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魔城,那座屹立於火山環抱中的都市,沒有一滴屬幹凡間的水,只有岩漿的河流。喜愛熾熱的火山蓮盛開在紅巖,黑龍的危卵堆積在金色的硫磺之上。那是高溫的惡魔巢穴,深紅與金黃交織的煉獄,黑暗中最強大的種族——紅魔鬼的都城。
最強大的惡魔之王的子孫,紅魔鬼們是這樣深信着,以整飭地獄和殺戮作爲生存的意義,他們野蠻、強橫,但又充滿極端的責任感。
潔白的花在掌心裏凋謝了,或許又是一個變成花朵的可憐女子。莫加站在宮殿的臺階上,隨手將那花朵擲進了紅熱的岩漿噴泉,作爲獻給炎魔的祭品。他望着巍峨的紅魔城,矗立在地心被熾熱的岩漿所包圍的都市,這是他的領地,只要族長拜裏安格不回來就永遠是他的。
紅魔族的種羣比較純粹,不像黑魔族那麼龐雜,但也有勢力相當的幾支家族——這可以滿足他們相互徵服的血腥慾望。他們的集體意志會通過長老會來表現,每個家族都按照實力興衰擁有一位或者幾位長老,從某種角度來說獨立於王權之外。
佔據炎魔城的莫加便是其中最大的拜德家族的成員,以惡魔之王的名字命名的家族原本是紅魔神使者拜裏安格的領地,但是他現在失蹤了,莫加便得到了機會。若非他的努力,紅魔族領地早已被虎視眈眈的鄰國瓜分得四分五裂,那些地獄軍統,地穴領主,乃至結盟上萬年的藍魔族,哪個不是貪得無厭地流着口水。
賓客川流不息,莫加今天穿了稍微寬大的禮服,煞有其事地向每個到來的魔界公爵和小姐們問候。每一位年青的小姐都向他投來嘉許的目光,但是莫加總是張望着天空的來路,心不在焉。
一通迎接貴賓的鼓聲響起。城堡上空落下紅龍,矯健地落下一個惡魔小姐。她穿着性感地皮裝,行走間平穩伸開兩翼宛如滑翔,修長的紅色翅膀邊緣塗着金粉,暴乳上下滾動。侍從大聲喊道:“扎瓦多王國公主駕到!”
內廷兩旁的流水席爆發出一陣掌聲,口哨迭起。年輕的惡魔將領品頭論足,將火熱的眼神投在暴乳上,而公主不斷還以飛吻。將狂野的眼神灑落在每個人身上。
司儀領着公主到一等席位落座,公主還未坐穩,突然迎接貴賓的鼓聲再次響起,一隻黑龍從天而降,巨大的身軀向紅龍一撞,將紅龍頂到一旁。從上面躍下笑盈盈地紅魔女郎,全身籠罩在雪白的羽絨之中。她側身伸展開手臂,翅膀張開,扭動腰肢一挺豐臀,突然有鴕鳥蓬鬆的尾羽翹起來。行走間隨着豐臀左右飄擺。兩個高大可憎的屠夫男僕扶着她的手。
襯托得更加妖嬈美麗,輕盈的腳步如同是在滑翔。庭院兩旁掌聲如雷,口哨此起彼伏。
侍從大聲吼道:“帕得林公主駕到!”
司儀立刻丟下扎瓦多公主。跑去接過帕得林公主的手,恭敬地領到一等席上座,和紅魔族的頭領們坐在一起。前一位公主氣得向這邊瞪眼,帕得林公主只當作沒看見,笑盈盈地和周圍的貴族男子打着招呼。不住有人圍過來,然而突然
天空瞬間有陰影滑過,一頭從未見過的碩大黑色巨龍轟然落下,一下將帕得林公主地龍擠到一邊。鼓樂齊鳴,所有地人一起驚呼着站起來。尾隨着那巨龍不斷有形形色色的龍落下,先前的龍已經被擠得沒有了影子。炎魔主城寬闊地庭院已經沒有地方可以停靠,依舊有龍落在屋頂,攀住牆壁。鼓點密得幾乎要走音,在那密集的鼓聲中一個清脆的四絃琴音符躍了出來,立刻壓倒衆聽。
“藍魔族千金貴裔,露西迪交響樂團到!”
