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0,
宗銘力大無窮,一路拎着掙扎不休的比利時泰迪回家,往沙發上一放,先對李維斯說:“把孩子帶到樓上去。”
這種時候當務之急自然是保護好孩子,正好於果已經喫完了早餐,李維斯便以打遊戲爲名將他帶到樓上去,找了個vr頭盔給他玩寵物養成。
回到樓下,雨果正在聲淚俱下地控訴着於天河:“他怎麼可以這樣對我?!我這麼愛他,放下工作來中國找他,爲了他學中文……我們還有共同的孩子!我萬里迢迢來中國和他復婚,他丟下我一個星期不理,電話也不打一個,我帶着孩子來帝都找他,他居然跟別的男人上牀,他爲什麼要這樣!”
宗銘面無表情地聽他叨叨,等他說得告一段落,忽道:“男人嘛,都這樣。”
“呃!”雨果被他噎了一下,連正在下樓梯的李維斯都愣了。
“男人靠得住,母豬都上樹。”宗銘將腳翹在茶幾上,對雨果諄諄教誨道,“哪有不好色的男人?於天河又不是七老八十幹不動了,這麼長時間的空窗期你不能指望他全靠自己的右手吧?”
李維斯扶額,每次宗銘使用成語俗語之類的都能把人雷死……不過這話用在雨果身上倒是有一種特別解氣的感覺。
雨果瞠目半晌,貌似竟然有點被他說服了,訥訥道:“那他也不能就這麼和管家……我們這不是正在討論復婚的問題嗎?難道他不想給孩子一個完整的家嗎?”
“不會啊。”宗銘理所當然地攤攤手,道,“你們復婚和他跟焦磊上牀又不衝突,你們復你們的,他們睡他們的,你幹嘛糾結這些毫無邏輯關聯的事情呢?”
“……”李維斯端着咖啡杯過來,聽到這話有種“這貨不會是精神分裂了吧”的疑惑感。雨果作爲一個資深劈腿狂也被他的理論震撼了,瞠目道:“這、這怎麼能是毫無邏輯關聯的事情呢?復婚期間保持對對方的忠誠不是理所當然的嗎?這是基本的誠意吧?”
“是你要復婚,又不是他,你忠誠你的,他花心他的,真想管他你也得等復婚以後吧。”宗銘聳肩道,“話說回來,復婚也沒什麼卵用,哪隻貓兒不偷腥……嗐,我跟你說這些幹什麼,這種事的套路你比我熟多了對吧?”
雨果瞪了他半晌,忽然像是悟到了什麼,道:“你是不是在耍我?你一直就知道他們倆的事情吧?現在說這種風涼話完全是在噁心我對不對?”
宗銘終於鼓了鼓掌,道:“你這不是廢話嗎?我跟他什麼關係,跟你什麼關係,我幹嘛要費心來安慰你?看你現在的慫樣我不知道多開心!”
雨果大怒,跳起來指着他的鼻子道:“你說什麼?你有沒有人性?我的心都要碎了,你、你居然這樣侮辱我!”
“我又不是於天河,沒他那份憐香惜玉。”宗銘冷笑道,“這麼多年了,我多少回都想勸他早點把你給踹了,是他總覺得你們十幾年感情放不下,自己工作太忙忽略了你的感受,不解風情讓你慾求不滿……我就納了悶了,他那麼強勢一個人,怎麼遇上你這種廢物點心就智商歸零了,離個婚還分你一半的家產,換了我直接把你打成豬頭!”
“你你你!”雨果完全震驚了,大概從沒見過宗銘這樣匪氣沖天的一面,面紅耳赤地道,“你是個警察,你居然有這種想法,我要去投訴你!”
“哈!”宗銘嘲諷一笑,道,“去吧去吧,你最好投訴我暴力傷人,我現在馬上就讓你夢想成真!”
宗銘人高馬大,肩寬腿長,光是坐在那裏就殺氣騰騰。雨果嚥了口唾沫,悄悄後退一步,道:“你、你、你敢動我一下,於天河不會放過你的!”
