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易現在最希望的就是能和其他犯人關在一起。他已經被關在一個單獨的房間快一個星期了。出了那兩個檢察院的檢查官還真沒見過其他人寂寞得讓他想狂。
年紀大的那個檢察官對他還算客氣說話細聲細氣聲音清晰讓周易很有好感。可他的提問讓周易很難受“周易我們去瞭解過你以前是一個普通工人半年前纔得到提拔做了青年服務總公司的總經理。這麼年輕真是不簡單呀!”
周易笑笑知道這個傢伙接下來絕對會動之以輕曉之以理試圖在自己的感情上打開一個缺口好讓自己在精神上繳械投降。”
果然年大的那個繼續說:“看得出來你是一個很有能力的人你這樣的人無論在什麼工作崗位上都能夠乾得很出色。現在你犯了錯誤但並不等於世界末日。我們的政策是坦白從寬抗拒從嚴。根據我們瞭解的情況在車前拆藉資金的問題上你並沒有拿多少。只要你將問題交代清楚一定會得到寬大的。到時候你出去還有大好的前途。”
周易心中冷笑這不是屁話嗎我都交代清楚了不判個幾年可脫身不得。行賄和受賄同罪我又不是傻子還這麼騙我?便笑道:“我可是清白的不要說沒拿多少。我根本就沒拿一分錢。呵呵別栽到我身上。商業犯罪很大罪名的。”
年輕人大怒一拍桌子呵斥道:“周易你老實點。我們去你家看過了。你的房子傢俱和電器沒個好幾百萬可置不下來。別告訴我那些都是靠你工資買的。對了你銀行裏還有好幾百萬存款。你如果沒問題那纔是見鬼了呢!”
周易一驚岢知道這兩個傢伙絕對是去自己新房子那裏抄家來着他們肯定會這麼幹的。自己倒沒什麼抄了就抄了。可宛若不定嚇成什麼樣子。想到這裏心頭的怒火一股一股往上湧猛地站起來大喝:“你們連家都抄了還說這些做什麼。有證據就直接起訴我好了。沒什麼大不了。”他捏着拳頭向前走了兩步覺有點唐突又後退了兩步坐回凳子上。那張凳子也是促狹。沒有靠背沒有腿就圓溜溜一個木樁。大概是怕犯人惱羞成怒順手提起凳子襲擊檢查官。
現在好了圓溜溜一個大木樁就算你能舉起來也不好着力。
真是一個天才的明。
年輕人被周易的火暴嚇了一跳大喝:“你還反了沒見過你這麼囂張的犯人。對我們是去你家調查過。周易你鉅額財產來歷不明這個問題說不清楚我們沒完。”
周易大概也意識到自己剛纔有點失態。坐在凳子上閉目養神。道:“我錢多又怎麼樣。我不可以做生意我炒股票賺地不可以嗎?”
中年檢查官被年輕同事這麼一打岔有點不滿依舊細聲細氣地對周易說:“至於你的財產問題。我們可以去調查。你說你是炒股票賺的只要一調出你的交易記錄就一目瞭然。放心我們不會冤枉一個好人也不會放過一個壞人。”
周易還是沒有睜開眼睛:“聽你這麼說已經先入爲主地將我定性爲壞人。那我就沒什麼好說的了。”
中年人依舊喋喋不休但周易已經不想說話了只閉目養神。
說了半天中年人見沒有效果只得祭出殺手戒“周易你想過沒有。如果你進了監獄你妻子怎麼辦?我們去瞭解過你妻子王宛若可是個好女人。一個男人有這麼一個妻子真有福氣啊!”
聽到他們說起自己老婆周易心中一顫將眼睛睜開了。他有點頭疼不得不在心中佩服這個人一句“果然是人老成精!”他果然抓到自己心裏最脆弱的地方了。
可惜中年檢查官良好的開局立即被那個莽撞的年輕檢查官給毀掉了。年輕人見周易臉色大變非常得意提高聲音說:“周易。了不起啊了不起你在外面地事情你老婆居然一點都不知道好一個精明的人啊!對啊我怎麼忘記了你和那個杜林好象是有姦情的。難怪難怪!”
