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利的好心情全讓歐晨麗攪合了!到樓上狠命的灌了一通涼水,才暫時冷靜了些許,“對不起啊,財叔,讓您看這樣一齣戲碼。”
魏來財呵呵一笑,“阿細啊”自從知道盧利的小名之後,他便以這個半南半北的稱呼叫他了,“男追女,隔座山;女追男,隔層紗。嘿嘿,你今後怕是要有難了。”
“財叔,咱們不說這個話題怎麼樣?我剛纔和您說的,您是怎麼考慮的?”
“如果真如你說的那樣,我喫哪家的飯不是喫?更別說你那裏的飯又香又便宜?不過咱們得把話說在前面,東西我可以拿,可是得足夠好。否則的話,就說你是我大侄子,一樣面俾!”
“當然,本來就應該是這樣的。”盧利笑呵呵的點頭,拿起水壺,給兩個人各自倒了一杯熱茶,“財叔,您幹這一行的時間久,也是老江湖了,給我說說唄?”
“說什麼?”
“就是說,香港人現在在市場上能夠見到的這些蔬菜,都是從哪裏來的?價錢和質量怎麼樣?”
“來源是不一樣的,有很少一部分是香港本地生產的,例如離島、南丫島等周圍的島嶼,還有本土的如新界、九龍、元朗、沙頭角等地,其中以新界爲最多;還有一部分是進口蔬菜,從越南、緬甸、臺灣、大陸。不過從大陸進口的特別少,主要是一些竹筍啦、紅白薯之類的大路貨。好像你們那邊這種東西也是不多的?”
盧利爲之苦笑,國內數十年如一日的輕農業重工業。除了造成了菜籃子中的貧瘠之外,也同樣造成了對港出口成爲經濟的短板。香港號稱東方明珠,絕不是胡亂給人叫着玩兒的,它是僅次於紐約和鹿特丹的世界第三大港口,從1949年到1984年,平均經濟增長率達到駭人聽聞的12.1%,70年代的時候,更是高達20%!除卻大陸、朝鮮等極有限的幾個國家之外,香港的轉口貿易做到了全世界,按照香港官方公佈的1979年經濟數據。這一年的香港全民生產總值首度超過800億美金大關。人均收入超過3。000美金。
而和香港土地接壤的大陸,卻像是一個抱着金碗要飯喫的乞丐,1977年度,大陸從香港進口貨品總價值不過區區0.067億美元。按照中國八億人口計算。即便摺合成人民幣的話。平均每一箇中國人只花了兩分錢!與此相比,反而是大陸出口香港的物資要多得多。同年,出口到香港的產品。總價值超過17億美金(以上的資料都是史實。筆者雖然完全不懂經濟,但這樣大的差距,第一次看到的時候,也是嚇一跳,好大的順差啊)。
盧利思考了一會兒,對魏來財說道:“那麼,財叔,您能不能抽一點時間,和我到大陸走走、看看?”
“成啊,你幾時定時間,老叔和你走一趟。”
盧利點頭一笑,“財叔,您一直來回跑,給我送菜,還沒在我這喫過火鍋呢,今天我請您嚐嚐,怎麼樣?不如給財嬸打電話,讓她也過來?”
“不要、不要,女人蔘和什麼?”魏來財哈哈笑着,擺手拒絕,說道:“不過,阿細啊,這條路可不好走啊。”
“哦?這話怎麼說?”
“香港人從大陸買一些蔬菜不假,這些菜運過來,都有人負責的。”
“”
魏來財看出來他有些不懂,笑着啐罵了一句,“你想想,這麼來錢的買賣,能沒有人盯着嗎?不但有人,而且還很多呢!”
盧利直覺的知道這其中有隱情,也不忙着請他下樓喫飯了,反而把座椅搬得離他近了點,弓起身子問道:“財叔,您和我詳細說說唄?”