笛聲隨着話音落下適時響起,繼而是大提琴,小提琴,沙錘。三角鐵,鈴鼓……飛龍沖天翱翔,炎魔城堡的每個方位都有一位美麗的魔族少女手持樂器出現,微笑着輕拍翅膀進行合奏。有的嫺靜大方,有的熱力奔放,演奏小提琴的氣質高雅,抖動沙錘的性感俏皮,一時間所有的賓客都眼花繚亂,宛如在夢中。
樂音突然急轉而下,戛然而止,場內安靜得讓人窒息。一陣清脆」不斷地“叮叮”聲似乎要確認直響到每個人耳孔裏,從巨龍的背脊滾落精緻的銀梯子。侍從扯開喉嚨咆哮:“藍魔神使露西迪長女,藍魔族意志代言人,露扎托領國公主,露西藍琪絲小姐大駕到!”
露西迪交響樂團的小姐們突然化作貓頭鷹或者蝙蝠上下翻飛,繼而整齊地變回穿着晚禮服的小姐們排在梯子兩旁,一陣高跟鞋的聲響便清晰地踏在梯子上。
露西藍琪絲一頭金髮,手持銀笛,合身的休閒禮服配着長褲,金色絲邊配着天藍,毫不暴露的裝束卻瘋狂地暗示着曲線和色彩,與衆不同的高雅氣質讓人目瞪口呆。她似乎刻意追求人類地奢侈,修養可以媲美最講究的人類宮廷的要求,湛藍的瞳孔可以媲美天使最得意的天堂色,驕傲的肌膚就好像是巴斯廷山脈永不融化的雪。
她目不斜視,以同等地位的禮節向莫加行了一禮,行走間既不賣弄也不撩人,但是每個人不得不用幹巴巴的眼神望着她,用就要分叉的舌頭去舔已經裂開的嘴脣。所有的紅魔族公主都黯然失色,就連長老也咧着醜惡的嘴頻頻點頭。司儀不敢拉她的手掌,只是謙卑地引路到一等席的首座。
天空中突然又起了小小的騷動,一個紅魔族軍官鼓動翅膀想要落進來,立刻有一羣衛兵撲上天空將他圍住。辨明身份後,那軍官安全地落到了莫加的面前,拜倒在地:“大人,慕尼黑的馬車來了。”
這句話很多人都聽到了,就好像湖心投下大石,露西藍琪絲臉色頓時一變,整個宴場也炸了鍋一般議論紛紛。
莫加卻終於放鬆下來,揮手道:“是我邀請的,立刻按貴賓的禮節迎接。”
“但是大人。”軍官吞吐道,“來的是荊棘夜鶯依無蓮,和請柬不符的是,黑魔神使蔻蔻瑪蓮沒有來,而車箱裏懷疑有別的奸細。”
“奸細?”莫加思索了一番,意識到依無蓮坐的是馬車,“放吊橋,大開中門。”他向那軍官使了個眼色。那軍官會意,帶着部下迅速爬上城堡地牆壁,將上下團團圍住。
門開了,譁然中,一輛破破爛爛的馬車咯噔咯噔駛了進來,兩個破碎的後車輪上各綁着兩隻腳以便能夠讓輪子繼續滾動,馬車伕甩動鞭子喊着:“駕駕!走啊,死馬!”
馬車晃晃悠悠,似乎隨時都可能有東西掉下來。所有的賓客議論紛紛,有人叫喊道:“侮辱。這是對我族的蔑視。把她們趕回去!”
莫加皺着眉頭,頗爲意外。亡靈馬車是蔻蔻瑪蓮的專駕,在地獄版圖內。誰敢公然打它的主意?那車子看上去就好像被洗劫過,兩隻水晶燈罩碎了一隻半。從來沒有馬車來過這裏,馬車伕哭喪着臉將車子停在鎖龍樽的首位,所有地賓客都開始不滿地叫囂起來。相鄰的露西藍琪絲的黑色巨龍本來張開大口咆哮着,卻突然被什麼扎到一般,跳起來飛走,將地方給馬車讓開了。
紅魔鬼侍從猶豫着要不要去拉門把,門卻“砰”的一聲自己開了,裏面探出半條潔白的小腿,所有的賓客都伸長了脖子看個究竟。車身微微晃動,唰的一聲,窗簾被撕掉了,隨即依無蓮就像是患了重感冒,從頭到腳裹着窗簾走下來,一言不發,悶頭往前走。
典禮官本來高聲宣佈:“慕尼黑魔女……”見了這副打扮戛然而止,半截聲音噎在嗓子裏。莫加更是愕然,突然一陣“咯咯”的狂笑聲從後面傳來,卻是露西藍琪絲肆無忌憚地掩口大笑,然後自顧自拿起杯子來喝酒。所有的賓客頓時忽略了依無蓮的存在。隨着露西蘭琪絲地倡導舉杯相互祝酒,以此表示對慕尼黑地輕蔑。露西迪交響樂團的惡魔小姐們演奏起歡快的音樂,陶醉地賓客自顧自地打着節拍。
