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達住在市府大院,他原本是李挺的第一祕書,後者調任鵬城之後,他升任爲市委辦公廳主任,享受副市級待遇,因此也搬到了這裏。這裏房屋的佈局都差不多,二層小樓,上面是臥室,下面是會客廳、餐廳和起居室,中廳的正中掛着領袖手書的‘爲人民服務’的大牌子,下面是轉圈沙發,家中有勤務員,忙前忙後的走動着,爲來客端茶遞水。
李達正在等待,眼見兩個人進了門,笑呵呵的迎了起來,“小盧是吧,上回見過的。”
“首長好”
李達笑着連連擺手,“別,別這麼叫,叫我達哥就可以了。咱們當初就認識的,還是自然一點好。”
盧利微微一笑,依舊採用舊稱呼他也算是在商場上打過滾的了,知道那種‘布衣昆季之交’的話是貴人自己說可以,旁人萬萬不能信以爲真的,要真是弄到如叔孫通定朝儀一般,豈不是大煞風景之至?“首長,我們來得晚了點,沒耽誤您休息吧?”
果然,他的這種自知之明在李達更加欣賞,笑着說道:“沒有,我睡得晚。”
“達哥,我們坐下說吧。”李正榮說道。
“來,坐下談,坐下談。”
三個人就近落座,勤務員倒上水來,李達揮手把他斥退,明亮的大廳中就只剩下他們幾個人,李達這纔開口說道:“小盧,這個事呢,正榮和我說過了,在我想來,咱們在發展自己國內的經濟的同時,香港同胞有真切而緊急的需要。作爲炎黃子孫的一員,伸出援手,也是義不容辭的當年周總理不也是這樣對我們說的嗎?”
盧利的眼睛眨也不眨的望着李達,他天生了一副討人喜歡的臉龐,搭配以黑亮如鏡的眸子,李達看在眼裏。談興更濃,“所以呢,上一次李書記帶領我們到香港去,本身也是爲了打開兩地初步合作的窗口,鄧公提出的改革開放的偉大方針政策,既是壓在粵省3,000多萬人民羣衆肩上的擔子,更加是對我們寄予的深切期望和囑託啊。而從省領導以下,對上一次李書記的出訪。也是寄予了厚重的期望,雖然在短時間內,還不會有兩地合作的進一步的可能,但我想,如同你這樣的民間往來要是能先一步走出去的話,對於推動日後的發展,也是會有相當大的好處的。”
盧利點點頭,他真覺得有些佩服了。李達的頭腦不簡單!在這仍然是意識形態決定一切的80年代初,不論他在國家職能部門的職位是高是低。能說出這樣一番話來,腦筋就比絕大多數人要靈活、眼光也看得遠!從這一點上來說,自己倒是要改變一點策略了。聽着李達的說話,他頻頻點頭,“您說得很對,我認爲。這種來自民間的交往和商業行爲,從比較小的範疇來看,是可以增加包括我個人在內的收益,以及靈活變通的給香港人以更多的選擇;從大的方面考慮,當年偉大領袖不是也提出過邀請美國乒乓球隊訪華。以小球推動大球,終於拉近並打開了中美兩國的關係的嗎?”
李達呵呵一笑,盧利的這番話未必很正確,但其中的含義卻是不言自明的,“所以我想啊,你可以嘗試一下,即便不成功,也可以爲後來人淌開一條路子嘛!不過小盧啊,和外國人做生意,沒有那麼簡單,還是要以小心謹慎爲上,同時,萬萬不能眼睛裏只看着錢,丟了我們中國人自己的臉面啊。”
“您放心,首長,我會的。”盧利不再多做停留,給李正榮使了個眼色,二人告辭。
李達倒是蠻客氣,把他們送到門口,“小盧,剛纔呢,是作爲國家的一員,同時也是一個老黨員對你的說話,下面的話,是作爲朋友和你說的。你這一次的打算,在市裏的經濟工作會議上,可也算是引爆了一顆不大不小的原子彈啊!”
“哦?”盧利這一次是真的愣住了,“這件事還”
“是呢。市委第一書記考慮了一天,據說是和鵬城的李書記通過電話,才最終拍板,你的這個事,市裏儘可能的大開綠燈,行不行的先試一試。就當看看這其中的水深淺了。”
盧利嗯嗯啊啊的聽着,腦子裏飛快的打起了盤算,這個消息是李正榮也不知道、更不曾向他告知的,要不是今天和李達見面,自己還矇在鼓裏呢!既然有市裏的頭批準,此事辦理起來固然能順利很多,但意義也自不同,已經上升到另外一個層面了!接下來自己該怎麼辦呢?
他所有的,只是腦海中經常會浮現出的一些沒緣由的信息,想要具體抓住他們,卻是做不到。而憑他幾年並不系統的學習,自問是怎麼也比不過李達這樣在清華大學正經上過學的!他遲疑了一下,“首長,這個事,我想,我雖然很感激各位首長對我的器重,但這和我當初設想的已經完全不一樣了我怕做不好。到時候我自己倒黴沒什麼,就怕給您、趙書記他們惹禍。”
李達第一次真誠的笑了,一縷光影投在他臉上,看起來有些異樣,“小盧,我現在知道,爲什麼當初李書記從香港回來之後,爲你的事情大發脾氣之後,緊接着就讓正榮和你做朋友了。確實是想事情想得周到!不過你放心,憑你的這點小事,要說爲我和趙書記惹禍,你還差點!”
