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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八章 猜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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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琅嬛越想心裏越沉,墜得她喘不過氣來,眼前不斷浮起琳怡的模樣,不知道何時她也開始覺得琳怡和齊重軒站在一起郎才女貌十分般配。

是她想的太多。

“下去吧”周琅嬛吩咐韓媽媽“今天的事別向人說起。”

韓媽媽遲疑道:“奴婢明白,常望那邊”

周琅嬛抬起頭“常望是二爺的貼身小廝,隨便叫來問話就像信不過二爺一樣。”嫁過來的時候母親就和她說,不能插手男人外面的事,她一直在儘量做一個相夫教子本本分分的二奶奶。

韓媽媽低下頭應下來,她擔心二奶奶心思重,許多事越不問越容易出差錯,又或者二奶奶已經有了十足的把握,怕將常望叫來問?

韓媽媽退下去,桂兒伺候周琅嬛歇着,周琅嬛才躺下,外面婆子就來道:“親家太太來了。”

周琅嬛一下子從炕上撐起身子,用帕子擦擦眼角吩咐桂兒給她重新上妝。

周琅嬛的母親範氏先去了齊二太太房裏,周琅嬛在一旁小心伺候着,直到長輩話完家常,陪着範氏回到她房裏。

坐在軟榻上,範氏拉起女兒的手“上次你回家臉色不大好,我不放心今兒正好路過就來瞧瞧。”

周琅嬛笑着看範氏“母親要去哪裏才能路過齊家。”分明是特意過來看她。

範氏被女兒逗笑了“你這個孩子。”說着眯着眼睛笑看周琅嬛。

周琅嬛被看得心裏發慌笑着低頭“母親喜歡喝什麼茶,我去沏來。”

“你這孩子,跟我還客氣起來了”範氏拉着周琅嬛坐下“明日我要進宮去看太後孃娘,每次都是你幫我選禮物”於是就想起女兒在身邊的日子。

“禮物選好了嗎?”

範氏笑道:“選好了,還是府裏常做的那幾樣點心。只是不知道太後孃娘會不會喫膩了。”

怎麼會,嫁人前不知曉,嫁了人之後才清楚,什麼都沒有孃家的東西好。

範氏從女兒眼睛裏看到了贊同。從前女兒都是半信半疑然後聽從長輩的意見。

成了親真的就不同了,是不是也能說明女兒在婆家不夠舒心。

範氏緩緩道:“齊二欺負你了?”

周琅嬛生怕母親看出端倪,笑着道:“沒有,母親怎麼會這樣想。”

範氏嘆口氣“沒有就好,你臉色不好讓我不放心。”

周琅嬛道:“母親安心,我有事定會和母親說的。倒是家裏現在如何了?母親進宮有沒有旁的?”母親每一次進宮都能帶回來許多消息。

“還不知道”範氏笑道“你祖父、父親只是讓我在太後面前少說話。”

那還是有事。

“放心吧”範氏眉眼一挑“有什麼事我定會告訴你,讓你好提點姑爺。”

範氏坐了一會兒回去國公爺家,第二天一大早遞牌子去了慈寧宮。

在慈寧宮外範氏遇到了康郡王妃陳氏,範氏上前去行禮。

琳怡見狀忙去與範氏回了禮。“早知道太太進宮,我們就賴在太後屋裏等一會兒。”

旁邊的獻郡王妃也跟着道:“可不是,原來我們出來是給大太太騰地兒呢。”

範氏埋怨地看着獻郡王妃。“前些日子在我那裏鬥牌輸了,就記恨上了,我早知道說什麼也要將銀子輸還給你。”

獻郡王妃提起帕子笑“是你們打賴,專挑我這個不會的欺負,下次我就叫上康郡王妃一起,讓你們輸的乾乾淨淨。”

“我可不會打牌”琳怡忙推辭“叫上我可不是更喫虧麼。”

大家說笑了兩句,範氏急着去給太後孃娘請安。琳怡和獻郡王妃就去了皇後的景仁宮。

範氏進了內室給太後孃娘行了禮,旁邊的女官奉上茶來就和內侍一起退了出去。

太後靠在福壽迎枕上,用手慢慢捻着落在膝上的佛珠“家裏可都還好?”