軍官從馬車後面悄悄圍上去,卻沒有見到任何人躲藏在馬車裏,只見到一套精緻的鎧甲。有人將懷疑的視線落到依無蓮緊裹的窗簾裏,莫加也失態得不知所措。依無蓮卻只是裹着毯子悶頭走過來,紅魔鬼衛兵紛紛圍攏過來,用斧頭和長槍對着依無蓮,早已不將她當作賓客。
依無蓮恍若不聞不見,突然抬起頭來,凝望着莫加,眼神中既沒有憤怒也沒有什麼羞愧,只是很清澈,涼爽而清澈。一絲清涼的空氣流動開來,在熾熱中釀成炎魔城百年難得的驚奇,就像一道魔咒,讓魔鬼們再次安靜下來,將驚奇的目光投向場內。莫加終年都被火焰繚繞的心頭突然被淋灑了清泉,涼爽的風漂洋過海拂在面上,地獄的火焰也降溫了,所有地疑惑都要爲美麗的星光讓路。
莫加一揮手,衛兵便緩緩地散開來。會場被一種突如其來的緊張氣息所籠罩,人人都在盯着依無蓮,盯着她微微裸露的脖頸和小腿,一絲寒冷的風正從窗簾底下一絲一絲地滲透出來。
依無蓮有所動作了,她突然伸出手臂用力扯住了窗簾的一角,身體旋風般一展。那窗簾猛地甩開,像鞭子一樣在空中發出一聲脆響,宛如晴空落下驚雷,人人都驚呆了。烏黑的長髮像阿裏朗的河水一般從骷髏頭盔下傾瀉向遠方,窗簾在空氣中悄無聲息地飄落,骨頭做成的緊身鎧甲閃動着一百萬種白色地光澤,一寸肌膚輕微地跳躍在白骨的縫隙中就像是瘋狂地吶喊,誰能想象魔女的身材如此性感婀娜。
露西迪交響樂團正演奏到高亢的樂章,那一聲抖動窗簾的脆響正卡在樂章的兩個節拍中間。突然整個樂章便亂了,大提琴小提琴相繼走音,沙錘和鈴鼓都慢了半拍,笛音戛然而止。人人都看到依無蓮高貴冰清的面容和大膽裸露的兩片臀部,那哪裏是一套骨制勁裝,簡直是殺人兵器。她用火辣的眼神向兩個躁動的年輕年輕軍官瞪了一眼,兩個人立刻中箭一般發出嗚咽聲捧着褲襠向後倒地。
四周鴉雀無聲,會場陷入了一種奇妙的寧靜之中,只有喘息聲不斷蔓延傳染。令人窒息的高壓不斷升溫。突然掌聲響起,莫加面無表情地拍着手掌:“請大家歡迎慕尼黑特使依無蓮,您的大駕光臨使得地獄的火焰都要窒息了。”
紅魔鬼侍從歇斯底裏地咆哮:“慕尼黑特使依無蓮小姐大駕光臨!”所有地賓客連同紅魔族的長老都站起來,掌聲響成一片,每一雙貪婪的眼睛都投在依無蓮的身上,年輕的惡魔將領們發出粗重的喘息聲。
露西藍琪絲的臉色要多難看就有多難看。她咬牙切齒,在桌子底下攥着手心,藍色的瞳孔收縮起來。漸漸變成血紅色。但是當莫加地眼光掃視過來,她的表情就像春風一樣解凍,站起來大方得體地向依無蓮鼓掌表示歡迎。
依無蓮臉上都是笑容,私下裏卻在大罵:“髏大!爲什麼我的屁股光着?”
骷髏頭盔的眼窩裏紅芒一閃,髏大怒道:“我的兩隻腳被你綁在車輪上,在狄蘭的設計圖裏小腿骨是腿側吊帶裝飾,腳掌就是屁股簾子,要怪就怪你自己啊。”
“不要廢話,找個機會把你的腳拿回來!”
“就算你不說我也會的。”隨着髏大的話語聲,依無蓮胸口的骷髏手胸罩突然自己收縮了一把。擠得她地淑乳明顯地跳動變形了一番。依無蓮幾乎叫出聲來。反射性地將手臂抱在胸前遮掩,幸好沒有人注意到關鍵問題。
髏大怒道:“不要給我下命令,你地一切都在我的…電腦小說站http://掌握之中。”說到“掌握”之中,他特地強調了一番——又捏了兩下。
“我要殺了你!我要殺了你!”