宗銘翻了個白眼,道:“這些年要不是看在他面子上,我早揍你十七八回了。hugo,我奉勸你一句,沒事早點回去比利時和你那些男朋友好好過吧,放過於天河,也放過你自己。你口口聲聲來中國求他復婚,可你這些天都幹了些什麼?你真當我們都瞎了看不出來嗎?以前我不摻和你們的家事,是因爲至始至終於天河都認爲它是‘家事’,現在他有了新的開始,我不會放任你再毀了他的。”
說着,他掏出**丟在茶幾上,對李維斯說:“帶他去希爾頓開個房間,幫他訂一張明天回比利時的機票。”認真無比地看住雨果的眼睛,道:“hugo,我只能爲你做這麼多了,如果你還敢再騷擾於天河,我保證讓你深刻瞭解一下什麼叫人民民主專政。”
他語氣平靜,表情正常,但整個人都散發着陰鬱狠厲的氣場。雨果剛開始還一臉氣憤地盯着他,片刻後整個人都萎了下來,一屁股坐在沙發裏,抱着腦袋低聲啜泣起來。
李維斯實在不知道怎麼安慰會哭的男人,半天只好將紙巾盒推到他面前:“那個……你別難過了。”
雨果抽了兩張紙巾擦了擦臉,忽然站起身,一語不發地拖着自己的行李箱走了。
“去送送他。”宗銘恢復了平時淡定的模樣,對李維斯說,“別忘了幫他訂機票。”
李維斯打了個車將雨果送到酒店,給他登記了房間,讓前臺給幫他訂了明天返回比利時的機票。雨果全程沉默着,眼圈微微有點發紅,也不知道是因爲憤怒還是因爲傷心。
或者兩者都有吧。
李維斯幫他把行李搬到房間,說:“我走了,hugo,保重。”
“reeves。”雨果忽然叫住了他,“你不擔心嗎?”
“擔心什麼?”
“擔心他有一天也這麼對你。”
李維斯想了想,說:“每個人都要有自己的擔當,如果我做了什麼對不起他的事情,我會提前做好承受一切後果的準備。”
頓了一下,又道:“當然,我不會做任何對不起他的事情。”
雨果默然,李維斯誠懇地道:“hugo,在你第一次出軌的那一刻,就該料到自己今天所經歷的一切,你已經很幸運了,於天河寬容了你十年。現在,你應該學着爲自己的所作所爲負責了,這世上沒有誰天生欠着誰的,任何人都有底線。”
雨果臉色十分難看,沒有反駁也沒有贊同,緩緩在他面前關上了房門。
從希爾頓出來,李維斯的心情有點沉重,倒不是爲雨果,而是爲家裏的小於果——經此一事,於天河和雨果應該是徹底斷絕了,小傢伙可能很長時間都再見不到自己的親爹。
說起來雨果的心也夠大的,都到這地步了也沒想起來問一句孩子,光顧着痛苦他那點兒痛苦了。李維斯越發心疼小孩兒,於是跑到對面商場給他買了一套新款樂高飛船模型,模仿雨果的筆跡寫了一個“給我親愛的寶貝”的小卡片。
回家的時候宗銘已經帶着於果喫好了午飯,把他抱到客房小牀上去睡覺了。李維斯將禮物放在他牀頭,宗銘小聲道:“你買的吧?”
李維斯給他豎了個大拇指:“你真瞭解他爹……不過刷的是你的卡。”
“隨便刷。”
兩人從客房出來,宗銘去廚房給他煮自己做的扯麪,李維斯坐在餐檯邊嘆氣:“你今天說的話也太絕了,我看雨果都有點被你嚇着了。”
宗銘姿勢優雅地甩着扯麪,道:“我早想說了,要不是你在我還能再說難聽點兒……這是於天河第一次明確表示讓我幫他處理這件事,我既然答應了就得幫他辦妥。你不瞭解他那個人,典型的外強中乾,被個花心大蘿蔔喫得死死的,要不是這次有焦磊,他還不一定真能下決心。”
“說起來,他跟焦磊到底是怎麼回事?”李維斯至今都覺得這件事特別玄幻,“他們是怎麼搞到一起去的?焦磊那麼那麼直!”
“我以前比他還直。”宗銘聳肩,將煮好的麪條撈出來,撒上蔥花、蒜末、姜碎,又加了一小撮辣椒粉和花椒粉,坐上油鍋,將花生油和芝麻油按一比一的比例放進去加熱,“你沒發現嗎?焦磊老早就喜歡於天河了,大概是從去年聖誕節之前開始的吧,有一陣子於天河幹什麼他都要盯着看,那個眼神,怎麼說呢,就像要把於天河扒光一樣。”
“哈?”李維斯歎爲觀止,“我怎麼沒發現。”
“你光顧着注意我了,哪有閒心觀察別人。”
“……”李維斯不明白他怎麼能把這麼不要臉的話說得這麼光明正大。
宗銘看他一臉便祕的表情便心情大好,哈哈笑着捏了捏他的下巴,之後將燒開的熱油潑在麪條上,澆上香醋、醬油,舀了兩勺西紅柿炒雞蛋:“好了,嚐嚐我的平生絕學,三合一油潑面!”
