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乃晉江的自動防盜,看不見更新的妹紙稍微等等,麼麼噠 也無怪乎酈南溪如此驚愕,只因這衛國公實在太過出名了。
十歲時父親平寧侯故去,身爲世子的他襲了爵。十三歲跟着梁大將軍上戰場,第二年就立下頭等功。將近十年下來,戰功赫赫,一步步晉升,最後官拜大將軍。去年他凱旋而歸後,更是被封爲衛國公,賜國公府邸。
這可是莫大的殊榮。
對酈南溪來說,這些都不是最緊要的。最要命的是,聽說此人性子極其淡漠,就連他皇後姑母,都曾說過他生性涼薄。
一想到姐姐或許會嫁給那樣的人,酈南溪就擔憂不已。
不過她的心裏還存着一絲僥倖心理。
“我聽說國公府未成親的不只是國公爺一個?”在江南多年,她對衛國公府着實不算瞭解,忍不住道:“會不會和酈家結親的並不是衛國公?”
若是另有其人的話,這門親事倒還算是得當一些。
莊氏對這樁親事早就憋了一肚子的話要說了。可她沒法和大女兒細談此事。四丫頭是個臉皮薄的,多談兩句都要羞得鑽回屋裏去。自家夫君酈四老爺不喜歡聽這些瑣碎事,和那兩個兒子更是沒法說起這些。
莊氏滿腹心思沒法訴說,如今看到小女兒能談上兩句,當即就有些忍不住了,說道:“就是衛國公本人沒錯。”
酈南溪的心不由得往下沉了沉,挽了母親的手臂道:“娘,他的爲人你又不是不知道,怎麼還將姐姐往火坑裏推呢。”
莊氏聽了這話,再一想外頭的傳言,有些瞭然,笑道:“你莫要盡聽外頭人說。我早些時候就問過你舅舅了。”
酈南溪這才記起來自己和衛國公算是轉彎抹角的沾了點親的。不過,京中的權貴之家多年的聯姻之下,大都是這樣了。
“舅舅怎麼說?”酈南溪趕忙問道。
莊氏看她是真的急了,就拍拍她的手示意她好生坐下,這才道:“衛國公人好不好,我不清楚。不過你舅舅說了兩個字,可嫁。我想,這親事應該沒問題。”
酈南溪也知道傳言不可盡信。但是如果一百個人裏有九十九個都說那人不好,唯獨一個說他好,偏偏唯一的這個人還是自己很敬重的長輩,那到底是信好呢,還是不信好呢?
酈南溪帶着滿腹的擔憂回屋歇息去了。
到底是連日奔波了許久,雖然躺下前並未覺得太累,但是剛沾了枕頭就沉沉睡去。起來的時候,已然是過去了兩個時辰。她讓金盞給她簡單的梳了個雙髻,並未戴珠花,這便往母親那邊行去。
剛走到門口,便聽裏頭傳來了議論聲。
“明兒我去莊子上瞧一瞧,你在家裏守着……”
旁邊小丫鬟打了簾子,酈南溪進屋後就問:“娘你明天要出門?”
剛纔酈南溪醒了後,郭媽媽已經遣了人來和莊氏還有四姑娘說了。此刻看到小女兒,莊氏並不意外,含笑道:“將要入冬了,田地莊子總得去看一看。不然過些時候再冷些就沒法去了。”
她已經好些年沒有回京。雖然莊子和田地上都留了可信之人看管着,平日裏兄嫂也會幫忙看顧,但她既是回了京,總得親自瞧瞧方纔放心。
酈南溪有些心憂。
莊氏的嫁妝豐厚,光是京郊的田莊就有七八個。一個個瞧過來,回到家中怕是得四五天後了。如果半途碰到下大雪,那可怎麼辦?
她就把很快將要下大雪的話和莊氏提了起來。
莊氏如四姑娘那般,也並未將這話太當回事。畢竟往年的京城都是入了冬纔會開始驟然轉冷。如今離十月尚還有幾日,怎會就突然下雪?