“說起來可就長了,”魏來財嘿嘿笑着點上煙,開始了講述。“香港啊,就是指甲蓋大小的這麼一個地方,人又那麼多,每天早上睜開眼,一家子人就要喫飯,男人不出去掙命怎麼行?還是好早好早以前呢,聽說啊,還是第一任港督的時候,中國人受盡了洋鬼子、假洋鬼子的欺負,就抱成團,本來只是爲了混一口飽飯喫,後來就越來越大、越來越大,到現在,成了好大的社團了,你可能也聽說過,叫青幫。”
盧利疑惑的搖搖頭,“沒有,沒聽過。”
魏來財呵呵大笑,“連這個名字都不知道,就稀裏糊塗的到香港來了?你啊,真不知道你是傻還是怎麼。”他說道:“總之你要知道,青幫的勢力非常非常之大,甚至叫他們香港地下皇帝也不爲過。當年,廉政公署成立之前,警方有什麼事情,都要找青幫出頭。你是不是不明白?我給你舉個例子吧,例如說,出了一樁殺人案,警方找了很久都找不到兇手,上面追得又緊,便找到青幫了,於是老大發話,要找一個人出了頂罪。”
“頂罪?那不是要槍斃的嗎?”
“不會啦,早就說好了的,頂罪的這個人不會被槍斃,而且在苦窯這是我們香港話,監獄的意思蹲幾年出來,幫會里每年給他家安家費,事情就算解決了。”
盧利越聽越糊塗了,驚訝的瞪大了眼睛,“哪有這種事?這不是犯法的嗎?”
“現在看是這樣,當時,沒有辦法呦!從上到下都這麼幹,你不幹,就等着滾蛋吧!”
“那也不對啊,這個什麼幫會主動找人,還花錢給什麼安家費,這不是虧本的買賣嗎?”
魏來財笑着搖搖頭,菸灰隨着他的動作散落一身,沾得衣服上都是灰白色的印跡,他趕緊去撣。卻沾染得更多了,弄得手忙腳亂的,半晌才消停下來。“你看是虧本,實際上,纔不是虧本呢!便如同你說的,運輸蔬菜進港,都是這些人管着,這筆蔬菜訂多少價錢,都是他們說了算,你想想。香港人一天要喫多少蔬菜?一磅多加一分錢。就是多大的利潤?”
“我明白了,”盧利有所得的點點頭,按照自己的思路說道:“而在官方來說,則是把這樣的生意交給他們。如果不合作的話。就不給他們這樣的生意。是不是這個意思?”
魏來財白了他一眼。沒有說話,停頓了一下,繼續說道:“其實。便是有了廉署又點樣?還不是照舊!你有沒有看去年的電視?去年十月嗯,幾號我忘記了,麥理浩自己不是也說,‘事實上,本港貪污之風仍盛,而能容忍賄賂行爲者,仍大有其人’。”
盧利點點頭,但心中有一個問題始終縈繞不去,“財叔,那,我請問您一聲,這個什麼青幫,既然能把持這樣巨大的財源,我怎麼從來沒有聽說過啊?”
“你以爲他們是香港中華總商會啊?還掛出牌子去,告訴別人自己是黑的?”魏來財爲他的說話發笑,“你不是圈子裏的人,當然不知道。等到你進入這個圈子,你就明白了。”
“那,這樣說來的話,如果我能夠從大陸運輸菜品進入的話,是一定要和他們打交道的了?”
“開始可能還不知道,以後是一定的。細路仔,斷人財路,有如殺人父母啊!”
盧利做到心中有數,不再多問,恢復了笑呵呵的表情,“先別說那麼多了,財叔,咱爺倆下去喫飯。對了,您也能喝點酒嗎?”
“能,怎麼不能?”
****************************************************
從魏來財這裏得到的信息只能算是一鱗半爪,幾乎不大可能幫助他組織起有效的判斷,和老人喫喝一通,送他上了出租車,盧利在門口站了一會兒,藉着開始有些暖意的春風醒醒酒意,片刻之後,頭腦清楚了很多。
“小小,你站門口乾嘛?”
“沒事,我出去一趟。哦,把我從天(津)帶的麻花拿下來。”
“剛喫完飯就跑?”
盧利回頭呲牙一樂,“胥雲劍,你快成老太太了,管那麼多幹嘛?你放心,我不會去見歐晨麗的。”
胥雲劍臉一紅,“你個操蛋玩意,誰管你去不去?”
盧利也不再和他開玩笑,從曹迅手中拿過麻花,對他說道:“我今天晚上可能不回來喫了,你們自己解決吧。”
“那我們可拿錢喫大餐了啊?”