範氏不敢怠慢忙道:“國姓爺和老夫人身子都好着呢,讓妾身給太後孃娘問安”說着範氏頓了頓。“妾身看見康郡王妃和獻郡王妃了。”

太後頭也不抬“皇後孃娘身子還沒完全好,兩個人是進宮問安的”說到康郡王妃“聽說國姓爺和康郡王走動的勤。”

範氏想起公爹的囑咐不敢亂說話“國姓爺不怎麼問政事,說是走動的勤無非就是琅嬛出嫁的時候,家裏擺宴席請了康郡王爺。平日裏也很少聽國姓爺提起康郡王。”

看左右沒人,範氏低聲道:“妾身聽說皇後孃娘身子好了要搬回坤寧宮,若是真的要及早準備賀禮纔是。”坤寧宮是後宮正位,皇後孃娘當年遷出是要靜養,若是能遷回去是不是說會恢復從前的聖眷。

太後面色不虞,半晌也沒有說話。

範氏心裏一緊,更加小心翼翼起來。從前太後孃娘對皇後孃娘還是很喜歡的,皇後孃娘靜局景仁宮時,皇後孃娘還經常讓人送東西過去,怎麼突然之間所以她最怕進宮,宮中情況瞬息萬變,一不小心就會引火燒身。

太後道:“後宮不得幹政,這些年哀家很少問起前朝的事,要不是這次你將成國公通敵的信函拿進宮中,哀家也不會遞到聖前。”

難道是有人說太後孃娘幹政?範氏臉色難看起來“都是妾身的錯,是妾身冒失將信函帶進宮中。”

太後孃娘揮揮手,範氏立即低頭不敢再說什麼。

“和你們無關,哀家只是現在想起來覺得蹊蹺。”

太後孃娘說的蹊蹺是什麼意思?

範氏不敢多問。

太後孃娘拿起矮桌上的茶來喝了一口又放下“琅嬛嫁人之後還沒進過宮。”

提起這個,範氏剛要說話。

太後孃娘揮揮手,一臉疲憊“回去之前去給皇後孃娘請個安。”

範氏忙起身行禮。

從太後寢宮出來,範氏有意在慈寧宮前等太後身邊的曹嬤嬤。

宮中的消息範氏都向曹嬤嬤打探。

這次太後孃娘意有所指,範氏也不敢隨意猜測,只想着要找曹嬤嬤問清楚。

一盞茶功夫曹嬤嬤從慈寧宮裏出來,將範氏領去僻靜處坐下說話。

“太後孃娘是怕後宮幹政。”曹嬤嬤低聲在範氏耳邊說。

範氏驚愕地睜大眼睛。“該不會是說皇後孃娘”

曹嬤嬤立即露出懼怕的表情,謹慎地看了看周圍“太太回去要和國姓爺提一提,免得將來沒有準備。”

皇後孃娘突然重獲聖眷。宮中的風向開始變了。太後孃娘是將成國公叛亂和開海禁與皇後孃娘聯繫起來了,否則又怎麼會說後宮幹政。這樣說來他們家也爲這件事推波助瀾。光是因皇後孃娘重獲聖眷,太後倒不一定憂心,太後真正憂心的該是儲君。

範氏目光閃爍,莫不是現在宮中要爭儲君之位?