看着母親不以爲然的模樣,酈南溪知道母親是鐵了心的要查看田莊了,沉吟了下說道:“不若我代您走這一趟吧。”
四姑娘笑道:“怎麼?在家的時候到處亂跑還沒跑夠,到了這裏還想如此麼?跟你說,這一回我可不陪着你了。”
在江南的時候,每每莊氏要去哪裏查看,酈南溪都要纏着母親跟了去。在她十歲之後,有的時候莊氏沒空,她就會代母親走一趟。只不過大多數時候都會有兄長或者姐姐相陪。
酈南溪想的是若她去的話,好歹會提前做好預防大雪天的準備,不至於像母親那樣兩手空空的被雪天弄個措手不及。
不過聽了姐姐這番話後,酈南溪當即想好了託詞,笑眯眯道:“我自然是不會麻煩姐姐陪着的。姐姐和母親在家有大事要做呢。”
說罷,她還促狹的眨了眨眼。
四姑娘有些明白過來,登時臉頰紅透了,朝着莊氏嗔道:“娘,你怎麼什麼都和西西說啊。”
酈南溪不待莊氏開口,趕忙說道:“娘不若陪着姐姐在家裏吧。畢竟是大事,您和姐姐在一起,姐姐也好有個主心骨。”
這話倒是真真切切的打動了莊氏。
多年前的時候,酈老太太就曾經提起過幾句。
酈老太爺當年救過一個人的命。那便是已故平寧侯的父親、現衛國公的祖父,重家的老太爺。重老太爺想要答謝酈老太爺,在酈老太爺入京爲官的時候,很是出了一把力。後來重老太爺和老太爺不時提起當年的救命之恩,就想着兩家結親。
誰知道兩人生了幾個孩子都是男的。兩位老太爺無法,就允諾結成孫輩的親家。而且重老太爺還說了,要酈家的孫女兒嫁過去。
酈老太太說起這事兒的時候,平寧侯剛剛故去,重家亂成了一團。雖說侯府世子重廷川襲了爵,但誰也不看好他。畢竟重廷川原本是庶子,不過是被養在了重大太太名下,而這個時候重大太太被查出了懷有身孕。
即便當年平寧侯暗示過酈家女兒是要嫁給重廷川的,可那事兒畢竟沒有過明面。酈老太爺覺得重廷川性子太過陰沉,且重大太太會否生下男孩兒也未可知,酈家也就未曾出手相助。
誰曾想這重廷川手段了得,重家再亂都沒能翻出什麼大的水花。再後來重廷川一出了三年孝期就去從軍,一路晉升,直到受封衛國公……
酈家知道自己當年的選擇已經寒了衛國公的心,就將當年的約定壓在了心裏,誰也不再抱有希望。
哪裏想到,今年的時候重大太太居然會提起這一茬來?
不管重大太太是抱了什麼樣的心思。這對酈家來說都是好事。
但,酈老太太說了,嫁到衛國公府的女孩兒,可得仔細挑選過。莫要親家沒結成,結成了仇家。
自小到大,莊氏就十分信任自己的兄長。即便嫂嫂說衛國公性子不好,但哥哥說重廷川可嫁,莊氏就覺得這孩子定然不錯。
只要夫妻倆同心協力,小日子不就能夠過得十分舒坦?
她和酈四老爺便是如此。不管旁人怎麼說怎麼辦,只要他們兩個心是齊的,其他人再怎麼犯事作妖都不怕。
不過……
莊氏有些爲難的是,衛國公和嫡母梁氏一直關係不佳,連帶着她嫂嫂小梁氏亦是對衛國公有偏見。如果這兩個人聯起手來進行阻撓,即便兄長莊侍郎出手相助,恐怕事情也沒法成。
看看面若桃花的大女兒,再看看眸光堅定澄澈的小女兒,莊氏終是下定了決心。
“那西西就幫孃親走這一趟吧。”她不放心酈南溪獨自前往,“到時候找你六哥哥或者七哥哥陪着。”
酈家的六少爺和七少爺都是三房的。
酈四老爺和酈三老爺是雙胞胎兄弟,自小感情就非常好。三房的少爺們沒有同胞姐妹,就待四房的女孩兒們跟自己的親姐妹一樣。
“娘可是犯糊塗了。”四姑娘嗔道:“六弟、七弟還要讀書,清遠書院可不會隨意讓學生告假,怎能脫身去陪西西?”