周易盯着他一字一句“檢查官同志我的私生活好象不違法吧?”聽他這麼一說周易這才清醒過來的確宛若對自己的事情一點也不瞭解檢查官就算再怎麼做她的工作只怕也從她嘴裏掏不出什麼東西來。呵呵那就不怕了。
中年檢查官被自己同事這麼一打岔知道事不可爲只得站起身來“今天就這樣了周易你下去好好想想。可要想明白了。別走錯了路。”
接下來一天周易再次被提審這回二人又問了周易不少問題事情都是圍繞在車前拆藉資金的問題上。周易被他們問得不耐煩了回答說:“拆藉資金的事情不是很清楚嗎?問題都擺在那裏手續都是正規的我也向總公司領導彙報過領導們也是默許了地。至於那一千萬回扣可不關我地事情。你們不就是要拿那一千萬做文章嗎?人家車前直接從中扣除我有什麼辦法畢竟劃撥款子的事情是人家做主我可沒拿一分錢你要告我也不過告我一個借高利貸罷了就這麼着吧。”
“哼哼!”年輕人冷笑:“這個事情該怎麼處理你自然有法律來管。不過你的問題不在這裏。我問問你引進新生產線地事情是怎麼回事?我們瞭解的情況是生產線安裝完畢之後你們籌建處的幾個指揮長分過一筆錢。回答我有沒有這麼回事?”
周易一驚拆藉資金就拆藉資金怎麼扯到這上面來了。難怪連曾琴和黃光榮他們都一起被抓了難怪……
周易想也不想直接回答:“沒這麼回事情你們可以去查帳。”
年輕人心中大怒如果在帳目上能查出什麼問題他連審都懶得審周易他們直接起訴還不簡單。
年輕人繼續說:“對了。還有個事情我要問問你。你們那條從美國引進的生產線一共花了一千八百多萬。但據輿糊瞭解這條線在美國市場也不過價值六百多萬而且是上世紀八十年代的技術。一九九四年出廠是個地道的二手貨。你們花了這麼多錢去買了套舊機器回來裏面的一千兩百萬跑哪裏去了?”
周易額頭上冷汗都出來了。他沒想到事情居然會朝這個方面轉這條線是剻江北從美國引進的中間商是剻江北的兒子在鹽湖城開辦的公司。如果這麼查下去。不查到剻江北地身上去了。車前地違規拆藉資金一事本來就和周易關係不大他也沒拿一分錢。可人家不過是通過這件事情將自己和籌建處的一乾乾部全鉤進檢察院倆想通過這個契機從他們嘴巴裏掏出關於新線中的貓膩。他明白了這件事情不像表面上看起來這麼簡單估計是有人想通過這事搞剻江北。
可總公司中究竟有誰想搞老剻呢!梅一軒、師椽、馬奔還是王紅將剻江北趕下臺這幾個人都有上位的可能。梅一軒本身就是總經理、否董事長是老剻的接班人不可能是他。師椽非常可能他和馬奔關係密切。又是常務副總。加一把力。坐上一把手的位置還是有可能的。而且據周易對馬奔的瞭解這傢伙是個徹底地小人。這樣的人能做出什麼樣的事情都不會讓他感覺驚奇。
是的一定是他們。
周易心中一真衝動差點就像將馬奔在香港買房子的事情給舉報了。但是周易回頭一想自己這麼做不也成小人了。而且這種事情大家相互舉報來的沒完沒了下去也不得了。最後的結果是大家一起完蛋。
別人不仁自己可不能不義。
至少在有的事情上自己還是有底線的。告密者的角色自己無論如何不能去扮演。
可這條新線地事情這麼理下去又如何收口。難道真要自己完全扛了。
但是那樣一來自己這輩子可就徹底地完蛋了。
周易腦袋都大了。他突然明白自己這是莫名其妙地陷進一個巨大地旋渦中去了。一不小心便是萬劫不復。
想得頭疼乾脆就不要去想。算了以不變應萬變好了。周易立即決定才現在開始什麼也不說。老子惹不起還躲不起?
