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差去北京那天,並未提前知會書明。下午四點到市裏便匆匆趕去行裏報道,並將文件報送過去。當然,我早已迫不及待的想要見到書明。在十六層遇到了蘇亮,他是認識我的,看到我時兩眼亮晶晶,單純的大男孩子是這樣的,“咦?趙衾衾!”
我向他問好。
“提前過來了啊?”
“是是。”
“好久不見了哦,真懷念你們那裏的——”
我急急的打斷他,“李書明的辦公室在哪裏?”
他十分詫異的望着我,我即刻意識到反應過來說漏了,我們的戀人關係並未公開,哪能這樣隨便叫呢,還好還好,蘇亮怔怔的看了我一眼,揮手衝着裏面指了指,“最西邊的一間。”
我的天,這到底哪是東哪是西啊,我這南方來的土包子從來不分方向的。顧不得回頭再問他了,硬着頭皮進去,拐了彎,碰到另外一個人問了下才明白走反方向。
兩月不見,站在李書明辦公室門口的時候,我仍然不知如何切換工作和生活中的兩種身份,心裏咚咚跳。遲疑了一小會,聽見裏面有人叫,“請進!”
推門進去,書明正埋頭籤東西,抬頭見到是我,速速起身,又驚又喜的走來,“衾衾,怎麼會是你呢?”
他輕輕合上門,衝我張開雙臂,我便興沖沖的撲到他懷裏去了。“很想你,提前來。”他撫摸我的額頭,撥開額前碎髮,“出汗了?趕路這麼急?坐下來歇一歇。”我隨他坐到黑色皮沙發上去,一摸額頭,果然汗涔涔,也不知是因爲走路太急還是見到他過於激動。
書明推了晚間應酬,先帶我去賓館辦入住手續,然後到東三環那邊的一家法國餐廳用晚餐。他駛一部黑色的沃爾沃,老式、矜持,這個年紀的男人大抵已經開始轉向這種沉穩的低調的顏色。他們安排的約會模式也在趨同,熱戀時候喜歡選擇優雅、浪漫、富有異國時尚情調的法國餐廳,無論是年紀輕輕的粉紅少女,還是大方得體的熟女,通喫。
我們挑了靠窗的臺子落座,書明要了酩悅玫瑰香檳,浪漫粉紅色酒汁在鬱金香形的酒杯裏流淌,氣泡源源不斷的湧出,我從未喝過這般美酒,忍不住驚歎,“書明,你看,這酒的顏色好漂亮。”
“玫瑰紅。”
“少女的顏色。”
“在我眼裏,衾衾仍是少女。”書明放下手中酒杯,凝視我的眼睛。
我忍不住捂上嘴巴輕輕笑,“譁,熬個三四年,立馬變姑婆。”
書明伸出手來輕輕捏一下我的臉蛋,“屆時應已有人喊我老大爺”。說罷,拉住兩邊臉皮,嘴角往下一撇,眼神呆滯住,作出一個老太爺的模樣,當即惹得我哈哈笑,從未料到文質彬彬的李書明亦有如此活潑的時刻。
菜品一一上桌,還有我最最鍾愛的香橙蘇芙哩,我顧不得淑女喫相,大快朵頤。
我告訴書明,父親的事情已解決,謝謝他。他便欣慰的點頭,舉起酒杯同我一起飲,那香檳彷彿還帶着辛辣的木桶香氣,兼有豐盈的果子味道,半杯下肚,胃口大開,書明體貼的幫我夾菜。
我又告訴他,父親改了離婚的主意,決定搬回家住,看情形母親也已原諒他。
“好事。風雨之後有彩虹。”書明緩緩地說。
但感情的傷是這樣容易復原的嗎?我不知他們是真和好的還是假好。
透過大大的落地窗望出去,天色已經十分暗,霧靄沉沉,起風了,吹得路邊銀杏樹枝直晃,看情形,有一場暴風雨來臨。服務生走過來合上淺紫色窗簾。
“書明,要下雨了。”
“不怕,我送你回賓館。這麼久沒有見面,總得讓我看夠了算數。”書明臉上笑意漸濃。
“隨你看。”
他低頭看錶,八點整,“時間還早,不介意的話到我那裏坐坐?”
