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玉座卷珠簾 第一百零六章 夜客
“這個,這個就是普通的蜜棗嘛,我是和一個過路的客人買的。 ”
剛剛還說蜜棗是自己做的,現在卻變成買的,這下連海棠都知道有問題了,她現在性子沉穩了不少,不若以前那般浮躁,沉住了氣靜靜旁觀。
“老丈您莫急,我不過是隨口問問而已。 ”見老頭髮急,周彥仙放緩了聲音,並不動聲色,隨手把手裏的那個蜜棗放進嘴裏慢慢品嚐,讚道:“這材料雖不正宗,手藝着實不賴。 ”老頭乾笑幾聲,周彥仙朝他投去一個奇異的眼光。
海棠見周彥仙言語間似有所指,好奇地去拈了個蜜棗來嚐了:“倒還好喫,有點象奶孃做的蜜果的味道。 ”周彥仙溫柔地看着她:“你想臨安老家了吧?”
“嗯。 很久沒見奶孃了,真想她啊,她一個人留在臨安,也不知道身體如何。 ”
碧蔓插嘴道:“老宅還有十幾個下人在,娥姑姑有他們照料着不會有問題的。 ”
海棠嘆道:“但願如此。 ”周彥仙摸摸她頭,寵溺地對她笑:“等把事都辦妥了,我帶你回臨安去看奶孃。 ”海棠歡喜地道:“我想把奶孃接來一起住,你說好不好?”
“好,你說什麼都好。 ”
金枝“嗯哼”了一聲,悻悻道:“這些八字沒一撇的事等以後再說行不?”海棠醒起,拍拍自己腦袋。 失笑道:“瞧我多糊塗,大家也都累了,我們還是早點趕去客棧投宿吧。 ”
兩人隨便喫點東西填填肚子,一行人再次動身往下邳城而去。 臨行前,朱雀輕輕拍了拍老頭的肩膀,笑道:“今天真是麻煩老丈了。 ”老頭似是驚了一下,神虛氣促。 勉強笑道:“哪裏話,小老兒多虧各位關照。 發了一大筆財。 ”
朱雀眉毛一揚:“下次路過我一定再關照你地生意。 ”老頭面上唯唯,心裏卻不以爲然,這次險險逃了命,下次哪還有這麼好運,若多來幾次,財沒發到,自己這條老命倒先要送掉。
夜間行路不比白天。 隊伍中又有不少女眷,朱雀指揮六個王府侍衛前後左右緊緊拱衛着馬車,自己和周彥仙兩人一個當先開路,一個在後面斷路。 侍衛們見找回了人,不用自己背黑鍋,一個個抖擻了精神當班。
金枝本來還要騎馬,但被朱雀以不安全爲由直接駁回,也趕上了馬車。 車廂裏一下子擠了四個人。 原本算是寬闊的空間也有些擠逼起來。 金枝不願與別人靠得太近,而碧蔓和慕容羽纖也因爲金枝最近言行怪異與她生分了不少,自然地跟她分清了界線。 幾個女人大眼瞪小眼,一時陷入了沉默,耳邊只剩下了馬蹄在夯實的黃土路上飛馳的得得聲。
海棠不安地往角落裏靠了靠,她最近精神總是恍恍惚惚的都沒注意到這幾個姑娘幾時竟有了心結。 心裏一陣難過,她們可都是她最最在意的親人啊。
慕容羽纖清清嗓子打破沉默:“海棠我還以爲你不會回來了呢。 ”她的聲音中帶着淡淡地倜倀,若換了是朱雀帶她走,她一定頭也不回跟着朱雀浪跡天涯。
“我怎麼能這麼自私地把一個爛攤子丟給你們呢?再說彥仙哪是那樣不負責任的人!”想到周彥仙,嘴角不由微微翹起,原來這個老實人也不是真地完全不解風情,一旦開了竅倒還真讓人招架不住呢。
幸福象路邊槐花的清幽的香氣,無處不在,碧蔓替海棠歡喜,卻不禁又有些感傷。無聲無息地嘆了一口氣。 雙人疊易與成峯,水樓摻開在迷茫。 這支重花籤可真準啊。 若是自己仍然陷在情思中不可自拔,那今天的自己是不是也要變成金枝這樣?