莊氏這纔想起來這回事,轉而與酈南溪說道:“那就讓明譽陪你去吧。”說着就讓人取紙筆來,“我寫封信給你舅舅,明兒就讓明譽過來一趟。”
莊明譽是莊侍郎的兒子、酈南溪的表哥。如今正在家中讀書準備來年的秋闈,倒是有着大把的時間。
其實莊氏讓莊明譽過來還有另外一個緣由。
莊明譽和衛國公算是比較相熟的。有些事情剛好當面和他打聽打聽。
母女三人商議已畢,海棠苑那邊就來了人,說是少爺們都已經下了學,老太太在院子裏擺了幾桌給四太太還有姑娘們接風洗塵。
莊氏和女兒們就收拾了下往海棠苑趕過去。
一進院門,屋子裏就衝出了一個少年。約莫十三四歲的模樣,穿着青衫戴着方巾,笑容很大,腳步很急。
他揚着聲音喊道:“四嬸、四姐姐、西西好!”
四姑娘說道:“七弟你慢點兒跑,莫要摔着了。”
酈南溪卻是抿着嘴笑,“六哥哥,你又在裝七哥哥了。”
莊氏和四姑娘都訝然的望向酈南溪,“你不記得哥哥們了?”
酈南溪依然十分篤定的道:“就是六哥哥沒錯。”
酈六少聽了這話甚是稀奇,收了剛纔刻意做出來的嬉笑模樣,微微笑着問酈南溪:“西西是怎麼認出我來的?”
此時的他語調神態很是溫和,與剛纔判若兩人。
酈家的六少爺和七少爺是雙生子,身高身材相仿,五官極其相似。兩人若是刻意裝作對方的樣子,莫說是久不見的四姑娘了,就連他們的母親三太太都有時候會搞錯兄弟倆。
聽了酈六少的話後,酈南溪莞爾,指指眼睛,指指頭上,“眼神不一樣,而且六哥哥的方巾戴的更齊整。”
屋門處傳來了一陣爽朗大笑,另一個少年大大咧咧的快步走了出來,“西西可是提醒我們了。下一次裝的時候,得更爲嚴謹些纔是。”正是酈七少。
酈六少和四姑娘、莊氏一同望過去,果不其然,酈七少的方巾邊角處已經有些歪了。
幾人相視而笑,無奈的搖了搖頭。
酈六少對弟弟道:“可不是。下次一定得注意纔行。”
酈七少將手搭在了哥哥的肩上,對着酈南溪揚了揚下巴,“走,大家到的差不多了,就等你們呢。”
酈六少將他的手扯了下來,拉着他對莊氏行了個禮,又請了莊氏先行。兄弟倆這才和酈南溪、四姑娘一起,跟在後頭嘻嘻哈哈走進了屋。
因着是老太太發了話,全家人聚一聚順便給四房接風,所以一房二房三房的太太少爺和姑娘們都來了,不過老爺們一個都沒來。
酈大老爺已經去世多年,二老爺和三老爺則是今晚都有事晚膳的時候趕不回來。前者是今日有禮部的同僚相請,後者是因爲鋪子上的一些事情走不開還沒歸家。
因着多年未見,酈南溪和大房二房的姐妹們都不太熟悉,偏偏早晨的時候四姑娘贏了五姑娘和六姑娘,所以那兩房的女孩兒們就有點排斥她們。
只八姑娘還是如以往一般與她們親近。
“西西你看,這是我新得的一對耳墜。怎麼樣,不錯吧?翡翠樓的呢。”
雖然八姑娘比酈南溪稍小一點,但兩人是同年出生,相差不過幾個月罷了。八姑娘喜歡和酈南溪親近,便一直叫着西西。
酈南溪很喜歡這個天真活潑的堂妹,雖然與二房不對付,但和八姑孃的關係卻很好。聽聞八姑娘和她這樣說,酈南溪就仔細的看了過去,見是一對小巧的玉石耳環,難得的是雕工精巧,戴在耳上很稱臉型,便頷首讚道:“是不錯。”
八姑娘便美滋滋的笑了,拉着她的手不住的低聲言語。
酈南溪怕姐姐受冷落,叫上了四姑娘和她們一起談論。不多時,飯席開始,衆人都分桌坐了。她們三個也挨在一起熱絡不已,倒是成了最爲熱鬧的一處。
酈老太太不動聲色的看了半晌,最終視線落在了酈南溪的身上,許久之後,沉吟不語。
這天因着高興,大家散的晚了一些。
酈四老爺疼愛幺女,從來不準人早叫酈南溪起身。酈南溪在家裏的時候習慣了睡到自然醒,到了這裏一時半會兒的改不過來。前一日睡的晚,這天醒的也就遲了一些。睜開眼的時候天已經大亮。
金燦燦的陽光灑進屋內。酈南溪怔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趕忙叫了秋英進來,邊穿着衣裳邊問道:“姐姐們是不是已經給祖母請安過了?你們怎麼不早點叫我!”