太後孃娘最恨的就是後宮干預立儲,先帝在位時要不是早一步發現賢妃聯繫外朝爭儲君之位,太後孃娘已經被誣陷欲加害賢妃之子。

範氏只覺得聽得脣齒生寒。

將來不管是那位王爺承繼皇位。皇後孃娘也會被尊爲太後。範氏心念一轉忽然想到一件事不由地打了冷戰。

若是如此,皇後孃娘雖被尊爲太後,新帝生母也會被尊爲太後。新帝登基自然會心向生母,到時候皇後孃娘就是有名無實。除非皇後孃娘過繼皇子,這樣的話就只能有一位太後。

二王爺的生母已經過世,三王爺生母寧妃,五王爺生母淑妃,七皇子生母僖嬪。十皇子生母不過貴人。

這樣算來生母位份最高的是五王爺,其次是三王爺,除去這兩位王爺。剩下的皇子生母位份低微,尤其是二王爺,生母已經過世,過繼再正當不過,且又最年長,一旦被過繼離儲君之位不過一步之遙。

皇後孃娘若是幹政,那將來爭儲的情形可想而知,怪不得太後孃娘會說出這樣一番話。

皇後孃孃的病康郡王妃沒少盡力,現在康郡王是三品參領,難不成太後孃娘是覺得康郡王在靠着皇後孃娘。替皇後孃娘辦事?更說不得在外結黨,皇後孃娘能重獲聖眷是皇後一黨謀劃來的?

國姓爺又和康郡王走動的近,太後孃娘既然已經疑心皇後孃娘,家裏就要和康郡王劃開距離。

這下子蔣氏全都明白了,剛纔太後孃娘讓她去給皇後孃娘請安,是怕皇後孃娘察覺到什麼。問起琅嬛。也是因琅嬛和康郡王妃的關係。

曹嬤嬤道:“這幾日說不得太後孃娘會傳二小姐進宮呢。”

傳琅嬛進宮蔣氏看向曹嬤嬤,曹嬤嬤微微頜首。

火石電光中,蔣氏立時明白,太後孃娘是要問琅嬛康郡王妃的事。

今天進宮得到的消息,在蔣氏心裏翻騰了幾遍,不由地心跳如鼓、手腳發麻。蔣氏戰戰兢兢地走出慈寧宮,去景仁宮給皇後孃娘請了安,然後乘轎子出了宮。

上到自家馬車,蔣氏身上頓時軟下來,額頭上起了一層冷汗。

琳怡和獻郡王妃出了宮,獻郡王妃請琳怡去府裏坐坐。

琳怡這才真正見識了獻郡王對書籍癡迷的程度。

獻郡王府的東園整個隔出來只通外宅,獻郡王招募的幕僚都在東園居住,外面常傳獻郡王住在東園編書,有時半月不露一面。

獻郡王妃陪着琳怡在獻郡王府裏四處轉轉,獻郡王府是成祖皇帝賜下的老宅子,原本地方很大,如今被獻郡王隔去整個東園,內宅看起來就和康郡王府差不多了。

獻郡王妃說起獻郡王笑道:“我說弟妹也不信,我們家郡王爺三五日不出門是常事,半個月憋在屋裏也是有的,要不然宗室營裏都傳他是書瘋子,上次聽說朝廷派商船出海,將來要解了海禁,一下子就跳起來,直說以後不愁有異族的書看。”興高采烈中還將她抱起來轉了一個圈,將她嚇得半天說不出話來。

“提起主張開海禁的官員,我家郡王爺是羨慕的很。直說可惜身上沒有旁職,否則定也要上一摺子。”

獻郡王是一心做學問,完全不問政事,否則哪裏沒有機會上奏摺。琳怡道:“皇上召見宗室子弟,每年都少不了獻郡王,常常和獻郡王在養心殿裏論律呂、曆法,獻郡王的博學滿大周朝找不到第二個來。”

“也不一定是好事”獻郡王妃低聲道“若不是節慶日,皇上召見我們郡王爺。大多時候是有爲難的國事。”郡王爺說過,皇上好像喜歡邊論學問邊思量。

獻郡王妃話音剛落,門房上來稟告“宮裏來人了送牌子,皇上明日傳郡王爺入宮呢。”