莫加註意到依無蓮的憤恨神情,走過來說道:“先前衛兵多有得罪,請不要見怪,愉快地享受宴會吧。”他拍了兩下手掌,“衛兵,領依無蓮小姐到主席副座。”
所有地長老和賓客聞言都是一驚,那就意味着依無蓮的地位等同於本城的女主人。領位的司儀正在猶豫,莫加從旁邊奪過一根長矛,肩頭肌肉聳動,回身一擲。
哀嚎聲中,先前說有奸細的軍官毫無準備便被釘死在地上,長矛上帶着金色的烈焰直刺進心窩,甚至來不及注目,目標便成了抽搐着的屍體,繼而猛烈地燃燒。
紅魔鬼司儀不敢再猶豫,向依無蓮示意路途,依無蓮卻微笑着止住了步伐。一幹賓客都對宴會上的殺戮司空見慣,各自神態自若,舉杯之間一陣唏哩嘩啦的聲音卻突然從馬車傳來,竟然還沒有離開就散架了。馬車伕哭喪着臉從車輪上卸下自己的腿。接好後在原地蹦了兩下,似乎沒有什麼問題。
依無蓮走過去,突然一大羣黑色地蝴蝶從馬車車廂裏飛了出來,繽紛圍繞在場裏轉了一週,裹在依無蓮的白骨勁裝外面,變成了一套星光燦爛的長擺晚禮服。衆人眼前一花,繼而紛紛怪叫喝彩。除了露西藍琪絲,沒有人注意到車輪上剩下的另兩隻骷髏腿不見了。
露西藍琪絲的眼中閃過一絲殘忍的笑意,保持沉默,卻更加熱烈地對依無蓮大加誇讚。“人們都說慕尼黑魔女如何難纏,真的名不虛傳呢。
一旁的年輕惡魔附和道:“不錯,還沒有人在炎魔城使用這麼精緻的火系以外地魔法,而且將寒氣都帶到地獄如此深處來。”
莫加吩咐修好馬車,一些巨大的惡魔士兵搬着車廂帶領馬車伕離開了,馬車伕向依無蓮遠遠地甩了一下帽子,依無蓮突然覺得有些不捨。那帶着慕尼黑標誌的馬車消失在視線外,她也將獨自承擔危險的命運,慕尼黑將不再庇護她。髏大?哼,只是一個不可信的存在……
一絲冰涼從依無蓮的手腕上傳來,依無蓮暗自歡喜。不知道爲什麼,冰血鐲甦醒了。她曾經聽說雪山魔女的長老說過關於鐲子的事,那是一萬年前神魔戰爭時從天上遺留的寶物,是巴斯廷雪山的鎮山之寶。巴斯廷山脈九分之一的冰冷都在這個鐲子裏,鐲子剛落下來的時候冰河也開凍了。帶着它,就等於帶着無盡的風雪。
但是實際上,冰血鐲有着自己強大的意志,一直以來是雪魔女頂禮膜拜地聖物。依無蓮拿到後曾經試圖獲取冰血鐲的幫助,可惜失敗了。冰血鐲成了一個單純的手鐲。依無蓮曾經一度很沮喪,認爲自己的魔力不足,信心也受到了相當的打擊。
如今,冰血鐲散發着一絲一絲的寒氣,讓依無蓮覺得非常舒暢。炎魔城的高熱再也無法對她構成威脅,她的力量正在復甦。她不知道這是爲什麼,或許是因爲鐲子也感到了炎魔城地炎熱吧。
莫加陪着她走上了主席,賓主落定後。宴會就開始了。
莫加舉杯道:“我們惡魔三個主族都是爲偉大的惡魔之王效力,彼此之間沒有什麼揭不過的深仇大恨。我們不是自私低劣的人類,沒有必要在分享快樂的時候抱有成見。我今天邀請慕尼黑的使者前來,就是爲了確定和黑魔族的關係有所改善。不管有任何意見,都要保留到宴會結束再討論。”
話音未落,便有一個紅色的惡魔站了起來,高聲吼道:“我反對!”
此言一出,宴會上一陣大亂,那喊話的人竟然是帕格尼,那帕得林家懦弱的魔鬼。帕格尼地到來幾乎無人問津。甚至沒有幾個人知曉。人人都看不起他。他只是一個因爲懦弱到沒有能力給當權者造成威脅地存在,因此他篡權的弟弟帕格羅才能夠允許他繼續留在領地。
莫加雖然想過有人會立刻反對,但是無論如何也沒有想過是出名懦弱的帕格尼。不禁愕然。帕格尼曾經失蹤了好幾千年,回來地時候亦改變不了什麼,此刻竟敢在他的倡議前大膽地叫囂。最糟的是,莫加很清楚,反對的呼聲投合長老們的心意。果不其然,那些老傢伙們聽到反對聲便高興起來。
帕格尼高聲叫道:“族長拜裏安格的下落不明,這樣大的決定你無權作主。慕尼黑向來和我們不合,就像水火不能相容!如今你自作主張讓慕尼黑的使者坐在主位,對於和我們結盟上萬年的藍魔族是一種巨大的傷割不要說露西蘭琪絲小姐在座,即便是我也不能接受這種侮辱!”