“呃”
“放心去做吧,你記住我和你說的話,只要你不違反國家的法律,就不用怕有人會因爲你做這種事找麻煩。這件事,我現在就可以向你保證。”
盧利不再多說,鑽進李正榮的伏爾加,一路告辭而去。
從李達這裏得到的訊息完全超出他的想象之外,甚至不像發生在自己身上似的,他知道,接下來的每一步都要走對。任何一步出了偏差,或者他可以事先得到消息,到香港躲避起來,但要想回國,再見到家裏人,就是千難萬難了!而這。卻是他萬萬不能容忍的。
他始終悶聲不響,甚至李正榮和他的說話他也沒注意,一直到汽車在衛家祖宅大門前停好,李正榮開門下車,他才趕忙跟了下去,“榮哥,你知道那個達哥的電話嗎?”
“幹嘛,剛纔不是說完了嗎?”
“我知道,不過有些事。我想再和他通一次電話。”
“什麼事剛纔不說,非得回來再打電話?”李正榮嘀咕着,還是進了屋,抓起電話撥通號碼,“達哥,我李正榮,哎,剛剛到家。達哥。小小還有事找你。你等一會兒啊,我讓他和你說。”
盧利接過電話。對李達說道:“首長,我是盧利,我剛纔在回來的路上想了想您說的話,有件事必須想請問您,咱們這邊的人,購買和食用的市場上的豬、牛、羊肉。在上市之前,也要經過相關部門檢疫的嗎?”
“當然需要了,總不能把有問題的肉賣給老百姓嘛,你問這個幹什麼?”
“是這樣的,我想過了。這一次和香港人做生意,能不能賺錢、賺得多少還在其次,從我們這一方面來說,萬萬不能出現東西到了人家的海關,經過對方的檢查,發現咱們的肉類產品不符合對方的標準,然後給人家退回來的情況要是那樣的話,咱們賠錢不怕,就怕會給其他人造成特別惡劣的影響了!所以我想,等過幾天我回一趟香港,然後帶一個香港人過來他叫焦運海,是香港食環署的專業人員,讓他專門檢驗一下咱們這邊的產品,確定能過關了,我們再考慮運輸的問題,您看怎麼樣?”
“行啊,啊!”李達在電話中打了個哈欠,滿是倦意的說道:“小盧,這個事就按照你說的,到時候給我打電話。我先休息了。”
“那好,晚安。”放下電話,盧利考慮了片刻,打定了主意:得儘快返回香港,這個事必須趁熱打鐵,把它落到實處!具體操辦還得花些時日,等一切妥當,那邊的裝修也該差不多了,到時候就可以開張納客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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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李正榮分手,返回香港,一路無話,重又回到了大角街上的麻雀館,正是上午九十點鐘,屋中正在忙碌,顧忠一眼看見他進門,飛快的迎了上來,“盧生,出事了!”
“怎麼了?哎,走開!”臭臭沒來由的給主人踢了一腳,委委屈屈的躲到一邊去了。
“具體情況我也不是特別清楚,你得去問艾倫,不過胥先生他們,已經就幾天沒回來了。好像是在澳門那邊遇上事了。”
盧利呆呆的在店中呆了一會兒,忽然轉身,平生第一次的打了一輛出租車,開到銅鑼灣,找到了張大東。後者從辦公室的玻璃門看見他,一溜煙的衝了出來,“¥%”
“你慢點說,太快我聽不懂。”
“盧生,出事了,出事了!”
“你彆着急。”反而是盧利安慰他,和他並肩走進辦公室,二人落座,“你慢點說,怎麼回事?是誰出事了?”
“是阿貓。阿貓在澳門,傷了人了。”
“具體情況是怎麼回事?”
“是這樣的。”經由張大東的解釋,盧利逐漸搞清的情況,事情是起自兩天前,胥雲劍幾個第一次到澳門去,由莊喜財帶領着,進入到賭場玩了一夜,四個人有輸有贏,回來的時候算賬發現,竟贏了十五六萬之多,這完全是天上掉餡餅,四個人都高興壞了。在之後幾天日子裏,每天忙完裝修的事情,把門一關,就乘最後一班輪渡到澳門,在賭場裏大玩特玩。
不想玩的時間越長,輸得就越多,四天的時間,就在澳門的各大賭場裏扔下了超過700萬圓!特別是前天,阿貓在百家樂賭檯一口氣輸了130萬,幾乎創下了賭場的記錄!
盧利擺擺手,打斷了他的話,“他們哪來的這麼多錢?”
“都是那個叫財哥的,他欠咱們近900萬元,本來是說玩玩,過過癮就算了的,不想他們越輸越多,每一次輸了都到財哥那裏去要錢,一開始他給的挺痛快,後來就不是那麼容易說話了。等到阿貓他們都輸了,回去再找他要錢,莊喜財一個勁的搖頭,就是不給。他說,從財務公司借錢是有規矩、有利息的,如今他們已經把欠下的錢都借光了,再想借錢,得拿抵押。結果”
“怎麼樣?”
“結果胥先生就和他吵起來了,說是他還欠200多萬呢,莊喜財說,這些錢都是他們借來,然後輸掉的那些錢的利息。早就沒錢了!胥先生和阿貓一生氣,就和他們打起來了,結果阿貓拿辦公桌上的裁紙刀,把莊喜財財務公司的一個部下的胳膊劃傷了。”
盧利點點頭,事情是經過已經瞭解,很顯然,胥雲劍幾個人是讓人家白白玩兒了!但眼下還不必考慮這些問題,他問道:“那,他們人呢?”
“都讓澳門人給逮了,要我們拿錢去贖回。”
“他們有沒有說要多少錢?”
“要要五百萬。”
盧利輕笑起來,這份笑容在張大東看來分外古怪,“盧生?”
“我沒事,艾倫,你現在能不能帶我去一趟澳門?”
“這當然沒問題,可是,你身上有錢嗎?”
“沒有,我也根本沒想贖回他們幾個,先去看看情況再說。”
“那行,我現在就帶你去。你等一等,我打個電話先。”(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