說着話的功夫,她已經急得鼻尖冒了一層細汗。
金盞捧着裝了溫水的銅盆進屋,擱在桌上後笑道:“姑娘不必着急。老太太說了,先前老爺已經寫了信來,說是姑娘身子弱早起不得,讓老太太擔待着點莫要因着這些小事而責怪姑娘。故而老太太下了死令不許婢子們叫姑娘起身。”
聽了這話,酈南溪瞠目結舌,連起身的動作都停滯了。
她身子弱?
她怎麼不知道……
郭媽媽剛巧進屋,聽了個準,在旁笑道:“老爺可真是疼愛姑娘。”
酈四老爺這樣和老太太說,簡直就是直接爲小女兒討了一個晚起牀的特赦令。
酈南溪鼻子酸酸的,有些想念自家那嚴肅死板的爹爹了。趕忙垂下眼掩去思緒,讓丫鬟們服侍着起了身。
梳洗完畢後,酈南溪先問過了母親和姐姐。
郭媽媽道:“太太帶着四姑娘去了墨蘭苑,一時半會兒的怕是回不來。”
墨蘭苑是三房的住處。想必是母親帶着姐姐去找三伯母了。畢竟離開京城多年,酈家的很多事情都已經不甚瞭解。
酈南溪心中瞭然,便先去了海棠苑,陪老太太說了會兒話後,祖孫兩個一同用了早膳。老太太這才讓酈南溪回來。
一進蕙蘭苑的門,丫鬟們就歡快的和酈南溪說表少爺已經到了,正和太太在書房裏說話。
酈南溪沒多想,就朝着書房行去。
少年清朗的聲音從屋裏隱隱傳了出來。
“……依着皇後孃孃的意思,是要讓他往後都留在京城……”
皇後是衛國公嫡親的姑姑。能讓皇後出面親自過問的,恐怕就是衛國公了。
酈南溪只聽了大半句就知道他們是在談論誰,趕忙縮回了身子不再去聽,又忙制止了守在門口將要通稟的羅媽媽,輕聲和她擺了擺手示意自己並不急着進去,轉而到了院子裏的花圃旁歇着。
不多時,門被人從裏打開。
酈南溪回頭去看,便見一個穿着紫色錦衣束着玉帶的公子哥兒踱着方步走出了屋子。
他容顏俊美身材高瘦,邊走邊搖着扇子往前行,端的是風度翩翩姿容出衆。
酈南溪扯了扯嘴角,扭頭對身側的郭媽媽輕聲說道:“大冷天的還扇扇子,真是不怕冷。”
哪知道不過是聲低語而已,卻被對方給聽了去。
莊明譽刷的收了摺扇,桃花眼半眯,大跨着步子過來朝着酈南溪頭上就是一下。
“什麼冷不冷的?這叫風流倜儻!小丫頭不懂就別亂說。”
公雞打鳴聲響起的時候,酈二太太鄭氏早已洗漱完畢,如今正坐在妝奩臺前靜等梳妝了。
小丫鬟端着溫水出了屋子,小心翼翼的往外走。冷不防聽到旁邊響起個聲音,腳下一滑差點摔倒。還好對方扶了她一下這纔沒有真栽過去。
抬頭一看來人,小丫鬟笑了,聲音低低的道:“付媽媽怎的這樣早?”