這舉動使得在場地人一下子分裂成了幾派。紅魔族的長老們自然頻頻點頭,對帕格尼另眼相看。代表藍魔族的露西藍琪絲也是大喜過望,露西迪交響樂團的惡魔小姐們紛紛對帕格尼投來支持的目光。帕格尼的弟弟,以及帕得林家的當權者自然都是臉色大變,對此提議他本該擁護,但是若隨聲附和便會對領主的威信有損,只好向莫加投來徵詢的眼神,希望能夠在瞬間達成一致。比較年青地紅魔鬼和黑魔族沒有什麼積怨可言,更多的賓客是抱着模棱兩可的態度。幸災樂禍地進行觀望。
莫加勃然大怒,隨手抓過一杆長矛向帕格尼丟去,帕格尼瞬間躲開了,身手比以往不知道好了多少倍。那杆長矛“當”的一聲在地上迸射出一連串火星,莫加怒道:“憑你也敢在這裏發言?給我乖乖地坐下,否則……”
“否則便要提前召開族會來解決一些問題了。”一位長老站了起來,高聲說道,“自從族長失蹤,這兩年我們紅魔族有很多重大的問題等待解決,但是一直沒有召開足夠規模的族會。今天卻是正好人都齊了,不如就在這裏解決吧。”
依無蓮輕笑道:“你們紅魔族的宴會前戲可真多啊。”
莫加絲毫也沒有不好意思,應道:“因此宴會纔不會乏味。”
他拍動翅膀“呼”的一聲落在場地中央,手下立刻遞上一把長槍。莫加用粗壯的長尾抽打了一下地面,猛躥到長老的面前,惡狠狠地問道:“那麼,第一個問題是什麼?我看應該是關於帕格尼是否應該活着的問題。有人反對我殺他的請先站起來?”
自然是沒有人站起來,難得帕格尼看上去絲毫也不害怕。他也呼的一下落到場中,揚起一隻爪子說道:“我用什麼身份和你打?流亡者還是地位相當的領主?在此之前我應該先和我的弟弟帕格羅解決這個問題。”
“不錯。”帕得林家的長老站了起來,“應該首先當衆解決這個問題。失敗的人交出家徽,勝利者確認爲帕得林家的家長。我們帕得林家永遠不會和你們拜德家爭奪族長的地位,因此輪不到你們之間解決問題,任何問題都應當通過元老會。”
“長老會不能什麼都抓在手裏不放!但是這一次就暫且接受你們的建議。”
莫加將手裏地槍丟給一旁的帕格羅,帕格羅轟然飛起來落到前面,惡狠狠地盯着帕格尼。經過幾千年的成長。兄弟之間的特徵已經迥異。帕格羅比帕格尼少說也要高一頭,身材異常魁梧壯碩,相比之下翅膀顯得太小,倒像是不會飛行的陸生惡魔。帕格尼卻因爲被封印,幾乎身材沒有變化。若是帕格羅將帕格尼拎在手裏,只怕也就是像人們說的,和拎只小雞差不多。
面對肉山一樣的對手,帕格尼卻絲毫也不示弱。先向長老行禮,道:“等我殺了篡權者,還希望各位能爲我主持家典。”
“這是自然,帕得林家力量決定一切。若你獲勝,我們自然會負責根除帕格羅家族派系;若是你戰敗,也就沒有什麼可麻煩我們的了。”長老們對他地彬彬有禮大爲讚賞,自然也知道帕格尼在想什麼。爭奪首領地位向來都是如此,一家得勢,所有有威脅的族衆自然都要清除。他們雖然不甚看好帕格尼,但仍是允諾下來,並命人給他拿了武器和護甲來。
“一切都要按規矩來。就由長老主持。”莫加則坐回到依無蓮的身旁,端起酒杯:“大家舉杯!宴會開始。”場面立刻熱鬧起來,男女賓客都不斷叫囂吶喊,爲角鬥增加氣氛,莫加扭頭對依無蓮說:“我說過,今晚會很愉快。”
“這是什麼宴會,我真不該來。”依無蓮似乎有些後悔的樣子,自顧自地小心喝着果汁,莫加卻主動給她倒了老大一杯粘稠的液體。
“你們黑魔族是蔻蔻瑪蓮專權,藍魔族解決問題喜歡麻煩地開會。我們紅魔族則是天大的事情立刻在餐桌前解決,絕無後患,這是太古時期就由偉大的惡魔之王定下的傳統。”莫加將酒杯硬塞進依無蓮手裏,毫不保留地說,“我還一直擔心你不領情。旅途勞累,請務必多待幾天。領略一下我們紅魔族粗擴的風情,不妨高高興興地觀賞一番。”
