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 等價交換
--晚上八點,終於回到家,心裏還是堵着。 那天接到小舅電話差點被嚇死,外婆心臟病突發,醫生連病危通知書都下了……幸好,搶救回來,第二天終於甦醒……陪了一天,被老人家趕回來,不捨,卻沒有辦法……第一次發現,死亡離我重視的人,如此之近,而我無能爲力……--------
商青絡甩了甩暈沉沉的腦袋,腳被石子絆到,踉蹌幾步。 不小心碰到腰腹左側的傷口,登時劇痛難忍。
攤開捂在傷口上的手,全是濃稠的血,一滴一滴從指縫間溢出,滴到腳下的黃土中。
商家堡,憑藉出神入化,威力巨大的火藥,不但位列北寮武林三堡,同時在官場和商界有舉足輕重的作用。
隨便一枚鴿蛋大小的火藥,市價都在千兩白銀以上,而且基本上屬於供不應求的貨。 不是隻有武林人士和有錢有勢又怕死的富商纔會鍾情火藥,各國兵部纔是商家堡火藥的最大買源。
幸好在這個年代火藥的製作非常困難,能做到小範圍的爆炸就算了不得。 戰場上的大規模使用不太實際,打仗基本上還是以刀槍棍棒等冷兵器爲主。 如若不然,每次在戰爭中死去的亡魂便不是數千數萬計,而是成十幾萬,幾十萬增長……
商青絡,商家堡西北十八堂的其中一名分堂主。 其父乃是商家堡現任堡主商進宏,母不詳。 按年齡,在籠統一十六名兄弟姐妹中排行第九。
五歲被商進宏領回商家堡,因爲私生女的身份使然,備受堡中上下譏諷嘲笑。 商家九小姐,還比不上一個得寵地下人。
勤奮讀書,努力習武,只是爲了得到父親的一句肯定和誇讚。 商進宏爲人霸道。 狠辣,對妻妾兒女一向冷漠。 商青絡沒有母親撐腰。 也沒什麼利用價值,自然不被重視。
一年前,商家堡爲方便信息聯絡和情報網的組建,在窮僻的東辜設立西北第十八分堂。 要人手沒有人手,要財源沒有財源,美其名曰是個堂主,實際上連一般分堂的夥計還要不如。
商青絡不甘心久居人下。 主動請任,商進宏允。
一年過後,東辜堂口非但沒有因爲困境而被撤銷,進項反倒排在西北十八堂中第七位。 讓商青絡背後的嘲諷和謾罵聲頓時小了不少,也第一次引起了商進宏的注意。
商家堡從東陵富商手中購得一枚珍品――“啓明珠”,進入北寮後需要人接手。 也許是商進宏有意考驗,總之護送“啓明珠”回到位於北寮餘毋山商家堡地任務,落到商青絡身上。
誰想在經過閾山古道口時。 突然遭到魔教一衆追殺。 幸好人數不多,武功也不算很高。 商青絡匆忙迎戰,用幾名手下,以及身上深淺不一的傷口作爲代價,勉強逃離。
只是腰側有道傷口三寸餘長,一直血流不止。 傷勢難以癒合。
魔教中人用地武器上大多染有劇毒,商青絡早有耳聞。 現在問題來了,既認不出是什麼毒,又因爲疲於逃跑,根本沒時間進行妥善的處理,所以傷勢越來越嚴重。
又是一個踉蹌,商青絡腿腳一軟,嚴重的失血不但讓她體力大量流失,還沿路留下了血跡。
用劍套撐地,商青絡重重地喘着大氣。 顫抖的右手先摸了摸系在腰帶上的皮囊。 確定裝着“啓明珠”的鐵盒子還在。 繼而取出最後一份止血藥,合着手上染的血生吞進肚子裏。
“咳。 咳。 ”
藥粉堵住喉嚨,忍不住嗆了幾聲。
周圍一片荒涼,唯不遠處地路邊有間廟宇,破破爛爛的,多半已經廢棄不用。 商青絡心中稍定,咬緊牙關往前走。
這種普通的傷藥只能延緩毒性的蔓延,並不能讓傷勢徹底好轉。 何況一路上她連續吞服了三、四份,藥效已經被削弱不少。 而且每次藥效過後,傷勢不但不會好轉,反而變得越來越嚴重。
這一份喫下去,最多,最多還能再撐不到半個時辰。 必須馬上找個地方處理傷口,否則,就算不被沿途搜尋而來的魔教賊子找到,也遲早因爲失血而身亡。
推開廟門,一楞。
“你……”
沒想到這荒野破廟裏,居然還有人住。
一個少女,側身靠在香案旁,閉着眼,秀髮垂垂。 從商青絡的角度只看得清楚半邊臉,白淨細膩地肌膚,五官秀氣,有一種嫺雅的純美。
靜謐沉緩的氛圍,讓她一時竟不知道該說什麼。
突然,少女睜開眼,一瞬間彷彿變了個人。 淡淡地目光,狹長的眉線挑起,似笑非笑地盯着商青絡,讓她覺得自己似乎變成了砧板上待宰的雛魚。
回過神,慌忙往臉上摸索,碰到下顎那枚醜陋的,銅錢大小的疤痕時,像觸電一樣收縮瞳孔,驀地想起面紗早在和魔教殺手打鬥時已經遺失。
“你,看什麼看!再看,非剜了你的眼珠子不可!”