金枝?碧蔓一驚,不知自己怎麼會突然想到金枝身上。 猛然間想起,當初金枝也曾經抽到地那枝重花籤。 不由矍然而驚,難道——金枝竟然也喜歡周彥仙?可細一想又覺得不對,既然是雙人疊,那金枝這枝籤便不該應在周彥仙身上。
靈光一閃,“是榮王爺!”碧蔓失聲驚呼,金枝反射般地跳起來掀簾四處張望:“在哪?他在哪?”這下碧蔓再無懷疑,這是金枝對榮王名字本能的反應,顯見得她對榮王情根深種,哪裏還要什麼具體證明。
碧蔓直直瞪着金枝,金枝被她駭人的神態嚇到,狼狽地避開她的視線。 “碧蔓你中了什麼邪?”
“怎麼突然叫起榮王來?”海棠也有些不高興地問,這個時候她實實是最不想聽到李蘊地名字,心跳一下子亂了節拍。
“沒什麼,我只是突然想到榮王爺已經走了有五六天了,再過幾天應該就能到京城了。 ”碧蔓淡淡答,冰寒的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金枝身上,金枝被她盯着毛骨悚然,不自在地微微挪動身軀。
海棠明知碧蔓說的不是實話,但她既然不想說她也懶得再問。
碧蔓腦中隱隱閃過一些思緒,卻來不及抓住,直覺告訴她有些關鍵被自己忽略了。 她隱隱覺得不安,似乎即將發生什麼禍事。
車廂裏再無人說話。
一路上緊趕慢趕,到亥時二刻時分才投了宿。 這二十裏地趕得急,倒比平時走一天還要累。 海棠這一天曆經大喜大悲,這時已經困得辨不清方向,閉着眼拉着周彥仙的衣袖兩腳似踩在雲上般地夢遊着。 碧蔓忍着笑上去攙扶,周彥仙朝她搖搖手,輕輕將海棠橫抱起來,送進她房裏。
海棠一沾到牀便自發地打了個滾,沉沉睡去。 如花事盛綻的容顏靜靜合攏了婀娜的花瓣,長長的睫毛在臉上落下濃濃的陰影,紅脣微微撅起,髮絲如把扇子般散在身上,淡淡地體香似有似無地勾人心魂。
印象中的海棠是美得驚人,純真而頑皮,他從不知她竟還有這樣風情的一面。 彷彿仙子幻化成了魔女,燭火灩灩之下,教人沉溺其間不能自拔,再也移不開眼光去。
碧蔓悄悄上來柔聲道:“周公子,我來侍候小姐更衣。 ”周彥仙如夢初醒,一貫沉穩的臉上淡淡透出紅色,手足無措的樣子彷彿做錯了事被當場捉住的小孩。 目送周彥仙逃一般離開地背影,碧蔓一時竟有些癡了,心頭絞結着隱隱作痛。
周彥仙出了房並沒回自己房間,反倒直接敲開了朱雀的房門。 朱雀一身勁裝,擺出一副就知道你會來的模樣,“鼻子跟狗一樣靈。 ”他有些妒嫉地上下打量着周彥仙一身的雪白,每次半夜追人他都氣死人地穿一身白,欺負別人武功差是不是?他恨恨地瞪了周彥仙一眼。
周彥仙無辜的摸摸鼻子,“萬聖宗的易容追蹤技術天下無雙,我不找你找誰?”
朱雀氣哼哼地道:“一定是我上輩子欠了你的!”語氣雖兇,眼中卻帶着忍俊不禁的笑意,“我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