“這杯酒不該我喝,該給維護我的勇士。”依無蓮站起身來,立刻引起了所有人地注意。依無蓮端着酒杯直走到帕格羅地面前,帕格羅的隨從正在忙着將他的禮服換成戰甲。帕得林公主正用崇拜地眼光爲她的父親打氣,用尖尖的牙齒髮出噝噝的聲音調情,見到依無蓮走過來一愣,帕格羅也絲毫沒有心裏準備。
若是喝了依無蓮敬來的酒,無疑會被確定爲慕尼黑的擁護者。日後想說清都不容易。帕格羅委實有些躊躇,但是看到依無蓮美麗的眼睛,深邃得靈魂都好像要被吸進去,頓時又覺得喝了也無所謂。誰知剛剛伸出手去接酒杯,依無蓮卻手腕一翻,一杯酒都潑在他的腳上。
帕格羅不禁愕然,依無蓮微笑道:“這是我們慕尼黑的習慣,也免得您爲難。”
“呵呵,慕尼黑的魔女真是會做。”露西藍琪絲突然插了進來,端着一個酒杯遞給一樣愕然地帕格尼,“酒是要用來喝的,您爲我們藍魔族仗義執言,我怎麼能不誠心誠意地敬上一杯。”
帕格尼自然是受寵若驚,接過酒杯一飲而盡,突然渾身都是力量在澎湃。那酒裏摻雜了大量魔法劑,帕格尼心中有數,接過美麗的藍魔族小姐特地爲他準備的長槍,對帕格羅目露兇光:“你我兄弟這筆賬早該算了!”
帕格羅自然覺得很不妙,很顯然藍魔族在給帕格尼撐腰,看起來長老也不會再幫助他。而他不管怎麼說也已經被推到前沿,變成了藍魔族的敵人。在這種情況下無論如何都要取勝,帕格羅很清楚,如果輸了,好不容易取得的地位,乃至性命和一系列血親的下場都將很不樂觀。
依無蓮嘆了口氣,將自己的骷髏頭盔摘了下來:“看來我倒是失禮了,這個頭盔借給您,希望能爲您帶來好武運。”
一股黑色的淡淡氣焰繚繞在骷髏地兩眼之間。帕格羅似乎能感覺到那頭盔上流動的強大力量,心下狂喜,低頭的時候正在擔憂尺寸問題,依無蓮已經給他戴上了。頓時有一種力量感傳來,那骷髏頭盔竟然和他地腦門很貼合,帕格羅伸出爪子,上面竟然繚繞着一層綠色的死焰。
“寶物!帕格尼,你死定了!”帕格羅大喜。迫不及待地推開爲他最後整理鎧甲的士兵,拎着長槍地動山搖一般走到場中,仰天便是一聲咆哮。
露西藍琪絲想不到依無蓮跟着便如此明目仗膽地作弊,四目相對,都是冷笑。帕格尼已經挽起槍花跳入場中,對帕格羅絲毫不懼,遊走間開始用槍相互刺探,尋找攻擊的間隙。惡魔們開始興高采烈地叫囂,爲雙方鼓勁。模仿人類的盛大宮廷宴會已經完全走形,似乎這纔是他們舉辦宴會的本來目的。
露西藍琪絲嘆了口氣。紅魔族的習性她很清楚。他們不會計較什麼客觀或者是細節,那些一向是他們藍魔族考慮地事情。他們最潛在的本性中只在乎轟轟烈烈地殺戮着出聲,轟轟烈烈殺戮着去死。有時候甚至怎麼死的都沒有搞清楚,只要死得夠慘,也算胡亂光榮。
藍魔族缺乏強有力的戰士,所以一直以來都是和紅魔族結盟。若是失去盟友,最可怕的是黑魔族反而和紅魔族結盟,在這單純的喫與被喫的世界裏,夾在中間的藍魔族立刻便要遭受滅頂之災,地獄衆議會只會藉機分一杯羹,惡魔之王纔沒興趣出面干預。
依無蓮已經不動聲色地回到了座位,莫加讚道:“你真的很有王後的風範。”
“不要試圖對我暗示什麼。我來參加宴會不代表領你地情,對你們紅魔族乾柴烈火地感情觀我也知道得很清楚。”依無蓮冷冰冰地說,“你的任何暗示我都可以當作不知道,我來此的緣故你我都很明白。”
“那是說我們之間有默契。”莫加碰了軟釘子卻不以爲意,說話更加直白,“你們黑魔女地心思難以琢磨,還是直接些好,可以省下時間去多殺幾個人。我不信任藍魔族,藍魔族一直覺得我們紅魔族愚蠢。利用得不能再利用,而他們都是些菜刀也耍不好的懦夫。從這一點來說同盟了一萬年的藍魔族並不比慕尼黑更能讓我信任,而我最關心的是誰更想當我的王後。”
“你已經很瞭解藍魔族,但是還不瞭解慕尼黑。”依無蓮用手指摩擦着杯子笑道,“聽說你先向藍魔族要求迎娶露西蘭琪絲,但是他們拒絕了。所以你想從魔女身上得到些什麼?”