分辨出少女地氣息輕淺,有些雜亂,武功應該不高。 商青絡羞惱之下狠狠罵道,順勢沿牆坐下。
“嗤,真麻煩。 ”
涵陽完全不把商青絡的惡形惡狀放在眼裏,鼻端微微一皺,坐直身體用手指扒了扒頭髮。 不期然看到對方臉上露出噁心排斥的表情,伸手摸了摸右臉上的肉疤,有點費解:一條疤痕而已,有這麼噁心麼?
“喂,麻煩你快走,別害人害己。 ”
商青絡頓時心中不忿。 這人好霸道!
“這地方又不是你的,憑什麼……唔!”
剛想給狂妄地少女幾分教訓,突然頭一暈,膝蓋一軟,整個人“咚”地一聲重重跪到地上。
手不小心壓在一隻死老鼠身上,噁心得兩忙往後仰。 看清楚滿地死去的蛇蟲鼠蟻,隱約覺得有些不太對勁。
尚未來得及多想。 腰側一片濡溼,傷口又開始流血不止。 慌了神。 這,怎麼可能!距離服藥的時間還不到一刻鐘,藥效,藥效……
懶得理會深陷絕望中的商青絡,涵陽恨不得一腳把人踹出廟門。
青蚨,毒性陰寒,融於熱血後生效。 致使傷口難以癒合,血流不止。 尋常的止血草會使青蚨毒性加倍,並讓血液染上極淡地香味,千裏不散,可用孜伶進行追蹤,這也是商青絡怎麼跑也跑不掉地最主要原因。
靈敏地感官並不會因爲梵天瑤草地副作用而消失,人剛進入破廟,涵陽就已經察覺到不對勁。 可惜爲時太晚,麻煩一到,再趕人也來不及了。
放到平時,涵陽管你要死要活。 問題是商青絡誤打誤撞進入破廟,已經在不經意間讓涵陽和她成爲一套繩上地螞蚱。
等追殺商青絡的人尋路找到破廟,發現涵陽以後。 有幾個會相信她倆不是一路的?
就算相信,也必然嚴刑拷打一番,最後寧可殺錯也不放錯。
就算離開,距功力恢復尚有四個時辰,憑現在虛弱的身體,逃跑只會被當成“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最佳詮釋。
冷眼看着商青絡手忙腳亂地試圖包紮傷口,涵陽在心中很不雅地衝老天比了比中指:我詛咒你個老天爺,就是看不得我舒服!
“喂,給我個救你的理由。 ”
不想救,不想救。 救人好麻煩。
“……?”
商青絡疑惑。 對上涵陽厭惡地眼神後,會錯意。 頓時氣得滿臉通紅。 手下意識用力一拽,不小心別在腰帶上的腰牌給拽到地上。
涵陽眼睛一亮,想起還在谷底森林時,她曾問過怪婆婆若能出去,要做地第一件事是什麼。
[第一件事麼,到商家堡找商進宏!]
怪婆婆當時如是說。
“商家堡,你是商家堡的人?”
“是又怎麼樣?”
“那好,我跟你做個交易。 我解掉你身上的青蚨,你必須帶我上商家堡。 ”
看到商青洛狐疑而不屑的眼神,涵陽耐着脾氣把她目前的處境大致作出一番解釋,然後手往地上成堆的“屍體”一指,笑得陰森森:“順便告訴你,你不但中了青蚨,也中了我布在廟裏的毒瘴,就算給你萬分之一的可能,撐過青蚨,躲開追殺,也是死路一條。 ”
“你,你上商家堡,到底有什麼目地!”
商青絡被說得有些動搖,但還是不肯鬆口。
涵陽翻了翻白眼,只得再把“螞蚱理論”複述一遍,言語裏盡是“你害了我,你害了我”的委屈,讓商青絡生生聽出內疚感。
“吶,我又不會武功,你還怕什麼。 ”
主動伸出右手,示意商青絡把脈。
商青絡遲疑地將搭上手指,幾番確認後才輕輕點了點頭。
“那你還怕什麼。 ”收回手,嘴一扁,眨了眨眼睛:“想去商家堡,只不過是對尊府上的火藥有些興趣而已。 ”
商青絡還有點兒猶豫,但身上的毒卻容不得她拖沓,血流得更猛了。 不由得撫了撫皮囊,想到裏面的“啓明珠”,想到渴望已久,來自生父的肯定,她只得同意涵陽地條件。
青蚨難解,但放到涵陽面前實在連小菜一碟都算不上,三下五除二就被解決掉。 順帶讓商青絡灌下幾枚極補的藥丸,加速傷勢的癒合。 當然主要目的是方便拿人來當勞動力,否則憑藉現在肉腳的體力,涵陽根本跑不動。
不過,毒瘴的解藥是無論如何也不能給的。 反正一時半夥死不了,爲了防止商青絡反悔,涵陽堅持到達商家堡後才替她解毒。
可憐一幹魔教中人拎着裝有孜伶的布袋,循跡找到破廟時才發現人去樓空,什麼線索都斷了。 四面八方天地何其大,再怎麼搜索也無濟於事,只得惶恐地回青駝山覆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