付媽媽朝亮燈的屋子指了下,“起來了?”
小丫鬟點點頭,“可不是。”
付媽媽這便朝屋裏行去。
昏黃的燈光下,鄭氏的五官看着比起白日裏要柔和許多。
付媽媽卻不敢大意。
眼見梳髮的婦人已經拿起了篦子,付媽媽就將妝奩匣子拿到了鄭氏的跟前,似是不甚在意的道:“聽說太太昨兒晚上又留了六姑娘許久?其實太太不必太過擔憂。六姑娘雖惹的老太太不悅,但婢子想着,過幾日許是也就好了。畢竟老太太一直那麼疼姑娘。”
鄭氏淡淡的嗯了聲。
付媽媽知曉自己猜錯了,鄭氏在意的並不是這件事。她沉吟了下又道:“也不知四太太她們何時能到。照着前幾日收到的書信裏所說,差不多就這兩天了。”
啪的一聲響,鄭氏將手中剛剛拿起的一根玉簪拍在了桌上。
付媽媽心下瞭然,再不提起四房之事,又和房裏的丫鬟示意了下。
大家會意,都對那事兒噤了聲。
偏那梳頭的婦人聽了那突如其來的一響後手中劇烈的抖了抖,篦子梳髮的時候用的力過大,竟然將其中一根頭髮給扯斷了。
鬢邊驟然一疼。鄭氏手指微縮,猛地回頭望了過去。
梳頭的婦人嚇得手顫了顫,跪到地上不住發抖。篦子一個沒拿住便直直的掉到了地上,啪嗒碎成兩半,上面還纏着那一截斷了的發。
“二十大板。”
鄭氏冷冷的一句後,婦人就被塞住口拖了下去,連聲求饒的話都沒來得及說出口。
一旁的付媽媽趕緊走過去,在鄭氏遷怒前拿了把梳子給她梳髮,口中不住讚道:“太太可是看着愈發年輕了。昨兒看到三太太的時候,瞧着可比不上太太如今的氣色好。”
鄭氏笑容多了一些,轉眸望向妝奩匣子旁邊的銅鏡。瞧着鏡中人彎彎的柳葉眉和嬌豔的容色,她的笑意卻是漸漸斂去。
“和四太太相比,又會如何?”
聽了鄭氏這一句問話,饒是付媽媽也沒法開這個口。
她心知二太太極重容貌,雖然已經是幾個孩子的母親了依然最喜歡被人贊年輕漂亮,可是提到四太太……即便再能掰扯,她都沒法講出違心的話來,說一句二太太比四太太更好看。
只因那一位當真是相貌太過出衆了。就連四房的幾個孩子,也都是極其出類拔萃的。
鄭氏垂着眼撥弄妝奩匣子裏的首飾。
聽着那叮噹脆響,她眼中劃過怒色,微不可聞的低嘆道:“你說,她們在江南待得好好的,回來作甚。”
付媽媽明白自己剛纔那片刻的遲疑已經惹怒了二太太。她左思右想,好不容易才從四房裏尋出一個在外貌方面顯得稍微弱一點的,“也不知七姑娘如今還是先前那個模樣不。比起六姑娘來怕是遜色不少。”
聽她提到酈南溪,鄭氏忍不住笑了,嗤道:“那孩子自小就是個有福氣的。如今想必是更有福氣了些。”
酈家的七姑孃兒時是個胖乎乎的小傢伙。幾年前離開的時候不過七八歲的年紀,依然頗爲圓潤。
而鄭氏生的六姑娘酈琪溪,則是十分高挑。
鄭氏心情稍好,選了一支金鑲玉雙蝶步搖插入髮間,正要讓付媽媽給她瞧瞧正不正,便聽外頭傳來了丫鬟的通稟聲。不多時,六姑娘帶了打着哈欠的八姑娘酈玉溪進了屋。
鄭氏看着小女兒睡眼朦朧的樣子就來氣,“還不趕緊收拾了去給你祖母請安?”