“身上的一切,和身後的一切。”
他們說話的時候,場地中的決鬥已經激烈了起來。帕格羅猛力的攻擊每一招都帶着暴烈地風,而帕格尼敏捷地上下翻飛飄移,不住反攻。
房頂和牆頭上都是觀戰的惡魔,血一樣的酒水因爲情緒激昂而從杯子裏飛濺出來,很多年青的惡魔開始公開調情,似乎紅魔鬼的性慾和殺戮也息息相關,或者說根本沒有分別。或許他們希望在血腥的場面下交娓而得到更加好戰的後代,所以當小姐們長長的牙齒咬在狂熱的追求者身上,慾望也隨着刺激地升級漸漸變得難以控制。
“這不是宴會,是鬥獸場和羣交會。這也不是什麼粗擴,是鄙俗不堪。”或許是慕尼黑和中土臨近的緣故,依無蓮更加喜歡一些浪漫的情調,富有技巧。紅魔鬼就像畜生一般,走路也連躥帶爬,她開始覺得,即便是愚弄他們也讓她覺得乏味。
紅魔族的長老們望着場地內激烈的打鬥,相互交換着意見:“嗯,帕格尼失蹤的這些年裏武藝精湛了很多,想必是經過了非常嚴酷的修行吧,而且懂得忍耐。”
另一個長老頻頻點頭:“不但如此,非常難得的是對族長忠心耿耿,比以往更加符合我們的條件,現在看起來比帕格羅要好很多。”
“但是結論還要看武技,誰的力量最強,誰就是帕得林家的家長。”帕得林長老沉聲道,“這個規矩纔是根本,過去一萬年不曾改變,今後也不會。”
放眼場地內,帕格尼和自己的弟弟帕格羅之間的戰鬥已經到了高潮。不知道他們誰藉助的力量多一些,看上去帕格羅更佔上風,他的身材碩大,帶着骷髏頭盔宛如兇神,吼叫聲中渾身都亮起高熱地火焰,就連骷髏頭盔的眼窩裏也閃動着血紅色的光芒。
他一槍將自己的哥哥帕格尼逼入死角,獠牙乍現處噴出岩漿一樣稠密的火焰。帕格尼的一隻手臂上都是火,忍痛用槍在地上一撐飛起來,臂膀抖動之間灰燼脫落。那火焰竟然熄滅了。他身後離得太近的人就沒有這麼迅速,帕格羅意欲取哥哥的性命,那火焰直如火山爆發一般噴瀉而出,至少有五六張桌子連同正在吶喊地賓客都一期捲了進去,慘叫着帶着火焰四處亂撞。這彷彿激發了觀戰的紅魔鬼血管裏的兇性,他們更加興奮,瘋狂地吶喊助威,似乎這纔是最好的盛宴應該享受的東西。
依無蓮一揮手,一道寒風捲過,那些四處亂跑的人身上的火焰便熄滅了。但是他們疼痛稍減,便立刻推開試圖爲他們療傷的巫妖,咒罵着從地上蹦起來揮舞着手臂爲帕格尼助威。牆頭、屋頂、空中、陽臺,到處是激動地揮舞的手臂,吶喊助威的聲音夾雜着憤怒地嘶吼,似乎已經不再是兩個人地戰鬥,與會者都已經陷入一場混亂的戰爭。整齊的宴會場一片狼藉,惡魔們早已對這種形式性地東西失去了耐心,桌椅於是被掀起來丟到角落裏,桌布則被墊在慾火高熾的惡魔小姐身子低下。他們喜歡在衆目睽睽之下享受刺激,在瘋狂上面加上瘋狂,決鬥的吶喊和受傷的怒吼都成了最上等的潤滑油。
露西藍琪絲早已帶着她的藍魔族小姐們站在較爲安全的屋頂上,冷眼觀察着戰況和依無蓮的一舉一動。少不了氣喘吁吁的紅魔鬼在用充血的眼睛望着她,但是一旦有人悄悄靠近就會被她地黑色巨龍擋住。那黑龍噴吐酸臭的氣息,甩動巨大的脖頸。惡魔們便會識趣地離開。紅魔鬼在三千歲以下都屬於過於年青的發育期,一旦發情是很難理智,但是黑龍大顆的牙齒和發臭的喉嚨可以將不懂得矜持的他們很好地喚醒。