琳怡和獻郡王妃面面相覷,真是想什麼來什麼。

獻郡王妃吩咐人去東園子稟告獻郡王。

琳怡在臨上馬車之前,看到了獻郡王,和她想的不一樣。獻郡王爺看着比周十九還要高大不少,寬額濃眉雖是書生卻沒有半點酸氣,見到琳怡就問。“小十九怎麼樣?好久沒見他了,我府裏新來了幕僚要和他論算法。”

獻郡王妃就笑着挽留琳怡“乾脆別走了,將康郡王一起請來,就在府裏做宴,他們兄弟也好久不見面了。”

琳怡笑着道:“這幾日郡王爺都當值,恐怕沒有空閒的時間。”

獻郡王妃嘆口氣只好將琳怡送上馬車。

馬車就要走,琳怡想起一件事又掀開簾子和獻郡王妃說起話來“獻郡王爺不知道有沒有編醫書”說着臉一紅。“我平日裏愛看古本,獻郡王爺若是有此類書,我能不能厚着臉皮借閱。”

獻郡王妃聽到就笑“我怎生忘了這一茬,別的沒有各種書都是有的,你喜歡我就去要。明日送你府上。”

獻郡王妃這樣好說話。

琳怡目光流轉“我在福寧時也看過些不大流傳的醫書,並手抄了下來,獻郡王爺不嫌棄,我就讓人再抄一份送來。”

獻郡王妃臉上浮起笑意“那自然是好。”

琳怡又和獻郡王妃道別,放下簾子,馬車慢慢馳出衚衕。

到了晚上,琳怡等到周十九回來,邊給周十九換衣服邊將宮裏和獻郡王府的事說了。

周十九靜靜地聽着一言不發。

琳怡停下手,在慈寧宮外遇見國姓爺家大太太範氏,她心裏就是一沉,雖然之前周十九已經預料到宮裏情勢會緊張,可是涉及到儲君,誰也不能抱着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的想法。

要不然周十九也不會讓她去打聽消息。

“獻郡王說,他府裏新來了幕僚要和郡王爺論算法”琳怡說着微微一頓“也是巧了,皇上正好要召見獻郡王。”周十九早晨說起獻郡王妃,所以她從宮中出來纔會去獻郡王妃府上做客。

周十九想要藉助的就是獻郡王不問政事。

周十九從平叛到開海禁太過風光,如今有個風吹草動就有可能被牽連進去。

皇上傳召獻郡王進宮,就算不提及政事也有可能通過獻郡王問些話。

琳怡將周十九的官服疊好交給胡桃“妾身想着,獻郡王爺既然在編書,府裏的書定是全的,就和獻郡王爺借了醫書,我之前手抄的醫書也給獻郡王爺送去一份,說不得能堪用。”

這樣一來,和獻郡王府上就不是空口說的關係。

周十九聽到這裏臉上的笑容更深,琳怡能明白他的意思並不讓他驚訝。

政事她都能看透,更不要提內宅。

琳怡抬起頭看周十九,周十九臉上不再是從前那種一成不變的應酬笑容。

雖然依然不曾有那些躊躇、緊張多種多樣的神情至少琳怡現在知曉,無論是誰在周十九這個位置上,都要學會遮掩自己的情緒。

“新臣不如舊臣”周十九坐在軟榻上笑看琳怡“皇上破例提拔我,卻不會再輕易交與重任。”

在不瞭解一個人的情況下,防備、猜忌多於信任。

就是因爲周十九沒有真正的長輩在皇上面前說話,也沒有家族庇護,皇上對周十九這個人知之甚少。換句話說,不論是宗室還是勳貴靠的都是祖輩忠心耿耿侍奉君王的情分。要不是有宗室兩個字撐門面,周十九其實就是無依無靠。不論是復爵還是得了參領之職,周老夫人不但沒有幫忙,還在背後虎視眈眈,換做旁人恐怕連搏一把的勇氣也沒有。

君臣根基不深,別人說什麼,皇上很容易會相信。所以需要皇上信得過的人幫忙,皇上不瞭解周十九,卻對獻郡王的爲人再清楚不過。藉助獻郡王說話,比周十九自己在聖前申辯有用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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