見周易一副心情沉重的摸樣那個中年檢查官掏出煙來點了一支遞給周易語重心長地說:“你好好想想。不要一錯再錯了。那可是一千多萬你一個人吞不了。坦白從寬這是你最後的機會。現在你還有立功機會。”
周易當然不會拒絕他遞過來地香菸他也是好幾天沒抽菸早憋得難受接過煙來大口起吞吐良久才舒了一口氣說:“我什麼也不知道。我就是一負責安裝的機器運回來我負責安裝就是了。至於拆藉資金的事情的確我是借了五千萬不過到手的時候人家直接扣除了一千萬我也沒辦法錢是分幾批給我的。手續上也沒問題。至於那錢被扣了我也沒拿一分錢。再說了我們是不是可以這麼說五千萬沒付完只給了我們四千萬然後工程就結束了。自然有用不到多的錢了。呵呵我也不犯法呀!”
見周易這麼不上道二人都怒了狠狠一排桌子“今天就這樣你回去再好好想想不要執迷不悟。”
周易冷笑着扔掉菸蒂說:“天好冷能不能讓我家人送點厚衣服進來?”
當然檢察院的人是不會讓周易的家屬送衣服進來的爲地是防止串供。
反貪污收審制度在未提起公訴之前犯罪嫌疑人都在檢察院隔離環境道還不錯也清淨得好。就是在夜間太冷周易雖然身體挺好也棟得夠戧。只得白天睡覺晚上靜坐。他來到這個世界以來一直都是瞎忙很少有這樣的機會安靜下來。
這一閒下來萬般思緒湧上心頭居然讓他心中難過非常。如果現在是在家裏宛若肯定已經給自己打好了洗腳水柔聲說話輕輕用手爲自己搓着腳板。周易突然意識到這樣的生活纔是真正的幸福。這纔是用錢也邁不回來的真情。
他堅信不管自己將來如何宛若肯定都會始終如一地等着自己愛着自己。不會因爲這巨大的變故而離棄。
想通了這一點周易平靜下來也意識到自己以前做過很多幼稚而囂張的傻事現在借這個機會就好好磨練一下自己的心性吧。
於是周易就盤坐在屋子裏默默觀想只留一道呼吸若有若無。中學的時候神州上下興起過一陣氣功熱周易以前也學過一套佛家功法。這東西練起來沒什麼效果也就罷了現在左右無事周易又揀起來還是沒什麼效果。不過心境則平和了許多。
“觀自在菩薩行深般若菠蘿蜜多時照見五蘊皆空度一切苦厄舍利子……”輕輕唸誦居然有着無窮地樂趣。
周易雖然也是個三十大幾的男人了離開學校參加工作也有十幾個年頭可一直沒結婚心理年齡一直停留在大男孩的階段做起事情來也喜怒形於顏色多了些靈動少了幾許沉穩。
來到這個世界突然有了妻子和家庭內心之中卻是無比惶恐甚至害怕。
日子過得久了周易也慢慢愛上了宛若。但內心之中卻是不甘或者有一種巨大的遺憾。對他來說任何強加到他身上的東西都會讓他無比反感。
在關在檢察院的這段時間天天唸誦佛經清心寡慾他突然想明白了。自己其實是恐怖害怕家庭帶給自己的束縛。他其實就不願意承擔起這分責任。他其實就是懦弱。
好吧從現在開始了。終於成熟了。
許多年後一回想起這段經歷周易還對老天心懷感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