熱油激發了蔥蒜和辣椒的香氣,聞上去讓人食指大動,李維斯好奇地問:“什麼叫三合一?”
“扯麪、油潑面、西紅柿雞蛋麪,三合一啊。”宗銘給他盛了一碗麪湯,坐在他對面捧臉,“快誇我!”
李維斯剛想誇他,忽然覺得下巴一陣灼痛,吸氣道:“什麼東西這麼辣……臥槽你剛纔抓了辣椒粉沒洗手!我下巴要爛了!”
“哎呀看你太可愛就給忘了。”宗銘連忙用餐紙沾了水給他擦下巴,“對不起對不起!”
還好他手上殘留的辣椒粉並不多,洗了一下就不太疼了,李維斯罰他蹲在餐椅上裝猴子,道:“蹲好看點!”
宗銘無奈蹲在餐椅上,道:“你就作吧,誰家下屬敢對領導這個樣子,也就是你了,無法無天的東西!”
“現在我是你老公!”李維斯一邊喫麪一邊教訓道,“你沒帶證件就不算我領導。”
“反了你了。”宗銘蹲成猴子狀捧臉,“你還沒誇我呢。”
“……”李維斯繼續喫麪,道,“你還沒說焦磊怎麼喜歡上於天河的呢,繼續啊。”
“你怎麼這麼八卦。”宗銘斥道,然後毫無停頓地繼續八卦,“聖誕節之後於天河回局裏工作,焦磊每天都要和他視頻,雖然大多數時候都是說孩子,但我發現他每次視頻前都要把自己收拾一下,換件衣服刮個鬍子什麼的。”
“啊,爲什麼他一個字都沒告訴我!”李維斯有點失落,“我們關係那麼好。”
“怎麼告訴啊,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喜歡於天河。”宗銘笑道,“其實我也挺好奇的,這倆人一個冷一個直,昨天晚上到底是怎麼把這層窗戶紙給捅破的。”
他們倆的好奇沒有持續太久,李維斯剛喫完三合一油潑面,於天河便敲響了他們的房門。
“你要出門?”宗銘見他穿着大衣,拖着行李箱,詫異地道,“你不會是因爲酒後亂性打算離家出走吧。”
於天河臉色蒼白,被他一說顴骨微微浮上一絲紅暈,冷冷道:“你是不是e病毒發作記憶力衰退了?不是昨天就說好了麼?我今天去泰國解剖帕第的屍體。”
“哦。”宗銘恍然,“局裏申請通過了?”
“通過了。”於天河說,“我週一回來,孩子讓焦磊帶回去吧,你和李維斯還要跑案子。”說到焦磊的名字,他的語氣稍微有點不自然,顴骨更紅了,“有什麼進展隨時聯繫。”
“哦。”宗銘說,“午飯喫了嗎?”
“沒胃口。”於天河皺了皺眉,“hugo……”
“明天飛比利時,機票已經買好了。”
“那就好。”於天河像是鬆了口氣,“我走了。”
“我送你去機場?”
“不用,我叫車去就好。桑局下午可能要找你們開會,不要浪費時間。”
宗銘點頭,送他出門。電梯來了,於天河剛進去,對面的門開了,焦磊急急火火披着大衣跑出來:“於於於於……我送你!”
於天河冷冷看着他,不說話。焦磊像被人扇了一耳光似的站住了,一步之遙,竟不敢跨上電梯。
電梯門緩緩併攏,即將關閉的一剎那,一隻修長白皙的右手忽然伸了出來,一把擋住了感應器。
電梯門徐徐打開,於天河萬分淡定地站在裏面,垂眸看着手機,不說話。焦磊整個人都愣了,像個木樁子似的戳在那兒。
宗銘一言難盡地翻了個白眼兒,一腳踹在焦磊屁股上,將他踹進了電梯。
焦磊一頭撞在於天河身上,兩人滾成一團,電梯門再次關閉,數字變幻往下行去。
宗銘拍了拍手,踹完手工,回家給老婆刷碗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