“隨便,記得要賬單,今天都算我的。”
胥雲劍惡狠狠的啐了他一口,對曹迅說道:“看見了嗎?這個孫子玩意,剛纔還罵人家歐小姐呢,其實心裏不定多美呢!要不然,能捨得讓咱們喫大餐嗎?臭不要臉的玩意!”
盧利哈哈大笑!看小巴遠遠的駛來,不再和他們逗悶子,提着麻花招手示意,一溜煙的走遠了。
坐汽車到了銅鑼灣地區,直奔張大東的律師樓,進門就看見幾個ol圍在辦公桌前說話,一個個臉蛋兒紅紅的,脣邊帶着奇怪的笑容,在和一個女孩兒打趣,好像是在說什麼敏感話題,臉色都不大正常,“那個,芬妮小姐?”
芬妮是張大東祕書的英文名,盧利只知道她姓何,中國名字叫什麼卻不知道,好在香港人大多是這樣稱呼,也不能算錯,“這個,是我從大陸帶回來的一點禮物,不值什麼錢,就當是零食,喫着玩兒吧。”
芬妮好笑的看着他,故意裝作沒聽清似的,“您最後一句說的是什麼?”
“我是說,你們幾個人喫着玩兒吧?”
“對不起,我們還是沒聽清。”
“我是說哎?”看着幾個女孩兒嘰嘰咯咯的笑成了一團,盧利知道給她們戲弄了,卻像呆鵝似的站在那裏,完全不明白她們爲什麼會發笑,“對不起,是和您開玩笑的,我們只是想聽你說‘亦’化音。對不起啊。嘻嘻,真是蠻好聽的呢!”
盧利苦笑了一下,敲開張大東辦公室的門,後者正在打電話,給他做了個稍等的手勢,嗯嗯啊啊的又說了幾句,放下電話,“小小,這麼快就回來了?”
“是啊,想你了。”盧利笑着和他打趣,把麻花放在他面前,“這是我們那特產的,而且是唯一能買得到、且可以經得住長時間存放的,嚐嚐吧。”
張大東拿過去看看,“嗯,好像聽說過。多謝,你有心了。”
“哦,順便說一聲,這是我舅媽給你買的,老太太說了,拿了人家那麼好的禮物,咱也沒什麼拿的出手的,就暫時讓你嚐嚐鮮;我臨出來的時候對我說,受人恩惠千年記,以後人家家裏有什麼事,就說話。”
張大東仰頭一笑,“好,替我謝謝老人家,日後有機會,請老人家到香港來,我做三天地主,陪陪老人家。”
“你拉倒吧,你說那話,中國人聽不懂,外國人不明白的,你不是讓我們老太太着急嗎?還地主,一看你就是嘴上對付。”
張大東更是哈哈大笑起來!
盧利和他聊了幾句,臉色逐漸轉爲正式,問道:“艾倫,我從一個朋友處聽到一些消息,我不知道該怎麼和你說?”
“什麼叫怎麼和我說?”
“這個事吧,說起來挺麻煩的,我詳細給你解釋吧”他這一番講述直說了一個多小時,期間那個叫芬妮的丫頭幾次進來給他們倒咖啡,喝得盧利眼神發亮,彷彿貓頭鷹一般,“我所知道的也就是這些了,艾倫,你有什麼看法?”
“這個,我只能說和你知道的差不多,唯一比你多一點的,也就是知道一些廉署的舊事。”張大東的神情很肅穆,道:“至於你說的那什麼青幫的事情,我也和那什麼財叔差不多,和這些人的生活沒有太多交集。”
“我明白你的意思,”盧利說道:“但我有一個預感,我日後可能會和這些人打很多很多交道。”
“我也明白你的意思。”張大東點起一支菸,徐徐吸着,“小小,這個事,總還是要謀定而後動。但不管你怎麼想,作爲一個法律從業者,我必須要告訴你,香港目前雖然有很多很多的問題不管這些問題表現在什麼樣的形式上但在港英政府的努力下,還是向着越來越好的方向發展。所以,犯法的事情一定不能做,你明白嗎?”
“當然,我自己心中有數的。”
張大東琢磨了一會兒,站了起來,“這個事啊,我會盡快爲你問一問詳細情況,然後咱們再具體的商量辦法,你看怎麼樣?”
“好。”盧利不再多呆,起身告辭而去。(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