也好,我對他的家確有幾分好奇。
結過帳,一千塊出頭,我吐吐舌頭,有點破費,好在他還負擔得起。
出來的時候下起了雨,豆大的雨點打在車窗上,轟隆隆的雷聲越來越近,真奇怪,冬天居然有雷。但坐在李書明的車子裏,安全,愜意。
書明載我去他住處,四室兩廳,傢俱簡單大方,茶幾上隨意的擺放着幾本當季的財經雜誌,家裏很生活但不凌亂,檯布是那種耐髒的蘭花格子布,一杯早間忘記倒掉的綠茶被書明進來時不好意思的收走了,除此以外,木地板一眼看不到灰塵,米棕色皮沙發亦十分乾淨。男人應有一點慵懶的,他做的剛剛好。
書明放了鋼琴曲給我聽,那首曲子爲一個韓國人所作,彷彿淅淅瀝瀝的雨天,情人在朦朧的小雨中手拉手漫步、談心。我們坐沙發上聊了一小會兒,我試探性的問他初戀在什麼時候。
他收起胳膊,拍一拍頭,故意拉長語調,“很久很久以前——”
“那麼,第二次呢?”
“工作三年後。”
“唔,你是否也要問我同樣的問題?據說剛開始交往的男朋友最想知道的便是他的女朋友從前交往過幾個。”我衝他眨眨眼睛。
書明略微遲疑的一下,“衾衾,你是否在乎一個人的過去?”
他非常懂得起,可這叫我怎麼回答。
“我明白你的意思。也怨我,這麼久也沒有好好同你講,一直擔心你知道了會有所顧慮。”書明忽然收起笑容,轉過臉來,認真的看着我,深邃眼睛裏似有千言萬語要同我說。
呀!我突然害怕,或許我不該問,也許那眼睛裏頭有許多祕密。
我凝視他,等他繼續。
“衾衾,你是否介意有過歷史的男人?”
從他眼神裏看出來,他是十分認真的。
我驚了一下,情不自禁的縮回身體,下意識的離他遠一點,“啊!啊!什麼意思你——怎麼沒聽你提過——”
他轉過身來扶住我的雙肩,“衾衾,我現在正在同你講…….”
“你結過婚?”我指着他問。這也是我腦子裏面第一個想到的。
李書明很輕很輕的點了一下頭,“有過一段短暫的婚姻。”
不!我彷彿捱了一記悶棍!怎麼也沒想到他是結過婚的,他做得那麼好,一點也看不出,頓時,腦袋濛濛的,說不出話來,只聽他繼續道,“我們三年前離婚。”
離婚?聽到這個字眼時,我才完全反應回來,一下子從沙發上跳起來,離他八丈遠,“爲什麼早些時候不跟我講,不不,你不要說下去了。”
書明非常無奈也極其無辜的看着我。
我一邊找我的手提包,一邊急急的說,“我得好好想一想。”
他站起身,彷彿有一點委屈,“你甚至不想問我們離婚緣由——”
若在大家冷靜的情況下,這話聽來是不太對勁的,他亦對我失望是不是?怨我不在乎?但那個時候我腦子裏亂哄哄的,也顧不上了,“時間不早,先走了。”
“外頭在下雨,我送你。”
我迴轉頭看他,“李書明先生,請留步。我自己叫出租。”說罷,一把抓起門廳小桌子上的手提包,氣哼哼的走掉了。當時只想離開這裏,越來越好,我不要同這樣一個“有故事”的人在一起。我纔不要我的愛人有什麼糾纏不清的感情歷史。(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