六姑娘察覺出來母親心情不好,用手肘撞了撞妹妹,看了看外頭的天色,“娘,這就過去?祖母怕是還沒起來呢。”
“要的就是趁早去。”嘴裏雖然這樣說着,但鄭氏到底不像剛纔那麼急切了,轉而吩咐跟在六姑娘身邊的丫鬟,“你去把那素紋翡翠鐲子拿來給姑娘戴上。”
六姑娘一聽登時就不幹了,慣常帶着笑的嘴角也垂了下來,“娘,那鐲子也太老氣了些。”
“老氣你也得戴着。”那鐲子是今年過年的時候老太太給六姑孃的,鄭氏說道:“誰讓你將老太太給氣到了。”
說起這事兒,六姑娘滿心的委屈。
四房那邊前些日子遣了人送到家裏好些東西,其中有幾匹布,專程讓家人用來裁了做冬衣。四老爺在江南做官幾年,拿回的東西裏旁的不說,衣料那是一頂一的好。瞧見這次送來的布匹裏竟然還有四匹雲錦,大家就都歡喜起來。
上好的兩匹顏色莊重些自是老太太的。其餘兩匹顏色鮮亮的,大家都看着有些眼紅,都有些想要。
老太太卻發了話:“給五丫頭六丫頭做身衣裳吧。”語畢,又讓大家把那些精細的首飾分了。還特意讓五姑娘和六姑娘各多拿一件。
三房都是兒子,三太太又是個心寬的,對此沒有多說一個字兒。
大太太朝老太太深深看了一眼,也沒多說什麼。
二太太鄭氏已經暗自琢磨開來。
早兩個月前老太太曾讓人往江南送了封信,想必這些衣料便是老太太專程讓四老爺他們送來的。五姑娘和六姑娘都是十三四歲的年紀,眼看着就要說親了。
鄭氏忽然記起了衛國公府的二太太和她悄悄暗示的那些話。
她心中有了數,愈發肯定起來,悄聲叮囑着六姑娘等下選首飾的時候挑仔細點,選個做工精緻且京中少有的樣式,莫要被大房的五姑娘給比了下去。
至於那兩匹料子,鄭氏倒是沒甚太大的感覺。質地都是一般無二的,也都很趁年輕女孩兒的膚色,只不過一匹是紫薇色,一匹是水紅罷了。
誰知後來就是這兩匹布惹了禍。
六姑娘先挑選的。她選了水紅色的那一匹,將紫薇色的留給了五姑娘。五姑娘笑着點了頭。
誰料拿回屋子看了後,六姑娘才發現自己拿的那匹布比起尋常的來稍短了一截。對旁的女孩兒來說許是夠了,可六姑娘身量極高,比高挑的二太太還要高出半個頭,這些就不太夠用。
六姑娘拿着布去找母親。鄭氏不在。六姑娘轉去了海棠苑,看五姑娘那紫薇色的還沒拿走,再查看了下布匹,發現足夠長,她就自作主張將兩布給換了,把水紅的留下拿走了紫薇色的。
屋裏看見了的丫鬟和媽媽都來勸她,說是和五姑娘說聲好一些。又說立刻去叫五姑娘,她只稍等片刻就好。
六姑娘並不聽,只道是讓五姑娘過後去寒蘭苑尋她。
六姑娘本想着五姑娘若是來尋,就和對方好好說說,大不了再送件翡翠樓的首飾算賠禮。
哪知道五姑娘先前是去了內室陪老太太說話所以不在。回到這間屋後發現此事,她根本沒找二房的人理論,直接轉到裏頭去尋了老太太說事兒。
當初女孩兒們挑選的時候老太太在場,哪一個擇了哪一匹自然心裏有數。因了這事兒,六姑娘捱了老太太的訓,之後接連幾天她去請安的時候都沒能見到祖母。
如今再次提起來,六姑娘越想越不服氣。
“水紅的那一匹本就是最好看,我讓給了她,她哪裏不滿意?非要告到老太太那裏去。這倒好,害的老太太不待見我了。”