望向場中,弟弟帕格羅似乎有使不完的力氣,他高大的身軀過於沉重,飛行不能像消瘦地帕格尼那樣靈活,但是一招一式都帶着驚人的威力。帕格尼越發不支,左右閃避之間險象環生。弟弟帕格羅一腳踏落,結實的石板瞬間迸裂開來。留下一個深深的足印。帕格尼拼命向後倒掠,背脊重重地撞在城堡的牆壁上。
帕格羅自然不肯放過這個機會,怒吼着撲過去,一槍刺向帕格尼。
帕格尼一縮身,長槍從兩翼中央穿了過去,槍尖扎進磚縫裏,槍桿則在帕格羅巨大的壓力下變成了麻花。帕格尼一聲怒吼,長槍反刺過來,帕格羅魂飛魄散中一低頭,那一槍狠狠刺在帕格羅的骷髏頭盔上。那一擊力量甚大,角度又刁,直貼着帕格羅的頭皮刺到頭盔內膛,發出沉重的金鐵交擊聲。
一直對戰況顯得不甚關心的依無蓮突然一口酒都噴出去,開心得哈哈大笑。莫加和周圍的幾個人都疑惑地望着她,不知道她爲什麼如此開心。然而她突然又“嗚”的一聲抱着胸口趴在桌子上,胸膛劇烈起伏,臉色甚爲難看。莫加忙問道:“不舒服麼?”依無蓮搖搖頭坐直了,咬牙切齒望着場中。
帕格尼急切中想要再刺,槍卻拔不回來。拉扯之間,才發覺槍頭正刺進骷髏的口中,被骷髏頭盔的門牙咬住了。帕格尼幾乎懷疑自己眼花,骷髏頭盔眼窩中閃爍着兇狠的紅光,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本來兜在下巴上的護額也就是骷髏的下頜突然向上合攏,死死卡主了槍頭。那杆槍死活收不回來,被帕格羅一把揪住,奪過去擰成麻花,“當”的一聲脆響,槍尖落在地上,竟然被骷髏頭盔咬斷了。
帕格羅得意地一聲爆吼,爪子揚起處綠色的死亡之火沖天而起,繚繞在手臂上。人人都感覺到那碧綠的火焰對於吞噬靈魂和鮮血的渴望之情,帕格羅一爪抽在帕格尼的肩頭,將帕格尼打得直飛出去,落地時好不容易才站穩腳步,肩頭鮮血淋漓,流出來的血都已經變成慘綠的顏色,燃燒着,發出滋滋的聲響冒出刺鼻的煙來。
一切似乎都已經定了,帕得林家的賓客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原先爲帕格尼助威的惡魔們都立刻倒向了帕格羅,大聲吶喊着:“殺死他!殺死他!”帕格羅得意洋洋,一步一步向帕格尼逼近。依無蓮借給他的頭盔簡直是無疑倫比的寶物,他希望回頭能向依無蓮討下來,就是用整座城市來交換都無所謂。
然而突然,頭盔在頭頂晃了晃,好像鬆脫了。帕格羅一怔,爪子上的綠色火焰頓時熄滅。帕格羅下意識地將頭盔扶穩,想起來下巴上的繃帶彈上去了,急忙一把將骷髏頭的下頜拉下來,繃在自己的下巴上。頭盔穩固了,爪子上又冒起綠色的死亡之焰。帕格羅非常得意,繼續向帕格尼逼近,而帕格尼喘息着,眼神中又是兇惡又是恐懼,似乎已經放棄了逃避。
然而下巴上一滑,“叭”的一聲,骷髏頭盔的繃帶又彈上去了。帕格羅反射性將手指伸到骷髏頭的口中,拉住下齒,然而——被咬住了。帕格羅臉色一變,還沒有明白怎麼回事,帕格尼一聲大吼,像箭一樣激射而來,一爪抓向他的心窩。
帕格羅魂飛魄散,只有一隻手臂可以移動,去拉頭盔的手就好像在扯自己的脖子,怎麼也收不回來。還來得及,他瞬間鼓動翅膀,平地裏掀起一道紅色颶風。巨大的力壓縮在翅膀上,他向側面拼力躍開,誰知——他的腳動不了!
是酒!
依無蓮潑在他腳上的酒!那些幾乎已經蒸發乾淨的酒在瞬間結冰了,只是一層溼潤的水氣,便將他的一隻腳牢牢地固定在地面上!()