無派,因受到過柏老莊主的恩惠,故前來弔唁。”說罷將自己帶來的悼念信封放到了那一疊的最上面。

一番說辭滴水不漏,禮數又這麼周到,帳房自然放人。

老白手心已經微微出汗,卻仍面色從容的踏進了那已熙熙攘攘的聚義廳。手心的汗,一半來自編瞎話的心理緊張,一半則是因爲不經意瞥見的那宣紙最前面的一個名字。

溫淺來得如此之早,是因爲想在這山莊守株待兔吧。老白思付着。只是,這獵人不認得兔子,兔子亦不識的獵人,到最後恐怕都得圍着那大樹繞圈圈。

聚義廳裏的人,大體都按照門派坐的。何門何派,瞧着衣衫便一目瞭然。仙素派自然不用說,清一色的女俠水靈靈的泛着彩光,而端坐於大廳東北角個頂個壯如山的絡腮鬍們,腰間的牛角刀則清楚的告知衆人他們來自草原,至於達摩院衆僧則果不其然坐到了前堂,正集體敲着木魚兒誦經呢。當然並不是每個幫派都能恰好來一桌子人,於是更多的江湖客們自然拼拼湊湊坐到哪兒算哪兒。

伊貝琦和一羣女俠們坐到了一起。

“是以縱觀這駐顏之術,要內外兼修,外要照顧,內要調理,且心氣兒亦非常重要……”

老白眨眨眼,恍惚中伊貝琦似乎搖身成了那被衆姐妹星捧着的月亮。

周小村則頂着那粗獷面容和丐幫混到了一起。

“要說這食,我喫嘴山認第二,天底下就無人敢認第一。沒聽說過?那是我們幫主不愛招搖,諸位弟兄若不信,這一桌喫食我能給你們講出來龍去脈,出自何處?哪派菜系?做的時候最忌諱什麼?最要注意什麼?還有那菜背後的故事。就拿諸位幫派的叫化雞來講,這道菜最講究的就是……”

老白再度眨眨眼,恍惚中周小村似乎正在地上刨着那燒雞坑,周圍則蹲了一溜溜等喫的叫花子。

嘆口氣,老白頭一回意識到把這二位塞進自己家那深山裏有多麼的對不起江湖。

定了定神,老白才發現,言是非居然也來了,此刻就坐在西南角的圓桌邊。那桌子才坐了半邊,人不多。幾乎是下意識的,老白走了過去。

“各位幸會,在下隋太白。”老白有理的抱拳,話音剛落,就接收到了言是非遞過來的秋波。

認識這麼多年了,老白對此人時不時施展的壯士媚眼仍然沒有抵禦能力,瞥一下,便頭皮發麻,那涼風直往脊樑骨裏竄。

避開言是非的視線,老白特意挑了個和他斜對角的位置,以免被流轉的眼波殺傷。坐定後,老白衝左右俠客們友善微笑,卻在見到熟面孔後微微遲疑了下,幸虧反應夠快,才很自然的遮了過去。

一連相見兩次,老白覺得事也真巧。青年還是破廟中那樣一團和氣,對於換了一副臉孔已然又是陌生人的老白仍然友善的點頭致意。

這一次,老白總算看清了青年的劍。因爲此刻劍鞘已經不知所蹤,露出那薄如蟬翼的劍身,輕巧的掛於青年腰側。老白知道有些劍客在特殊情況時喜歡如此,因爲出劍會比平時快上許多,雖然使劍的人也多了分危險。

老白燃起些許好奇,不過並沒有深究的心。他只是覺得那青年的劍真的很薄,很薄,看材質應該是寒鐵的,可那劍身薄的就好像能透過光。

那劍想必很鋒利,老白想,如果自己廚房的刀也能這般鋒利,那平日裏伊貝琦砍瓜切菜時一定會少了很多抱怨。

正當老白鬍亂思索之際,耳邊傳來言是非聒噪的聲音:“溫少俠這劍,真乃劍中極品啊。”

青年微微頷首,微笑有禮卻疏離:“哪裏,言兄過獎了。”

老白一口茶水險些噴出來,回頭再看青年時,便覺得對方頭頂隱約飄着不詳的黑煙兒。還想拿人家那劍砍瓜切菜呢,敢情自己都快成案板上的大水蘿蔔了。

感激的遞給言是非一個秋波,老白垂下把頭埋進那茶杯裏了。從現在起他決定裝啞巴,不爲別的,只求順順當當過了這白事宴。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 存書籤
會員推薦
重生之溫婉
無奈三國
大宋之風流才子
神醫小農民
末世剩女爲王
屍禍一六四四
偷香高手
修真版大明
我在現代留過學
網遊之黑暗道士
妾室守則
賭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