每次她去給老太太請安,顧媽媽都說老太太現在沒空,勸她別再等下去,天氣那麼冷,倒不如回院子喝喝水喫喫點心。雖然說的含蓄,但誰聽不明白?老太太不願見她就是了。
想必是那位好堂姐在祖母面前說了不少的話。
平日裏六姑娘在外頭都是聽話懂事的模樣,有些話也就只能回到屋裏和母親說上幾句。
鄭氏這幾日已經聽六姑娘抱怨不少回了,便隨口安慰她:“你和五姐兒置氣做什麼?右是你得了布,過些日子老太太將這事忘了也就沒什麼了。”語氣頗不以爲然。畢竟如今府裏頭是她在主持中饋,而不是大太太。
六姑娘卻仍是氣悶。但看母親不在意,她知道說什麼都是無用,就側坐在一旁生悶氣。
八姑娘則在一旁由丫鬟們伺候着梳洗。
待到母女三人都梳妝停當,鄭氏看看天已經開始亮了,方纔站起身來,“走吧。今日我與你們一同去給老太太請安。”
平日裏太太們和姑娘們請安的時辰並不一樣。如今鄭氏肯這樣早去,六姑娘自是歡喜不已。
八姑娘笑說道:“不知西西今日會不會到。”
鄭氏的臉一下子沉了下來。不過對着自己的女兒不好發脾氣罷了。
想到剛纔八姑娘說起的那個稱呼,二太太方纔回憶起來,酈七那個小胖丫頭雖然圓滾滾的,可禁不住她五官生得好。再加上那雙仿若會說話的水汪汪的大眼睛,細膩白皙的肌膚,軟軟糯糯的聲音,小姑娘簡直是可愛到了極點,直讓家裏其他人愛到了骨子裏。
不苟言笑的老太爺生前經常抱着她玩,還親自給她取了名字和小名。
這可讓家裏的孩子們嫉妒不已。要知道,得了老太爺這般寵愛的,只酈七一個。就連身爲長孫的大少爺都沒這個待遇。
鄭氏緊緊捏住了手裏的帕子,不多時,又慢慢鬆開。
即便如此,那又如何?老太爺早就過世了,老太太鎮日裏不問閒事,怕甚?
思及此,鄭氏的笑容又深了幾分。
還沒走進海棠苑,便可聽到裏面傳來陣陣笑聲。鄭氏有些疑惑,思量過後又有些安心。
老太太若是心情好,或許就會不計較之前的事情了。
鄭氏走的愈發快了一些。只是剛剛邁入院中,她的腳步就不由得滯了一滯。
院子裏的柳樹旁有個女孩兒,約莫十二三歲的年紀,正在邊走邊和三太太說着話。
鄭氏首先留意到了她身上穿着的衣裳。
她的衣裙雖使的不是貴重的雲錦,卻用了更爲絢麗且很名貴的繚綾。女孩兒行止間,層層繚綾隨風輕舞,襯得她身姿愈發嫋娜,步態愈發翩然。
再抬眼細瞧。她五官生的極美,明眸皓齒巧笑嫣然。特別是那澄澈動人的雙眸,一顰一笑間顧盼生姿。家裏那麼多女孩兒,竟是沒有一個能比得過她去。
鄭氏臉色變了又變,好不容易努力壓制住心裏的諸多情緒,語氣平靜的開了口:“那是誰?”
顧媽媽正巧從她身邊經過,聽了她這話就順着她視線的方向望了一眼,頓時笑了,“很多年沒見了,也難怪二太太認不出來。”
聽聞“多年沒見”幾字,鄭氏的心裏忽地有了不好的預感。
那女孩兒的模樣,依稀瞧着有些眼熟。
“她是——”
“那是咱們家的七姑娘。剛剛纔進家門。”顧媽媽如是說。
四姑娘上前福身賠禮,“是我照看不周,實在有負您的託付。”
沈太太沒有接話,顯然也是認爲她是有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